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心》江畔树

25、第 25 章

　　先感觉到有人靠近的是值夜的护卫，他大喊一声：“有贼人闯入，一级警备。”文华和卫侯才从沉浸式聊天里猛得惊醒，文华立即从马车侧面把长剑抽出来，而卫侯身姿一展，敏捷地掠到另一个昏睡的护卫身边夺过锣，哐哐哐敲了起来。
　　按理说死士们发现使团已经觉察到危险，那么这次行动就应该取消，等待下一次机会才对。但是这些死士却迎难而上，直冲进使团，目标也明确，就是敲锣的卫侯。
　　自从过了国界，谨慎的卫侯已经打扮成一个文书模样，而让另一个从事文书的穿着卫侯的衣服装模作样。但是，死士却能在深夜里直奔卫侯而去，霎那间就要将卫侯围困住了。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衣翩然而至，站在卫侯身后的是衣袂飘飞的文华。
　　但是死士的数量还在增加，双方已经动手，噼里啪啦的是马车被劈开的声音，咿咿呀呀的人在受伤时候的呻吟声，另有刀剑相交的叮叮当当声，声声不绝于耳。
　　卫侯，疾言厉色地斥责：“无知小儿，这是两国相交的使团，你是想两个国家同时向你们开战吗？”
　　死士各个蒙头蒙面，在漆黑的夜里，真是人鬼难辩，并且他们一个字也不说，只是一味向内攻击，卫侯招式凌厉，但是用掌，面对长剑，他只能蛇形走位，断死士的胳膊和击中他们的心脏。文华这是第二次被死士围困，他跟卫侯的配合几乎没有，两个人打法根本无法彼此协作，各自死战，她突然很想念折宸，当时的境况比现在还危险，但是，两个人配合默契，拼死搏杀。文华一边杀敌，保护两个手无寸铁的副使，一边留点眼神给卫侯，担心自己保护不好对方。混乱中，有人一声大吼：“卫侯，接枪。”
　　文华闻声看去，是那个假扮卫侯的文书，将一柄长枪像个标枪一个投掷过来，卫侯一个起落，长枪已经在手。卫侯将红缨枪耍得虎虎生威，武力值上升了好几个层次。文华才突然明白，原来卫侯的兵器是长枪，刚才没有趁手的兵器，所以，自保为主，不敢恋战。
　　这个时候，其中一名死士才开了口，语气是嘲笑的：“卫侯，你还是老了，当年是何等风光呀，现在也只能在我等面前耍耍威风了。”
　　原来还是熟人局。
　　卫侯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大喊一声：“曹贼，我以为你坟头草三尺高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呢。”
　　被唤作曹贼的原名曹芒桥，丝毫不尴尬，一边进攻一边怒骂：“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当年要不是你诬告，我现在官位还在你之上呢，你就是嫉妒我，在背后使阴招。”
　　卫侯，一边将红缨枪耍得呼呼带风，一边嘲笑他：“你个蠢货，你以为是我告发你？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及时将事情告诉圣上，你全家都得跟你去死。”
　　曹芒桥骂得更凶了：“我全家！那是我的家人吗？那还不是你养的狗，哪一次不是听你的，他们要是跟我同心同德，也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文华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两人之间误会颇深，但是彼此也解释不了。
　　她手下的剑越舞越快，慢慢地就只看见一道白光，而看不见人影了，那道白光像闪电一样，一下子划到了曹芒桥眼前。眼看着曹芒桥人头不保，挡住文华长剑的不是曹的长刀，而是卫侯的枪。曹芒桥的刀却没有停下，劈下卫侯，眼看卫侯的左手臂不保，文华赶忙变换招式，将一枚暗器射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曹芒桥中暗器的同时，卫侯的肩膀上已经被刀砍了进去，鲜血直流。
　　文华的剑再转向，又向曹芒桥杀去，他来不及后退，自然剑尖就插进了他的胸口，文华本来可以一直插穿他的身体，但是自己的身体却被卫侯一把抱住，这一惊，后背都出了冷汗。卫侯对着曹芒桥大喊：“还不快走，真想我给你收尸呀。”曹芒桥后退几步，胸口在汩汩流血，他惊诧地问：“她是谁，是你的孙女吗？”卫侯破口大骂，说：“她是长公主文华，你真是不要命了。还不谢过长公主不杀之恩。”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曹芒桥，用手捂住流血的胸口，还真的就给文华行了一个全礼。然后大喊一声，说：“撤！”一霎那，能动的就跟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丛林里，不能动的，就自己抹了脖子。
　　文华被卫侯抱住的身子一下子还没挣脱，她加大了力度，而卫侯肩膀的伤又让他没法长时间抱住公主，果然，公主挣脱之后就把剑架在卫侯的脖子上了。她不无动怒地说：“为什么，为什么放他走？”
　　卫侯倒是冷静，他说：“曹芒桥，他肯定被人当刀使了，他就没有脑子，你杀他无济于事。他三番五次救过你的父皇，连你父皇都不忍杀他，你怎么能杀呢？没有他，就没有你父皇，更不会有你，谁都能杀他，你们家就是不可以。”
　　文华语塞，明白这里面应该设计上一辈人的诸多恩怨，她不甚分明，但是卫侯自己被砍一刀，也要拼死互助的人，大概也不是十恶不赦之徒，为何成了死士？她有再多疑问，还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因为使团这边惊魂未定，死伤不明。
　　整顿一番，发现使团里死了十个人，对方也死了二三十个。更有许多的伤患，带来的一个比较有用的，是那个有十几年经验的医生，有一些作用的是那个假扮卫侯的文书，因为也是略通医理，两个人手忙脚乱，根本无法顾及所有人。文华没有时间审问卫侯，只能加入医生行列，救助伤患。文华的医术其实也是皮毛，只能用金创药洒在伤口，然后包扎一下之类的基础护理。而卫侯的肩膀的肉被深深劈开，直到骨头，要用木板夹住骨头不说，还要缝好伤口。带来的医生虽然极尽救治，但水准有限，更不可能跟医死人肉白骨的桂先生相比，如此这般，好几个人的手脚都要保不住，使团里人手少了不说，还七伤八劳的，像个什么样子？
　　文华让剪烛点灯磨墨铺纸，她给折宸手书一封，然后把珠儿叫过来，让她把信件绑在信鸽上，信鸽展翅高飞，一晃就不见了。她这个时候才跟卫侯解释，她是向后周国求助，让派医生过来，也派人手过来保护使团人员。卫侯对于公主的安排也是点头称赞。本来对公主相当不满意的两名副使，刚才在混乱中，虽然吓得哆哆嗦嗦，但是也还算是维持着使臣的基本体面，没有求饶投降的，即使没有武艺，但是也算是铮铮铁骨。文华向他们行礼，认为他们不辱国门。
　　两位副使这个时候恭谨回礼，并且感谢公主刚才的搭救，他们表示如果不是公主一直护着他们，他们早就做了刺客的刀下亡魂。
　　经过这一夜的混战，卫侯调整了护卫，然后安排大家还是稍作小憩，第二天还是照常赶路。
　　天气是愈来愈热了，出汗对伤口来说，就是雪上加霜。文华这个时候当机立断，要求本来冰着时鲜瓜果的那几块冰先挪出来给伤员用，保护他们伤口不溃烂，才有可能在好的医生的救助下康复如初。一开始大家叽叽喳喳，认为送给后周国的瓜果作为国礼，如果坏了，是没法交代的，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不如物品……文华表示，如果出了事情，就说是公主的意见，公主一介女流，见识浅薄，只能秉承着先救人，想不到更远的国家礼仪之类的宏大叙事。
　　卫侯在指挥几个健壮的人员在挖坑，把逝去的使团人员一个又一个就地掩埋了，每个土堆前都立一个木制的牌子，刻着他们的名字，等待后人来祭拜。又组织人手，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将那些死士的尸体，都堆在一起，也给埋了，只是不知对方来路，只能插了个空白的木牌。
　　大家的声音慢慢轻下来，做完这些，大家都很伤感也很静默。两个副使主动把冰挪了一块出来，文华让伤员们统一坐在安车里，另有几个坐不下的，就坐在公主的马车里，文华自己骑马，那几个人感激涕零，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公主王子在乎过他们的性命，更不必说亲自为他们诊治，甚至让出车来给他们养伤，自己顶着红日晒着。
　　副使也表示，公主没有马车，那就将就在轺车里，公主表示自己骑马完全没问题，大家不必担心。
　　青柠心灵手巧，不多时，就给公主做了一顶帷帽，她实在担心太阳将公主的斑晒出来，因为公主太白净了，根本经不住暴晒。
　　这个使团继续前行，一路上大家互相照顾，但是速度确实降了许多，卫侯一直在催大家忍耐，必须特定时间赶到特定地点，要不然，遇上盗匪之类的只怕几率很大。
　　文华也只能一边安慰大家，一边催促大家咬牙赶路，又走了三天，其中一个受伤人员因伤重感染高热而亡了。文华这个时候发问：“我早一段时间也发热，吃的是什么药，为何不给他也吃一点？”青柠苦笑道：“公主，那是宸王爷将自己的救命药犀角珠赠给你，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会好得这么快？”
　　文华这个时候，才知道折宸为自己做了什么，她居然在送别的时候，都不知道内情，感谢的时候笼笼统统，都没谢他的犀角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