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梦之心》江畔树

12、第 12 章

　　宸王爷看着她的表情，感觉自己突然口干舌燥，没法说话了。
　　文华瞟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坐到秋千上，自己荡了起来，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耳畔拂过的温柔。她很贪恋这一点温柔，从她九岁上他山派以来，她好像没有感受太多温柔的抚爱。
　　小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肩部有人在轻轻地推，她知道是宸王爷，只有他才会这么沉默而温柔地待在她的身边。
　　文华心里有一点点酸楚，如果不是宸王爷的父亲下达的毁城命令，她不会经受生死考验，但是，两国之间的博弈，碾死多少无辜的生命根本无从统计，别的人可以死，公主王子自然也可以死。
　　那一年，宸王爷不认识文华，文华也没有听说过文华，但是命运的齿轮将两个人转到一处。
　　命运之手为何要这么搬弄呢？命运只顾轻轻挥笔，根本不在意人世间的喜怒哀乐。
　　感慨之余，她还是低声跟宸王爷说道：“感谢您当日搭救之恩，要不然我也没有机会坐在这个秋千架上了。”
　　宸王爷一把捏住她的肩膀，秋千因为失去了固有的运动轨迹，突然就晃荡了起来，文华本能地往前一倾，但是她的身体被宸王爷一把捞了起来，她居然被稳稳地抱进了宸王爷的怀里，她的脸被撞在宸王爷的胸前，鼻子好痛。
　　她用双臂往前一撑，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然后扭了一下身子，接着说：“放开，成何体统！”
　　宸王爷的手果然就松开了，他眸底暗沉，说到：“我早就说过，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已经还清了，今日为何旧事重提。”
　　沉默，只有山里的风从树叶间吹过的沙沙声。
　　文华理了理裙摆，甩了一下头，说到：“那不一样，当日我们是朋友，彼此相助自然是应该的，而如今……”
　　“如今又如何？”宸王爷忍不住打断文华的说辞，他好担心她把绝交的话说出来，只能不顾身份地打断她，“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我毕生所求的挚爱了。”
　　文华又甩了一下头，对他说到：“宸王爷，你冷静点，你都是结过婚生过娃的人了，怎么说话还跟个愣头青一样，怎么就毕生所求，怎么就人生挚爱了。”
　　宸王爷步步紧逼，把她抵到了树干上，他现在不仅眸色暗沉，连声音都暗沉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结了婚，但是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而你，才是我想娶的妻子，是我目前唯一确定的情感。”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铿锵而清晰地传入文华的耳朵中。
　　文华立马想要反驳他的荒谬结论，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宸王爷的的手指捧过了她的脸，大拇指头抹了一抹她的温润的嘴唇，文华没有感觉到爱意的滋长，而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的手不自觉地就给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宸王爷的左脸明显了多了五个手指印，人在下意识的时候，一巴掌的力道真是不小。他不可置信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又看了一眼文华，然后才笑了起来，说到：“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孟浪了。”但是他仍旧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深色严肃地说：“刚才的话，就你知晓，千万不要告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然后他后退一步，深深做了一揖，说到：“方才小生孟浪，请文华公主原谅。”
　　文华自己也是吃惊不小，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有这么决然泼辣的一面。但是一巴掌过去之后，心里的悔意才跟了上来，宸王爷其实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对不起文华的事情，至少从他们认识开始，两个人都算是相互扶持，或者说，宸王爷对待亭亭，是相当爱护有加的。
　　那怕是认识到亭亭是文华之后，这几天，也是对文华处处保护，怕她吃了亏。文华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的确是自己一巴掌呼过去的，可见当年静浣对自己的教育是多么严格，她对于男子的冒犯，几乎处于本能的反抗。
　　宸王爷做完了作揖，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见她好像自己先呆住了，不免嘴角上翘笑意满脸。
　　但是有笑声的不是宸王爷也不是文华，而是另一个男人。宸王爷其实很早就发现有人在偷窥，他不确定是何方人氏，但是现在听着笑声，他确定了，来人正是谢弗。
　　谢弗果然从远处的一棵树背后慢慢现身，他看过来，对着文华遥遥作揖，口中不紧不慢道：“谢弗见过公主殿下，皇上想见公主殿下，刚好臣有事找公主，也就做了个传声筒。”他说完，面含笑意地看着文华，文华已经从刚才的震惊里缓了过来，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欣然仿佛有感应般立马就回来了，打算给公主更衣。
　　但是谢弗又说了一句：“皇上让您明日一早过去，今天宫里安排了宫宴，招待贵宾，不方面见公主。不过……”
　　谢弗停顿了一下，盯着宸王爷道：“宾客名单里是有您的，您倒是该去赴宴了。”
　　宸王爷，看他一眼，淡淡回复道：“多谢谢公子提醒，鄙人这就去。”
　　他问了欣然一声：“文华带来的小丫鬟朱儿呢？”欣然心领神会，出去了一会儿，就领着朱儿到了宸王爷的跟前。宸王爷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扁扁的布包裹，递给朱儿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给文华公主的，你收着，好好打理她的生活。”朱儿忙不迭地收好了，站在旁边等待文华的吩咐，但是文华并没有话给她。
　　欣然于是跟宸王爷说：“王爷，由我送您出去吧。”
　　宸王爷对谢弗一招手，说到：“谢公子，难道不一起去？”
　　谢弗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宫宴，我不在邀请名单之列，今日也不是我当值，所以，我的基础工作回归到保护公主。宸王爷也许并不知晓，在公主失踪之前，我是公主的专属护卫，而现在，我已经申请重新成为公主的护卫了。”
　　文华这个时候，由衷地松了一口气，抬头温柔地看了一眼谢弗，轻声叫了一声：“谢弗哥哥，多谢。”
　　宸王爷看着她的温柔浅笑，心里漏了一拍，他心里堵堵的，他很少看到文华这般温柔浅笑地对着自己。
　　他想再说几句话，但是欣然又做了一下请的动作，他不得不抬脚离开。
　　文华并没有相送，她甚至都没有回头，而宸王爷回了头，只看见她微微抬头看天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明媚，但是不知是不是心境的问题，总觉得敷了一层淡淡的冷霜。
　　在宸王爷走远了之后，文华才回头，她没有看到宸王爷的背影，只是看到夕阳西下，落霞满天，一条长路弯弯曲曲，消失在一片庄稼地里。
　　谢弗一直在静静看着文华，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公主回归了，但是变了，变得坚韧却疏离了。
　　谢弗很怀念那个小小的文华公主，笑容甜甜的，但是说话总带着点怯怯的，不大会为自己争取。偶尔被其他王子公主欺负了，也只会一个人傻呆呆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谢弗是被安排给了文华作为护卫的，也算是公主伴读之一，他是看着公主一点点长大的，也目睹了她的藏拙。谢弗是少数几个看出文华在藏拙的，文华在学堂里其实样样都学得好，但是她故意不把自己的才华露出来，总是在关键的几步犯点小错误，于是她被表扬的时候少，被批评的时候多，但是她受罚的时候，就认认真真受罚，从不投机取巧，好像甘心得很，不像其他公主任性妄为，有时候甚至闹到皇帝面前，叫人着实为难。
　　但是那个时候的文华，对谢弗有一种天然的依恋，她不把谢弗当护卫，而是真实的同窗和兄长，谢弗给她一些提点，她也总是乖巧地接受，然后按部就班地执行，所以，很多时候，看着不是谢弗是文华的跟班，却是文华像谢弗的跟班。
　　谢弗的长兄曾经有一次在家长开玩笑说：“我觉得文华公主是不是选定了你小子做驸马，怎么一天天的，像个小媳妇般跟着你混，啊，你小子说……”兄长自然被谢父好好一顿教训，连带着谢弗也没有落着好，谢父要求他们心思放正，不要过多介入公主王子的生活，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
　　而如今，谢弗本可以远离文华，他已经做到了御前侍卫，官运亨通，实在没必要烧文华这座冷灶，但是，他不放心她，仍旧跟皇帝要求调职，说是保护公主本就是他的本分，而当年没有保护好公主也是他的心病，于是他决定重新担任护卫一职，不给护卫这个职业蒙羞。现在的皇帝就是当年的太子，对于谢弗对文华的那点心思也不是不知道，于是稍作考量，就答应了，文华既然是谢弗的软肋，那么拿捏谢弗或者谢家，不是更方便吗？所以，表面上皇帝做了一次顺水推舟，实在是底下已经想好了怎么如何布局下一枚棋子。
　　谢弗看着文华盯着那条弯曲的路发呆，文华不知道，夕阳的柔光洒在脸上，她都美丽成什么样子了。谢弗知道，谢弗看着那张脸，心跳声几乎都要响彻云霄了。人人都夸赞丽华如何艳绝古今，谢弗只知道文华只怕比姐姐更漂亮，只是她美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