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心》江畔树

22、第 22 章

　　文华慢悠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接近黎明时分了，在一个不熟悉的房间里，床沿上是趴着的欣然，还有坐在不远处的一名太医，另有几个小宫女，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一个叫做青柠，仔细地看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里明显煮着药膳粥，而不是药品。
　　她悄咪咪地动用了一下内力，发现能运转过来，可见身体各部位修通了，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青柠”，青柠连忙凑到文华的床前，贴近她的耳朵说：“公主，您要点什么？”因为她的动作，原本两个昏沉的人也醒来了。欣然揉了揉眼睛，连忙将枕头垫高一些，半个身子上了床，将文华挪得舒服了很多。而太医小碎步移过来，半跪在床前替公主把脉。青柠见状，立刻将不远处的小凳子给拉过来，垫在太医的屁股底下，示意太医可以坐下了。
　　太医把脉完结，又让文华把舌头伸出来看看。太医皱着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犀角珠真的是好东西，烧退得就是快。公主算是挺过来了，大家可以松口气了，臣也得去皇后地方复命去了。”他言毕，又给文华写了一个方子，让欣然在天亮的时候，去太医院按方子抓药，可以让太医院煎好药送来，也可以用这个小火炉自己熬药，欣然一一应下。
　　文华中气还是有些不足，略微虚弱地谢过太医，太医辞谢文华，欣然送太医离开，特意亲自为他提一盏灯笼照路。
　　文华看着青柠，淡淡地问：“青柠，我们很久没见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及笈了？”
　　青柠羞怯地回答：“公主，我十六岁了，去年就已经及笈。”
　　文华想了想说：“是这个年纪差不多，我记得我好像是比你大一些的。你现在是在伺候哪个贵人的？”青柠眼圈突然就泛红，但还是认真答复：“崇华公主。”说完了，眼泪才掉下来，接着说到：“公主，我以为再也没有福分见到您了，没想到老天开眼，我突然被借调过来伺候您，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文华伸出手，把她的手牵过来，因为她从她的袖口内发现了一些伤口，于是另一只手连忙撸开青柠的袖子，发现手臂上都是深深浅浅新旧不一的伤痕。青柠没想到看着虚弱的文华力气这么大，她意识到不妥的时候，文华已经看完。青柠慌张地把自己的袖子撸好，郑重地伏地跪了下去。文华心疼地连接着咳嗽了好几声，把青柠愧疚得不行，连忙爬起来，亲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开解文华道：“公主，我不苦，能再见公主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她说得哽咽，也着急得话不成章。
　　崇华待下人都不能用严苛来形容，她简直有点病态在身上，当然跟她有一条腿先天不足有关系。崇华出生的时候就先天残疾，这个事情在文华亲弟弟身上也验证了，可以推断出源于家族遗传史，刚好从他们身上显现出来。洁眉在三胎儿子出生的时候，就调换了婴儿，所以，几乎无人知晓这个事情，但是崇华公主的母亲是目前的太后。崇华出生在宫里，身边环绕着诸多太医和宫女以及朝廷命妇，崇华的腿部残疾的事情也就算是公开的秘密。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是心知肚明。崇华从小就心思敏感，照顾她的人非常难做。腿这个词是不能在文华的寝宫提及的，残，缺，慢，拐……忌讳的字眼多到离谱。但是因为是嫡公主，皇后又觉得自己亏待了她，总想着用无尽的妥协来满足她。渐渐的，这个公主就成了霸道的存在，做事全凭自己，横行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王子、世子。
　　洁眉当年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丽华和文华跟崇华起正面冲突，认为崇华就是女罗刹，以至于两姐妹几乎绕着道儿的避开崇华公主，所以，这几年虽然也见过几面，彼此是相当不熟悉的。
　　而这次，文华看到青柠的这个模样，决定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崇华公主，因为她要把青柠要过来，不能让她在那里继续被搓磨了。青柠这个名字还是文华亲自取的，这个小女孩刚分配给文华的时候，才七岁大，被称作冬月四。宫里把同一批的进宫的按照哪一个月收进来第几个收进来的，排着名号。青柠就是十一月收进来的同一批里面的四号小宫女。她一直被称为冬月四，文华一直想给她改个名字，但是不知道改什么，于是就拖着，直到文华去了他山派，又从他山派回来，才给她重新取名青柠，因为冬月四在文华不在的那几年，在文华窗前的小院子里，种了一颗柠檬树，仅仅是因为文华喜欢在夏日里喝酸梅汤或者柠檬水。冬月四记在心里，亲手为文华种了一棵柠檬。文华当时有些感动，她站在树下，发现柠檬还是绿色的，于是赐名青柠，从此冬月四才被正式改名为青柠。
　　只可惜，后来就是宫殿失火，文华“死”去，这棵柠檬树也在大火里烧了，都以为它死了，没想到来年，从根部又长出了新枝，第二年居然再次挂了好几个柠檬果。
　　青柠每每看到这棵柠檬树都是在思念文华，因为文华公主从来不打骂下人，她如果生气了，就自己闷闷地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但是不惩罚宫女。丽华公主很多次都认为文华没有御下的能力，是个不合格的公主。但是下人们都喜欢伺候文华，对待文华也尽心。
　　文华对青柠说：“如果我有能力，将你从崇华地方调回我这里，你是否愿意，青柠。”
　　青柠却跪下来说：“不，公主，我不愿意。您的处境并不好，您都病成这样了，皇上和皇后都不曾来看望，我担心，如果您为了我，再跟他们起了冲突，只怕处境更加艰难。公主，我贱命一条，不想连累您。”
　　文华笑了，叹了口气，说：“不要怕，你看，我毕竟还是长公主之尊，我病了，他们再怎么不喜欢我，也不能不管我，还不是派人来照顾我？因为他们坐在高位，要顾及天下人的颜面，他们可担不起苛待公主的名头。作为皇上、皇后，是天下人的表率，他们不得不作出样子：仁义和善。就凭这一点，只要我想，我就能把你调回来，但是我要你自己愿意，如果你在那边有什么牵累，切不可藏着掖着，要如实告诉我才好。”
　　青柠扑通一声跪下，说：“青柠愿意肝脑涂地，伺候您。”
　　文华“嗯”了一声，跟她说：“我懂了，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去看一下，粥扑出来了。”
　　果然那个小火炉正噗噗噗冒着热气，一些米汤扑到了下面的炭火里，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文华看着青柠一阵手忙脚乱，心里的不快又出去了一些。她知道自己为何会走火入魔，就是练剑的时候心思不纯，在想着母妃的事情，丽华不是父皇亲生的，父皇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母妃既然嫁给了父皇，为何还跟前任藕断丝连？她不懂前一辈人都在想些什么，但是，她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就算她想装聋作哑，他还在控制丽华为他做事，那么是否就意味着他在用丽华作为暗部，干涉着南夏国的内政？手伸得这么长，剁了才是正道。
　　文华就是一边想事情一边练剑，才会行差踏错，导致经脉逆流，如果当时不是谢弗在身边守护，她真的凶多吉少。
　　文华提到的谢弗，已经被迫离开皇宫，回到了谢家的大宅子了。谢家大郎看着这个小弟回来，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下，表示自己的鄙视。当年贵妃娘娘闯下塌天大祸，兴庆宫那一支几乎被屠尽。好在文华跟着谢弗混，而谢弗作为谢家子孙，一直是支持太子的。文华和谢弗早几年甚至多次帮助过太子，太子才对这个妹妹跟贵妃那一脉区别看待一些。
　　谢弗虽然是文华的护卫，好在文华反对贵妃，而被贵妃杀“死”在了当年的皇宫，令太子唏嘘不已。谢家作为保住太子的重要门阀之一，保下谢弗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静待到风声过去，才给谢弗谋了好的职位，让他在宫中行走。没想到文华一回来，这个小子，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又跑回去做公主护卫了，真的是烂泥糊不上墙。谢弗跟谢家的其他郎君比，连边毛都不及，为他思前想后的兄长谢大郎，都好次快被这个弟弟气死了。
　　谢弗象征性地跟长兄谢罪，然后自顾自地回自己房间，一屁股坐下，就像是泄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了。他得到文华好转的消息比折宸略早一些，毕竟宫中还有很多谢家子弟，或者是其他世家才俊，大家彼此同气连枝，有消息总是互相通气的。
　　他这次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他一直为几年前文华“死”去而自己没有救上悔断肠子，这次情景再现，他终于是救了自己心爱的小公主。他从此以后不会在那个噩梦中不断重复奔忙而心碎不已，他总算过了心里那一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