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心》江畔树

30、第 30 章

　　文华只得将往自己身边靠近的折宸往后推一把，她刚想说话，折宸的声音更快：“在外面等着，守好门。”文华整个震惊住了，她下颚都往前伸了一些。然后才侧身不可置信地看着折宸，而折宸刚好用手托住她侧过来的脸，凑上去，擷住了她的唇，但是他并没有撬开她的牙齿，而是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唇挪到了文华的脖子上，然后再深吸一口气，才把文华推开自己的身边，他迈一大步，走到窗前，脸向外，好久没有转过身子。
　　文华整个人更懵，也是愣了好一会神，才反应过来，轻轻走近折宸，用两根手指缓缓勾住折宸的衣袖。折宸已经归于冷静疏离的脸，再次有了生气，温和笑着，说：“我现在才知晓，你其实是个妖精。”
　　他把自己的手，轻轻握住文华牵住他衣袖的手，说：“你不怕我，现在就抱住你，从窗户逃走了？”文华把手抽回来，说：“你不会的，你还会让侍女进来，坐下好好喝了茶，然后从门口冷静离开。”折宸点了点头，说：“我会。但是……”他顿了一下 ：“我也许也做得出拐走你这种做法，文华，不要太相信一个男人的定力，我虽然修佛，但是毕竟还没有成佛。”
　　文华低了一下头，含羞带怯地说：“不，宸王爷，我总是信你的。在我的世界里，你算很可靠的人的。”折宸叹息一声，说：“日后，私下里，不要叫我宸王爷，叫我一声‘阿宸’听听。”文华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称呼不是陈云叫他的嘛，她觉得一点也不特殊。折宸以为她害羞不愿意，没想到，她轻轻叫了一声：“宸哥哥……”这亲昵的称呼一出，折宸惊得眨了好几下眼睛，眼看着文华双唇抿了抿，又确定的叫了一声：“宸哥哥。”
　　他才笑了，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他忍不住又要过去抱住文华，但是这次文华反应比较快，直接一个躲闪，灵活地往门边去了，她亲自把门打开，门口不仅站着青柠和剪烛，还有田左和田右。田左田右看见文华，恭敬作揖并朗声问候：“公主好！”文华嗯了一声，对他们说：“都进来吧。”
　　他们四个人进来，尽量都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认真做事的样子，但是气氛还是挺尴尬的。田左田右帮着布茶，手法居然比剪烛要好，一看就是系统学习过的样子，连青柠都满脸欣赏。青柠心里暗暗考量，眼前这个宸王爷仪表堂堂，风流俊逸，连贴身的两名侍卫都长得清隽，更有这般茶艺，王府的教养可见一斑。
　　小小屋子虽然挤了六个人，但是因为大家都凝神静听，感觉屋子很空旷一般，直到不速之客陈云和金菁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金菁一如既往爽利，说：“亭亭，我听说离这里不到三里地的，镇上有一个很有名的首饰师父，做出来的首饰都是单一件的，价格虽然高得离谱，好在东西实在很好，我想去看看，你要跟我一起去嘛？”
　　文华摇了摇头，说：“我这个使团里，好几名使者伤了，我不在客栈里好好休息，或者看望他们，却自己跑出去买什么首饰，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折宸认同地点了点头，说：“说的正是，不过，那个师父叫什么名字，能够让那个金小姐有兴趣的，怕也是值得去看看的。这样吧，我替你走一遭，既不辱没了文华公主的盛名，又体现了我朝迎接使者的诚意。”
　　金菁已经迫不及待了，转身就往外走，发现陈云没有跟上，又折回来，牵过他的手说：“你跟牢了，你可是要付银子的人，别想着偷偷溜走。”文华看着他们两个人呢，只觉得可爱，禁不住笑出了声。折宸看着文华笑得如同千万朵杜鹃花在山头同时绽开，将整个山头都映得红了，而这个驿站里的小小屋子，因为她的笑容，真的就蓬荜生辉。
　　青柠和剪烛看着文华笑，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公主这样子真是难得快乐呀！
　　金菁是真的要去买首饰的，但是折宸的目的不是，他从没听说过，附近镇上有什么神奇的首饰匠人。首饰这种东西，对象首先是王亲国戚，再次是官员的妻女，再不济也是城市中的收入偏高的人群。在这个小镇上，出这么一个手艺高超的首饰人，明显不符合常理。那么做首饰只是幌子，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但是需要接触女人，或者通过接触女人才能接触到女人背后的男人，那么这个人到底埋着怎么样的心思呢？
　　金菁要出发前，才想起她带来的女子怎么处理，这些女子是她从风月场里租来的，要的就是搅得陈云现身，现在她跟陈云之间捅破了窗户纸，达到了暂时的和平，她不想这些个狐媚子的女人靠近陈云了。她现在让这些女子回去，但是姑娘们说：做生意最讲究诚信，她们答应了金小姐要至少闹一个月的，现在半个月多一些就遣散大家，却不要退回金钱，显得姑娘们不够意思，贪了便宜。
　　谁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风月场里，有的是重情重义的女子。
　　文华看着她们，问她们是愿意回到楼里去，还是自谋生路，如果愿意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她可以提供本金。
　　但是姑娘们比想象中的冷静，她们说：“小生意，做成的少，血本无归的多，我们几个姐妹既没有读过书，也没有学过算账，怕是小生意也做不明白的。我们虽然一开始进了楼里是被迫，但是这几年也只会做这些陪着男人笑的活计，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所以，也并不打算改行。”
　　文华本来想说，这行不过是青春饭，日后年老色衰，收入骤减，怕是难以维生。但是她也立刻认识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无论做什么，都未必能活到老。反观自己，已经差点死了，好不容易活过来，也是在艰难求生而已。有时候，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也不是不可以的。
　　文华让青柠给每个姑娘发了一片金叶子，让她们有急难的时候可以用来脱身。姑娘们千恩万谢，因为文华没有要求她们做过任何事，萍水相逢，却愿意慷慨解囊。她们夸张得称呼文华为女菩萨。
　　姑娘们终于跟着金菁一起坐马车走了。驿站里清净了许多。
　　镇上的确有一家首饰铺，挂出来的招牌半新不旧：十方首饰铺。
　　生意并不好，甚至可以说门可罗雀。
　　但是金菁才不管这些，她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去。掌柜在打盹，感觉到有人上门，立刻堆出了标准的生意笑容，热情地招呼客人。折宸看着这个人，就是个明显的生意人，他应该不是所谓的手艺人，就是普通的一个掌柜。
　　事实也的确如此，掌柜说，东家今天人不在，出门进货去了，说是有几颗好的宝石，奇货可居，老板亲自去看看，如果合适，就高价买进，反正不愁没有买家，因为东家手艺奇好，作出的首饰根本不够卖。
　　金菁要求订货，掌柜拿出了一本纹样，让金菁随意挑选，如果不满意，还可以自己画纹样，让老板照着纹样做，老板的手，什么样的纹样都能做出来。
　　掌柜的一张嘴，感觉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金菁越听越上头，就要定钗环项链耳环戒指，好在掌柜也是按市场规矩做事的，他只是收了三成定金。
　　然后，他转向折宸，客气地问：“客官，您不为家里的小娘子定几份首饰？”折宸看着他，说：“就定一支珠钗吧，我看刚才第三页的那支就不错，珍珠颗粒也大，看着华贵却不张扬，品相实在不错。”
　　掌柜一边听折宸分析，一边不自觉鼓起掌来。他接下折宸的话题，接着说：“客官好毒的眼睛，的确这支珠钗是我们这些珠宝首饰里翘楚，我们东家打算就做了一支，送给自己的娘子。可惜当时没有找到那么好的珠子，所以，只是设计图。后来，珠子找到了，但是娘子却老了，所以，这支珠钗就不合适戴了，东家另行设计了一款适合他娘子的，这个就仍然只是设计图。那几颗珠子倒是现成就有的，等东家回来了，让他给您做。一定让您绝对满意。”
　　折宸也满意掌柜的这张嘴，他觉得，这个人如果放入官场，绝对大杀四方，能说的程度绝不亚于现在的左丞相。可见人才‘中隐隐于市’所言不虚。
　　他也按照掌柜的规矩付了定金，然后才从铺子里出来。但是金菁急吼吼地拉着陈云去别处逛去了。折宸却让田左田右去找这家铺子的房东，又顺便让他们在这家铺子附近再租一个铺子，最好是同一个房东的房子。这样子，才可以套出这个首饰铺主人的信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