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心》江畔树

29、第 29 章

　　卫侯看着年轻人闹着，自己的疼痛感都减轻了很多，仿佛回到了自己少不经事的年纪。他也是从年轻过来的，男女那点事情，他作为过来人，有什么看不明白的。难得的是，文华才几岁，看的竟然如此通透，但是他不免也唏嘘不已：凡是年纪轻轻就过于老成的，大抵都是经历了非人的灰暗时刻。
　　他看着文华往前走，青柠跟着，折宸先是看着她走，然后跟卫侯行礼之后也跟了过去，卫侯原本以为只是国家之间的官方交往，但是这个宸王爷虽然看似收礼，脚步却出卖了一切。
　　桂先生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昨晚匆匆一见，来不及深谢，他已经走了。他只能一再感谢栗大夫，栗大夫跟他高冷的师兄完全两样，看着非常和气。
　　栗大夫这个时候在给各个伤员诊治，事无巨细地观照着每个人，无论他们的身份是高还是低。而南星和京墨，两个人也是一个热情，一个冷静，就像是桂先生和栗大夫的翻版。
　　青柠想关门的时候，发现宸王爷的手扶住了门框，她的眼神充满了询问，但是人就是堵在门口，她没有想再次让折宸进来的意思。文华只好开口：“青柠，不得无礼。还不快请宸王爷进来喝茶。”
　　青柠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折宸无奈笑了笑才进来。他终于明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算是印证在自己身上了。他从自己怀里拿出一个小元宝，给青柠，说：“请姑娘到楼下厨房，让他们准备几道精致的茶点，我有事情跟你们公主商量。”
　　青柠呼叫了剪烛，让她下去布茶点，自己仍旧寸步不离地守着文华。文华看看她，又看看折宸，就笑了起来，然后无奈地说：“宸王爷，有事我们就当着她的面说吧，我觉得她要是不看着我，肯定要抓耳挠腮的。”折宸也笑了，说：“不得不说，她比珠儿对你上心多了，有她照顾你，的确比珠儿翠儿照顾得好。有她这样的忠仆，实在是你的幸运。”
　　文华听了直点头说：“你的田左田右也不遑多让呀，我就这么一个，你有两个，怎么说，也是你更宝贝一些才是。”折宸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说：“亭亭，你学坏了，你以前哪里有这么阴阳别人的？”文华摇了摇头，说：“也不全是吧，还记得张然第一次见我，就被我甩了一巴掌。我其实一直都不是好人。只是形势难为你，我不得不在某些人面前装乖而已。”
　　折宸叹了口气，插了一句：“幸亏某些人没有虐待你，要不然，按照你的记仇的性子，怕是再也不会有好日过了。想想真是后怕呢？”
　　文华自己也禁不住笑起来，给自己找补：“别这么说，毕竟你救过我的小命，我对你总是要尊敬些的，怎么说来着，再生父母？”折宸赶紧过来捂住文华的嘴，用劲有些大，文华都踉跄地退了两步，两个人呢，忍不住哈哈哈大笑。青柠看着他们说话，以为他们要商量什么大事，没想到居然只是家常，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之间好像非常熟悉，并对彼此非常放心。
　　青柠这个时候，才识相地说：“公主，剪烛只怕不知道公主的口味，我下去指导一下，您两位慢慢谈。”
　　然后，一福礼，走了。
　　留在屋内的两人，互相对看了一眼，不太确定地看着青柠不仅出了房门，还带上了门，才彼此又看一眼，才又忍不住笑起来。
　　折宸一把拉住文华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自己挪了椅子，坐在她旁边，但是手又忍不住去牵住文华的手，文华羞得要把手抽回去，说：“别闹，怪热的。”
　　折宸像个小孩子，故意黏过来一点，说：“现在还不算热……”文华的脸一下子就绯红了，把手使劲往回抽，扭捏地噌怪他：“你说什么的，青天白日的……”折宸先是一愣，然后意会过来，才忍着笑说：“你想到什么了，我是说现在只是六月，最热的三伏天刚开始呢，还不算最热，你想到哪里去了。”
　　文华明白说自己想歪了，恨不得一头撞在柱子上，她尴尬地站起来，走到窗口站着，假装在看庭院中的护卫们在干什么。折宸看着她娇羞无措的模样，有一种久违的又期待良久的幸福感满满填满原本酸涩的胸膛，他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起身同样走到窗口，但是他只是站在她的身后，他的双手满满环过去，从背后搂住了文华的腰，他把头埋进文华的肩膀，文华的长长的秀发，有一些拂到他的脸上，他直觉头发好香，香到他都有些晕眩感。他喃喃自语：“文华，我的亭亭，你不明白，像今日这样的独处，这样的拥抱，在我的梦里已经出现了多少次，而我又有多少次在梦醒后怅然若失。文华，我好想你，日日夜夜，时时刻刻。”
　　折宸搂着文华的手臂又紧了一些，文华被他搂得怪热的，用手轻轻拨开手指头。折宸一松手，就把文华的身子扳了过来，文华没想到被转了过来，面对着一张近在咫尺的男子的脸，他的脸太近了，近到男子脸上的胡子渣都能看见，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男人脸，本能地就往后一退，但是她本来就靠近窗户，她的头太后仰了，以至于看着人好像要从窗户掉下去了。
　　折宸即刻伸出手，一把就搂住文华的腰，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文华又一次面对他的过于接近的脸，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起来。然后，才下意识地推开了折宸的身子，她还是往后一退，这回退到了窗边的板壁上，折宸也没有再次靠近，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臂发了一下呆，然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才发现在文华的眼里，自己其实属实有些孟浪了。他又舔了一下嘴唇，才说：“文华公主，我已经跟我做了皇后的姐姐说了，让她促进你我的婚事。她也已经跟圣上说了，只是圣上还没有答复，我还需要一些耐心。”
　　文华红着脸，点了点头，说：“我听到了。”
　　折宸又加了一句，我会正式向你们皇上求娶你，下国书，以国礼之尊相聘，文华，你是我自己选择的妻子，我期望你是真心愿意的，而不是任何勉强。我的前一任王妃，就是太勉强了，她根本不爱我，而是爱上我的兄长，然后暗度陈仓，做了他的女人，生了他的孩子，而我，只是被排除在他们之外的多余的人。文华，我跟她成婚多年，彼此清白得如同陌生人。文华，这是我一生的屈辱，我不敢再有半点冒险，也发誓绝不犯同样的错。我挚爱的文华，你懂我的执着了吧，你是我亲自选的，我只希望你也刚好可以选我。文华，我的人生再也赌不起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尘埃里，感觉下一秒，他的声音就要消失在风里了。
　　文华呆呆得听完他的喃喃自语，然后走过去，如同那次在白果树下一般，折宸环腰抱住了文华，又一次在她的怀里哭了。
　　文花这次终于理解了他上次哭的原因，也理解他为何如此执着地寻找自己，他在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选择，值得做那个唯一的选择。
　　文华听着他在她的怀里啜泣，自己也忍不住掉了眼泪下来。她本来觉得自己的来时路不容易，但是看看眼前的男人也是，冷漠疏离的样子，也许仅仅是对自己的保护。
　　想到这一层，文华肯定地对他说：“我明白我自己的心，它是心悦你的，但是我的脑子告诉我，我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我不是今天才如风中落叶，水中浮萍，而是一直以来，我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身不由起，却又不得不努力做好。”
　　她用自己的手，慢慢地摸他低着的头，然后慢慢地将他的头颅捧起来，他的脸正面对着她，他的双眼湿漉漉的，右边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更不必说脸上的泪痕。文华看着，心都要碎了。
　　她用自己手，慢慢擦干他的眼泪，但是折宸脸在文华的掌心摩挲，像很久之前，文华养的那只黑狗对着文华撒娇的样子。文华心像坨了的面条，软塌塌的，一点也不成形状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又好像本能就会的。她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折宸的唇。
　　折宸的眼神由落寞转为惊喜，像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又像闷热的夏天，透心凉地下了一场淋漓的雨，一切都清新明朗起来。
　　他站起来，腰杆都直了，粗粗得喘了一口气，打算回吻文华，但是后面的门被敲了几下，青柠的声音传了进来：“公主，茶点准备好了，您要现在送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