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心》江畔树

23、第 23 章

　　谢弗原定自己大清早醒来就去宫中看望文华，但是心松下来之后，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醒来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叫他吃午饭了。
　　他被自己睡的那么久的离谱事件搞懵了，问了三遍是吃午饭还是早饭，惹得服侍的一众丫鬟哧哧傻笑，再三跟他说是午饭了。他来到饭厅，发现谢太傅也在，只得中规中矩地坐下来吃饭。
　　饭毕，谢太傅跟他讲：“近期还是回到宫中吧，文华公主那边应该不需要你了。”谢弗以为文华昨晚……吓得一激灵，茶杯在手中直坠落到地上，“啪”一声脆响，四分五裂。谢太傅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抬手就要掌掴他，但是看着这张酷似先夫人的脸蛋，终究没有下去手，气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谢太傅的原配在谢弗两岁不到的时候就因为伤寒而过世了，现在的谢夫人是原配的堂妹，样貌跟原配一点也不像，但是做事风格有些像，毕竟都是同一个家族教养出来的女儿。
　　谢大郎名唤谢佐，字连。看着彼此又互相折磨的父子俩，终于有些不忍心，解释道：“你关心的文华公主，她不仅没事，还去崇华公主的寝宫里要走了一个叫做青柠的小丫鬟，神气得很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虎口拔牙拔成功了的，我都佩服得紧。”谢太傅咳嗽一声，给谢佐一个眼神让他慎言，谢佐果然紧闭嘴唇，拿桌子上的茶杯假装忙于喝水。
　　谢弗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跟他回宫里有什么关系，难道公主以后常住宫中，不去玉山别苑了？那他照顾她不是更方便了吗？但是谢太傅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疑惑顿解：文华修养好后，跟着使团去后周国，共同商议两国永远邦交的大事。使团名单里并没有谢弗，所以，谢弗就老老实实回去宫中上值去。
　　谢弗嚯地一声站起来，想要去宫中要求跟随。但是谢佐给他泼了一瓢冷水：“我知道你想干嘛，但是圣上明确要求谢弗不可参与其中。我跟你讲过多少次，除了跟皇上表明衷心这件事要明着来，其它事情都是‘事以密成’，你倒是听进去半个字哪？当所有人都知道你志在文华，你这件事情就是到头了，绝对做不成了。”
　　谢太傅点了点头，说：“弼儿，文华公主是挺好的，我也不讨厌她，但是她有那么一个母妃，注定她的婚事就是个烫手山芋，皇上大概率就是会把她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至于我们谢家作为皇上倚重的大族，还是少跟她沾边为好。”
　　谢弗心里这些怎么可能没有想到，他就是心里不舍呀。
　　文华什么都没有做错，甚至与贵妃为敌，甚至亲自上战场挣军功，都没法抹杀她母妃的过失，她终将背负母妃的罪恶过一生，但是，贵妃明明对她很不好，她从母妃身上并没有得到爱与尊重。纵观整个皇宫，容貌姣好，武艺高强的文华公主其实比先天跛足脾气阴晴不定的崇华公主要可怜得多了。
　　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从崇华公主的地方要走了青柠，他好想当面去问问。
　　其实文华用的办法特别土，就是装可怜。文华生的好看，又四肢健全，以前不敢在崇华面前出现，担心自己会激起她的妒忌心。但是这次文华不仅不装扮，而是惨兮兮地被人搀扶着去拜见崇华，崇华坐在那里，画了全妆，整张脸看起来明艳动人，而看文华，容颜憔悴，头发都没有梳起来，直直的垂到了腰间，一副看起来我见犹怜的可怜劲，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还特别恭敬地给崇华行礼，要的仅仅是一个以前服侍过自己的不显眼的小宫女。青柠，崇华其实也不怎么在意，崇华身边的大丫鬟们崇华都不太放在心上，何况一个院子里的小丫头片子。青柠伺候了崇华这么些年，也还没混到崇华的眼前伺候，大多数都是在外围做些粗活。而文华却送来了一座红珊瑚摆件，颜色绯红艳丽，让整个寝宫都生动起来。一副一尺见方的黄金屏风摆件，雕刻的是福禄寿的传统样式，更加一对通透的白玉手镯，细腻温润，握在手里有一种凉意，又泛着润泽。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先皇在世的时候，赐给文华的最好的三样东西了，她居然拿父亲的遗物来换一个小丫鬟。崇华寝宫自然也有许多好东西，但是这三样的确是没有的。
　　文华可怜兮兮地声若蚊蝇地说：“姐姐，我自知鄙陋，这些好东西放在我那里其实我也自知不配，果然进入姐姐的寝宫，看着才像是她该待的地方。我也不敢在姐姐面前惹您生气，在宫中我从始至终也是不起眼的存在。以前还有母妃和丽华姐姐，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也只能投靠姐姐您。只是昨天凶险，感激姐姐愿意让这个丫鬟伺候我，让我转危为安，自然是姐姐体恤妹妹。妹妹今日送这些玩意儿给姐姐解闷，就是为了感激姐姐。妹妹深知，姐姐是这个宫中最尊贵的公主，却还有菩萨般的心肠，把青柠赐给妹妹做使女，妹妹特意带她过来一起拜谢您。”
　　青柠本来是被皇后随意指给文华照顾一下的，被文华说成是崇华赐给了文华，崇华心里非常受用，于是大手一挥，就这么的，青柠回到了文华的手底下。
　　青柠从崇华寝宫里出来的时候，恍惚的以为是在梦中。她看着文华公主一直哆哆嗦嗦地在宫里走了好长一段路，感觉随时都会背过气去，但是一进入自己的寝宫，她马上抬头挺胸，健步如飞了。
　　青柠看得惊讶的说不上话，只是一味跟紧脚步，担心文华摔了。倒是欣然稳重得多，跟她讲：“青柠，没事了，都过去了。公主已经没事了，再休息休息就可以完全康复的。”
　　青柠倒是迷惑重重了。
　　欣然看着青柠，解释道：“公主好得差不多了，别担心，她只是装得可怜一些，才好把你要过来，你相信我不，如果这套方法不行，公主就敢挟持崇华公主，逼她放人。以我对她的认识，她至少准备了三套方法来做这件事。”
　　青柠脖子伸得老长，错愕地看着文华，然后又慢慢收回来脖子，跪下来给文华行礼。文华大手一挥，跟她说：“少来这套，以后这个寝宫里一切事务都要经过你手，你会忙得手脚倒悬，并且我时常不在这里，宫里的一切规矩不能坏了，该有的礼节，你做为我寝宫的掌事宫女，一切都由你定夺，你还是赶紧跟欣然学起来吧。你现在拜我，不如拜她这个师父来得实际点。”
　　欣然听得发笑，青柠听得也跟着发笑，连屋檐下几个小宫女听着也不禁笑起来。接下来的几天，欣然一定会比文华忙碌，因为这几个宫女都需要她亲自分配任务，各就各位，恪尽职守。
　　宫里的午膳除了最受宠的几个皇子公主，其他的，都是在一个地方一起吃饭的，文华自然也去了。她今日打扮得特别素，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又不好，兄弟姐妹们倒是有几个或者真心或者假意过来寒暄了几句。还有几个小辈，被各自的家人或者教养嬷嬷牵着手过来给文华行礼。文华发现在自己不在宫中的这段日子以来，宫中居然添了不少人口，但是她努力一个个记住对方的样子，并且能干的欣然早就打听清楚并准备了各自的见面礼。文华时常觉得，离开了这个欣然，自己的公主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她在，文华才能这么周全，离了欣然，文华就只能恢复到那种闷闷的不惹事的透明状态。
　　午饭后，大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话着家常，更有几个小孩子在编绸缎带子玩，突然就来了宣旨的公公。大家都忙不迭地跪下接旨，旨意是给文华的，让她带着使臣出使后周国，共商两国接下来的邦交和平。
　　之前这种事情一般是由皇子或者世子做的，这次这么会给一个公主这种机会，不得不让人起疑心。出使他国，代表着一个国家的体面，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仅这一次，就算是钉在耻辱柱上，写在史书上，永世不得翻身。
　　并且时间给的特别急，半个月后就出发。使臣们都是有一套流程的，文华哪里懂这些，她很想问问谢弗，才发现谢弗一直没有来宫里，她一个人接旨后就立即回到自己寝宫，好在已经有卫侯过来教公主怎么做事了。
　　文华跟卫侯直言：“卫侯这次是主队，我这个公主算是吉祥物吧。”
　　卫侯没想到公主如此坦率，恭谨回答：“公主颇有先皇的风姿，有些不懂内情的人以为公主像贵妃娘娘，其实不然，老臣一见，只觉得公主很有几分先皇的胆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老臣有幸跟着先皇南征北战，只可惜……”他说到先皇驾崩，就说不下去了。文华很能体会他的心意，连忙亲自来扶住他的手臂，跟卫侯说：“是的，父皇有您扶持，是他的幸运，他多次在我面前提到卫侯，认为是您是难求的知己。”
　　这几年太子登基，卫侯其实不太受重用，只是这次出使，没人愿意，才又启用了这个早就扔在一边的卫侯。卫侯这几年在家里含饴弄孙，一副不关心国事的样子，其实哪件事情逃得过他的眼睛。
　　卫侯事无巨细跟文华交代，还递给了文华一本小册子，许多需要注意的点都记载详细记载在内，让文华好生阅读，熟烂于心，文华一一应下。
　　欣然待到卫侯离开，才跟文华说：“宸王爷递了拜帖进来，想今日见公主一面，因为他明日就要返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