《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22、第 22 章 高手过招，

　　第22章
　　早起对罗文涛是一种习惯，即使是出差在外，他也习惯了早起。他喜欢让自己保持一种状态。
　　同来的谢博彦睡得还香。他没有惊动他，把门带上，下了楼，走出了招待所。
　　这家招待所和这片的警局是对口的关系。出了招待所的门右拐便是警察局，而中间主楼的整个三层便是这片区域的刑事侦查大队所在地。他昨天在那里查监控，一直待到过了十二点才走。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还是决定向左拐。
　　左边有一家早餐摊看上去生意很不错，天气太热，他的胃口不算太好。想到今天工作强度大，就入乡随俗喝了一碗豆腐脑儿外加两个带肉馅的裕链火烧。
　　等谢博彦赶到办公室时，罗文涛已经在那里干了半天活儿了。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罗队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你起床怎么不叫一下我。”
　　“你年纪轻，又能睡，昨天晚上加班也辛苦了，就多睡一会儿吧。我年纪大了，早上睡不着，干脆早起干活儿。”罗文涛打趣道。
　　“罗队长，看你说的，你还正年轻，正是技术和经验最丰富的时候，可不能说自己年龄大。”谢博彦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好，不说那些没用的。我们反复再看一遍这段监控录像吧。”罗文涛指指电脑说道。
　　“好。”两个人便坐下，四只眼睛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当时是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穿着黑衣戴着蓝色的一次性口罩的人，拿起了一个棒子砸向杜臣和。杜臣和当时刚刚打开车门，时机选的刚刚好。他从车后面窜过来的速度也很快。第一棒子下去老人就有点吃不消了，右手扶着车门，左手指向凶手。接下来他就没停气的一通乱打，老人就倒下了。倒下后，他又给了两下，才走开。
　　一边的谢博彦已经看不下去了，龇着牙感叹道：“我的天呀，这绝对是要把人往死里打的架势。人都倒下了，还要照头给两下棒子，真下得了手。”
　　罗文涛紧盯着屏幕说道：“他们要真有人性，杜老爷子也不会现在躺在医院里了。不要用常人的眼光和心态来判断他们。”
　　谢博彦不吱声了。
　　凶手很快就走到了安全通道，接下来的事情更匪夷所思了。他搭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离荣宝斋最近的中日友好医院，他随着人潮走进了医院，在医院里七拐八弯后，在进入电梯边的安全通道后，人就消失不见了。
　　监控录像就此结束了。
　　电脑前的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两个人抬头一望，一个身材魅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长着一双浓眉和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高鼻子，阔嘴，皮肤白净，脸型偏长。
　　罗文涛连忙站了起来，一边的谢博彦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方热情的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我姓陈，罗队长比我大，您就叫我小陈吧。昨天晚上我就知道你们来了，只是没想到昨天晚上你们到了就来警局调监控，太敬业了。”
　　罗文涛伸出手来，握手的那一刻摇了两下，回答道：“陈主任，太客气了。这里你职位最高，还是陈主任顺口，我们两个不请自来，别介意啊。”
　　陈渝脸上带笑道：“我们欢迎都来不及呢。”
　　听到这话，罗文涛脸上便露出职业机警的神情，收住了笑容，试探着问道：“陈主任这边可有什么收获。”
　　陈渝也收起了笑容说道：“监控我也看了几遍，也是想不通去医院干嘛。不过有一点肯定，这家医院凶手一定很熟悉，所以甩掉我们监控的地点就设在这家医院里。这家医院的外科大楼，门诊部和住院部之间新修了玻璃通道。”
　　“医院的视频监控一般都设置在各大楼的大厅里，想着中间玻璃通道距离不长，就没有在通道中间设置专门监控。挨着玻璃通道的安全通道我去看了一下是没有监控的，所以形成了一个监控死角。医院现在的人流量又很大，通过现有的监控进行排查简直不可能。外加凶手也可能换装了，所以难度有些大。”
　　罗文涛点点头，回答道：“在这么短的时间进行排查，的确有些难度。我昨天看完监控回房休息的时候有了另外一个思路。”
　　“噢。”陈渝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你换一个角度考虑，凶手能这么肯定的地下车库等杜先生，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他一定知道杜老先生会晚走，所以他会守株待兔的等着他。
　　“你的意思就是说杜老先生最后接待的那一拨客人有问题？”陈渝扬起了眉毛问道。
　　“对，至少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罗文涛一脸轻松的说道。
　　“那会不会是一种巧合？”
　　“不会。我昨晚去过医院了，杜老先生的太太亲口告诉我是快下班的时候接到杜老先生的电话，说要晚一点回去。如果是提前安排好的，他一定会提前告诉他太太的，用不着快到下班了才急急忙忙的通知。”
　　陈渝低头望向地板，神情严肃。
　　他在内心不得不承认罗文涛真是高手，什么疑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自己当时也对这一点产生过怀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找杜老先生的太太询问。但是，罗文涛一来马上就发现并确定了这一疑点，从敬业态度上自己确实要差一筹。
　　他站起了身子，急急地说道：“我马上找人落实一下。落实完了，我们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也请罗队长参加，如何？”
　　罗文涛淡然一笑说道：“我一定。”
　　曹宁宇这个时候正在店里忙碌。他是这家连锁小吃店的老板，店里里里外外大小事务他必须亲自过问。这家小吃店开在中日友好医院附近，主要经营的项目都是一些中式快餐的业务。平时的生意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差。他们小店的很大一块收入其实来自医院。
　　店里的每天都会派人去住院部挨个房间询问：有没有人订餐。接到定单后，准时准点的做好给人送过来。靠着这一部分收入，在北京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勉强维持下去。
　　曹宁宇本身是个身高一米八的帅哥，外形身材条件都很好，可是在北京城就是找不到对象。相亲的时候女方一看他这个外形条件都很满意，一听说他在北京只是个暂住户口，外加房子也没买，扭头就走了。当然也不是全扭头，留下的那一部分，曹宁宇基本也没看上的。
　　这就让人很尴尬了。
　　而曹宁宇在私底下的形象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阳光。他之前在邢台老家因为打架，还在警局有过案底。
　　他是在老家混不下去才来北京的。
　　来到北京，跟这个叫“三爷”的家伙混了几年，手上积攒了点钱，洗心革面，干起了流动小买卖。后来他费了老大力气才租了这个门面固定了位置开起这家小吃店。
　　三爷也没有再找过他。
　　只是偶尔喝酒时把他叫上，大家也就是场面上的朋友。
　　就在一个星期前，他和三爷一起喝酒吃饭。喝到酒意正浓的时候，三爷故作神秘附在他耳边告诉他有一笔买卖，问他做还是不做。
　　他本来是不想干。
　　可是三爷拍拍胸口说：“我倒是想干，可是对方不同意，非要找一个案底干净的人。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你这几年当上了小老板，没几个人知道你过去和我干的那些事儿，找你最合适。记住呀，这可是一个起价五位数的活儿，并且只是让你把他打一顿，又没说打死，又没说打残。这活儿你都不干，那什么活你能干？”
　　说实话，他也心动了，就应了下来。
　　直到四天前，三爷给他打电话，定下来那天晚上动手。夏天天黑的晚，他有些担心。但是三爷宽慰道：“你放心，一定会等到天黑后才让你动手的”。
　　可是就在动手前半个小时，三爷又打来电话说：“雇主有点反悔，想让你把他打死。打不死的话至少也是个植物人，躺在那里要不能动，也不能说。”
　　他一听就急眼了。这完全是出尔反尔的事儿。
　　三爷宽慰他道：“对方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爷子。不用你打他，他自己摔一跤就可能是植物人了。所以你只要多给几下，他绝对就能挂了。对方把钱都加到了十万了，你还不干。”
　　他辩解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这是原则的问题。”
　　三爷又开解道：“你打那几下子，就算下手轻，你也不敢保证他没有事儿。他毕竟到了这个年龄了，不是你想怎么样他就能怎么样的。之前你跟着我的时候，也没看出你心慈手软的，这会儿怎么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就没办法答应了。
　　三爷不放心的叮嘱道：“对着头打，最有效。”他也只能应声回答：“知道了。”
　　然后就发生了杜臣和被袭的那一幕。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杜臣和被砸的第一下反应过来后，并没有太惊慌，他用左手食指着他说：“一定是他们派来想置我于死地的。”
　　听到这话，他更是惊讶，只能一通乱打。
　　直到杜臣和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他还不放心地又猛击了两下，这才离开了现场。
　　至于怎么离开警察的监控，他也提前踩好了点。
　　他来到医院，在四楼电梯边的安全通道内有一个店员在等他。他让店员提前拿一套自己小店的工作服，换好后顺着安全通道走到一楼。
　　一楼的安全通道直接一出门就有玻璃长廊通向住院大楼。他到住院大楼每一层晃了一圈后，大模大样的就从医院正门儿出去。他的店就在医院右侧马路的斜对面。
　　他回到了店里，和平时一样又忙忙碌碌起来，安心等着那笔钱最终的到账。
　　会议最终在上午十一点钟召开了。会上陈主任宣布两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杜臣和遇袭的那一天，本来是不用杜臣和去接待那波儿客人的。是客人在临下班前来到了店里，点名要求杜臣和对他们购买的作品进行讲解、分析。经理拗不过他们，只好请杜臣和加会儿班了。原以为只是加一会儿班，最后弄到了天都擦黑了人才走。客人走出大门口的时候，监控上的时间已经八点十分了。而那波儿客人我们查了一下，一共五个人。虽然他们用的是北京牌照的车，但说起话来不是本地口音，感觉是江浙一带的吴音软语。
　　第二，曾少洋在这件案子中，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简单。它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大阴谋，否则只靠他一个人，如何在众目睽睽下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另外南京方面罗队长给出的意见是：曾少洋很有可能和南京一起凶杀案有关，他是最有可能第二个见过凶杀案现场丢失的一种罗汉像，所以对他要展开全面通缉。
　　会议上还请了罗队长讲话。
　　罗队长一出声便声如洪钟：“关于医院里消失的那个罪犯，我有一点想法。”
　　听到这儿，谢博彦低头抿嘴笑了一下。
　　“医院里无非有三类人。一类是医生、护士、医务工作者；第二类便是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第三类便是一些闲杂人员和医院的保洁人员。这些闲杂人员也有很多种，有到医院乞讨的，有到医院兜售东西的，还有部分小偷。我们可以查监控时，有意识的筛查。罪犯绝不可能是前两种人，我们重点筛查第三类人，这样工作会更有效率。”
　　陈主任嘴角带笑。高手过招，点到即止，罗队长是个厉害的角色，这次的这个罪犯算是跑不掉了。
　　刑事侦查大队紧急抽调了一组人，将医院的监控记录按位置分给了每个人。罗文涛在一边监管，一旦有什么异常情况，他现场进行确认。
　　工作内容一旦确定下来，效率的确便提高了很多。大家对医院又有一些新的发现。
　　“这都几点了，怎么门诊处还有这么多人？这些人来医院都干嘛？”
　　“你不知道吗？这里有很多人是过来蹭空调。”
　　“蹭空调？”
　　“是啊，北京城这两天晚上多闷啊！有些人心疼电费，专门过来蹭空调的。”
　　“那挂号看病的人，晚上怎么也还这么多？”
　　“这两天得空调病的人特别多。晚上有人贪凉，空调一夜开到亮，所以感冒的人特别多。这种感冒还特别不容易好，所以晚上医生也挺忙的！”
　　……
　　一下午快过去了，大家还没有什么收获。
　　罗文涛心里明白，罪犯一定是知道医院的监控死角的位置，所以他为什么离开现场直奔到这里也是有他的原因的。
　　他注意到边上有一个警察眼睛直直的望向电脑屏幕已经好一会儿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走了过去，问他：“有什么发现吗？”
　　“也没有什么发现，只是有点儿想不通。”坐着的警察说到。
　　“想不通？”罗文涛心中感到一喜。
　　他追问道：“什么地方想不通？”
　　“你看这两个人？”
　　罗文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倒吸了一口气，问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他们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像这种连锁小吃店一般店面的人员都很紧张。我看别的类似这种小店都只会派一个人过来发传单或者询问订餐。你看这都快九点了，住院部这会儿订餐的人都少了，有的话也只是定个简单宵夜之类的。病人和普通人的作息时间不同，这会儿很多人都已经开始洗漱准备睡了。”
　　“但是如果是街面上的小吃店就不一样。这会儿应该是客人的一波小高峰。刚加完班的人或者和朋友出来逛街的，这会儿都有可能去街面上的小吃店吃东西。这家店为什么这么奇怪，放着店面的生意不做，派人到医院去拉这种基本上没有什么客人的单子，关键是居然还派了两个人？”
　　“是有些不合理。”一边有一个伸头过来看的警察说道：“这个点儿了，有这种过来拉单子的人还算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会派两个人？”
　　罗文涛的脑子飞速的旋转起来，他有了新的思路。他下了命令：“马上把这两个人定位，看一下怎么进医院的？另外截取一个最清楚的头部的像，放大给我看一下。”
　　“是！”一组人应声道。
　　图像很快的截取下来了。虽然不是非常清楚，但是对方的眉眼发型都能看清楚。
　　罗文涛瞪大了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很肯定说道：“是右边那个人。他就算伪装成店员，估计也会来不及换鞋子和裤子。等一会，弄个全身的截图，我们对比一下鞋子和裤子的细节，一定会有发现。”
　　“是！”一个警员应声道。
　　陈渝听说这边有了进展，也过来询问，正好赶上这一幕。他从后边拍拍罗文涛的肩膀，说道：“罗队长，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呢？”
　　罗文涛一回头，看到是他，便笑眯眯的应声道：“陈队长肯定也看出来了，帽子留下的痕迹。”
　　陈渝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只能点点头。
　　趁着罗队长转到房间另外一边的空隙，他凑近盯着图片，看了好一会儿，也笑了起来，心里感叹道：“别人都说我是老狐狸，我看你才是老狐狸。这么不明显痕迹都能被你发现。”
　　截取的图片中，右边的那位男子左右太阳穴边都有浅浅的一条印子，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梳理整齐了，但是因为棒球帽的边沿比较紧，所以太阳穴边的头发没有蓬松起来，留下了痕迹。
　　陈渝摇了摇头，哼着京腔小曲儿离开了房间。
　　管它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
　　如今老鼠都已经现行了，他们又有的忙了。
　　罗文涛回头望着陈渝离开，心中略有些自责。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案子太紧，南京这边儿一直没有突破，他也不会表现得如此咄咄逼人。回头有机会私下一定请陈队长喝一次酒，好好赔罪。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月亮缓缓升起来了。
　　街面上的车辆已经开始多了，已经开始走不动了。下班的高峰期已经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案件进入了一波小高峰，不知道大家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