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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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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跟折宸相见,在玉山别苑里,欣然按照文华的指示,认真地备酒备饭,文华先感谢了折宸的搭救,折宸这人倒是实诚,他连忙推脱:“如果说救了公主的人,只怕谢公子要居首功,我后来才赶到,对公主所做的有限。”文华当然感谢谢弗的,但是对方不是不在场嘛。
早就回到玉山别苑但是偷偷躲起来的谢弗,听到这句话,才慢悠悠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嘴里碎碎念:“公主真是长大了,请客都不请我了,没有我的酒席也能算酒席?”他不说话大家还不知道他也在,他一说话,发现另一个人也出来了,那个人嗓门比谢弗更大,说:“没有我,酒就喝不成。”
文华不得不再一次感慨,这个玉山别苑快赶上村口的聊天路廊了,谁都能随意进出这里了。她终于也意识到,这个别苑不像贵妃在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护卫,现在就几个丫鬟几个嬷嬷,的确是谁也挡不住的。
文华本来送别折宸多少有点伤感,他们两个人自从彼此相认后,都不太有机会好好说说体己话,今晚本来想好好说说话的,没想到,“不速之客”来得有点多呀。但是来的都是客,自然是添碗筷,宾客尽欢。
文华这晚也喝了一点酒,谢弗本来把她拉住了,但是折宸说,粮食酿造的酒是好东西,稍微喝两口反倒有利于活血通络,但是不可以贪杯。文华当然不会贪杯,她没喝几口,就醉倒在欣然的怀里了,欣然经过这两天的折腾,也累得够呛,只好告累,带着公主去歇息了。
公主一走,谢弗就算半个主人了,一板一眼地招待起折宸和张然,那个晚上他们聊了很多,整个玉山别苑喝酒令响彻云霄。他们三个人互相讲了前半身的得意和失意,最后三个男人又哭又笑,一晚上就处成了朋友。
第二天文华去长亭别宴的时候,谢弗跟折宸和张然一直依依惜别,搞得文华都有些多余,她看三个男人,长得人高马大,感觉像三个大孩子,幼稚得要命。她忍不住跟欣然抱怨的时候,欣然倒是见惯不惯,说道:“公主对男子不了解,男人呀,私底下很多都很幼稚的,就是我的那个死鬼老公,有时候也是跟他儿子一般胡闹得很。”
文华坐的马车,而谢弗是骑着高头大马的,他一路上叽叽喳喳跟文华唠嗑,说昨晚他才真的了解折宸,觉得他不像看起来那么冷漠疏离,人实际上热心肠得很,扶危济难的事情没少做……文华当然了解折宸,她亲自住在朗月山庄好几年,那里的人们大多都是折宸救回来的,至于谢弗提到的其他帮助他人的事情,很多文华也是第一次听说,看样子,昨晚在文华睡着后,三个男人没少说掏心掏肺的话。文华看着谢弗,只是觉得他对折宸敌意少了,惺惺相惜的意思多了。
她拉开帘子,往折宸和张然消失的方向看,的确是走得没影了,只留下风在林中穿梭。文华此时想起刚才不应该太拘谨,而是应该大方给折宸一个拥抱的,可惜,当时没有鼓起勇气,错过了。文华抿了一下嘴唇,又咬了一下,才把帘子放下了。
时光过得很快,半个月里,文华收拾行囊,也选调跟着自己的人手,欣然是很好,但是她的孩子还小,需要妈妈的照顾,再说,让欣然跟他夫君长期两地分居也不是事儿,毕竟还年轻。虽然欣然一再保证应该亲自照顾文华,但是文华还是没答应。最终选择跟着文华的三个人:珠儿,让她可以回到朗月山庄去;青柠,让她可以涨见识,为未来成为掌事打好基础;蔓蔓,蔓蔓做饭手艺好,可以照顾文华的饮食起居。另外是两个欣然亲自调教的小丫头:灯檠、剪烛。她们不仅要陪伴公主读书,还要值夜班。
收拾的东西,更让文华哭笑不得了。文华是一个小包裹背着就可以出门的人,但是公主的仪仗就是种类繁多,她站在那些箱子面前,自我嘲讽道:“我是出差,不是出嫁,搞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欣然这个时候不像是侍女,像个长姐,差点动手打文华,当然她也只是装势要打,她觉得文华未必太轻贱自己,怎么说,也是堂堂长公主。
真正出发的那天,文华才发现使团人员居然差不多有五十来人,正副使、通事、文书、护卫、仆役。正使安车一辆,副使轺车2辆,辎重车四辆,多匹好马……另有符节、国书、印信等核心物品自不必说。最多的东西倒是这几十号人的粮食、水、药品,当然还有一车是外交礼品。
文华跟卫侯感慨,认为出使一趟居然需要这么多人与物,卫侯只能如实回答,这个还只能算是中等规模,汉代张骞出使西域第一次出使带了一百多人,第二次更是带了三百人,车队绵延数里。卫侯又加一句,只要是太平年间,这点出使虽然也劳民伤财,但是比起战争年代,银子如流水,战场如绞肉机,眼前的这点东西零头也算不上。他后来几乎是语重心长地跟公主交心,作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使臣,要将本国的利益最大化,个人安危之类的都是置之身外的。
文华好奇追问一句:“我们作为国家使团,难道还有人敢袭击我们?”
卫侯没好气地说:“那些想破坏两国邦交的人,当然会想尽办法阻止我们成功的。偷改国书,杀使臣历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情。”
文华倒吸一口凉气,但是立即就重整士气,对卫侯说:“这样吧,您保护好重要东西,我负责保护你。”卫侯倒是开解文华,跟她说:“公主也不必害怕,我们这次的护卫也是精挑细选的,应该能保护我们安全来回。”
卫侯听说了文华公主在战场上活捉耶律思齐的事情,对于文华的武力值倒是也是放心的。但是除了卫侯,其他一些人呢,对于使团里出现了娘们其实是很不屑的。
浩浩荡荡行驶了一段时间,基本都还是在自己国内,还算是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事情。唯一让这个使团有些跟别的使团不同的事情是,公主在大家安营扎寨的时候,总是将自己的几个侍女当作小徒弟,教她们一些防身的必备武艺,那几个小娘们一开始被几个护卫嘲笑姿势怪异下盘不稳,不出十天,情况大有改善,几个侍女有板有眼,像模像样起来。那些护卫也不笑了,等到过了国界,有几个护卫甚至想拜文华为师父,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公主根本不是什么难伺候的贵人,而是实打实做事的能干的女子。
卫侯倒是没说什么,两个副使坐不住了,以为打打杀杀有失风雅,有辱国体。但是卫侯却说:“我们可以不学,但是不要阻止别人学习,多学东西总是有用的,如果真的碰到敌人,自保总比等人来救要风雅很多的。我只是一把老骨头了,要不然,多少也要跟公主学两招的。”
副使终于闭嘴了,因为副使非常明白,卫侯当年武功是相当高的,现在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他以前是带兵打仗的,这几年赋闲了而已。他都不反对,自己两个文官再反对,多少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意思,那就更没有意思了。
文华看着自己的队伍各个越来越精干的样子,心里非常开心。在一个月圆的晚上,她坐在自己的马车前的驾驶位上,看着大家在那里酣睡,她望着月不说话,也不想睡觉。
卫侯起来小解,他年纪大了,比不得一般年轻人。他看到公主独自坐在那里,遗世而独立,突然胸口就发软,于是慢慢走过去,咳嗽一声引起公主注意,公主果然看见他,并向他行一个晚辈见长辈的福礼。
那个晚上,卫侯教给文华一样重要的东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说:他很欣赏文华做事情全力以赴的样子,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一点也不骄纵,并且实打实地为整个使团增添了很多温暖地方,这些细节,只有女子的细心和耐心才可以做到如此好。但是,就因为做得太好了,副使能提出异议,也是因为担心公主是在笼络人心,培植自己势力。所有人,都是皇上的工具,工具不能太有自己的主见了,更不能优秀到让对方自惭形秽。妒忌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阴暗最尖利的刀。
文华起初只想把事情做好,听卫侯说可能遭遇袭击,那就训练自己的力量,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顾虑,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毕竟宫廷中长大的女子,什么阴损的招式也都见过了。她只能抓大放小,解决主要矛盾。
卫侯当晚跟文华讲了很多先皇年轻时候的事情,他是多么英勇的一个人,但是做了皇帝之后,反倒每天处理政事,没法在演武场上拼杀,本来是一个阳光开朗的性格,慢慢也就变得多疑起来。卫侯感慨道:“帝王的宝座,看似至尊而高不可攀,实际上谁坐上去都不会开心。毕竟凡人的肩膀怎么可能挑得动一个国家的大任呢。”
文华点头说:“是呀,所以,我也一直认为坐上高位不一定是天下第一得意事。人最好的状态是当个县长或者知州,统辖一个地方,用心治理,能做许多实事,也受百姓拥戴。但是也不用劳烦国防外交等一系类事件,忙时理政务,闲时游山水。”
卫侯哈哈哈大笑,说:“公主看事情看得透,老臣也就不担心了。公主文韬武略,只怕来日必在老臣之上,老臣为国家有可用之才而老怀安慰啊!”
文华这个时候就有点害羞,忙摇头否定:“卫侯您捧杀我了,我只是一介深宫女子,哪里懂治国之理,还望卫侯不吝啬多多教诲。”
卫侯这个时候豪气顿生,用手拍了拍文华的肩膀,说道:“公主谦虚了,老臣不会看错的,您果然是有您父皇的英姿的。”
月亮升得更高了,山谷中有不知名的鸟雀在鸣叫,也有身着夜行衣的死士在悄悄向使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