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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小小年纪的文华是个心眼子比较小的甜甜的小姑娘,那个时候还带着婴儿肥,皮肤软软的声音怯怯的,在一众公主王子间,一点也不出色。她又不懂撒娇卖萌,也不算懂讨父母的欢心。在众多兄弟姐妹们之间其实暗暗吃了不少亏,但是她心态好,很少跟大人告状,一个人默默地蹲在廊前的石条上看地上的蚂蚁搬家或者抬头看着雨滴从屋檐上一串串地滴落下来,她很少抱怨身边的人。
      但是宫廷里大多是拜高踩低的人们,不乏有争风吃醋的,争奇斗艳的,宫廷里最不缺的是热闹和看热闹的人们。而沉默寡言的文华像一个小小的影子,不显山不露水地慢慢生长着。有时候太安静了,妃嫔们甚至忽略了这么个小公主。
      贵妃曾经看着那个在书房里写字写一整天,但是字仍然写得很普通的文华,感叹了一句:“性格倒是安静,有点空谷幽兰的味道,可惜没有什么才华。”贵妃把文华跟丽华进行了对比,觉得文华样样不如人,但是她忽略了两个孩子6岁的年龄差。
      丽华在诸多公主王子前懂得如何为自己争取机会,所以,她早早就为自己造了势。后来她去他山派,静浣大师是个因材施教的高手,丽华在意舞姿优美歌声绕梁,静浣就教了她这些,也请自己的师兄妹们轮流教她想学的东西:建筑美学,服装美学……静浣也教了丽华人心谋算,气功武学,但是丽华心不在此,学得不甚认真。
      多年后,文华被送到静浣面前,却是个完全不同的性子,静浣问她想学什么,她只是淡淡地回答:“师父擅长什么,就教我什么?或者师父您看我能学会什么,就教我什么,我不挑。”
      静浣刚开始以为她不过懒怠的借口,所以,随意教了她几个招式,让她自己练习,七日后静浣再来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居然把那几招学得熟练无比,功夫流畅得好像学了一年半载似的,更有意思的是,静浣没有给她新东西,她就练习那几个招式也不觉得枯燥,反倒温故知新,旧招式里研发出新的招式出来,静浣这个时候有点意外之喜,她觉得这个孩子心静,人勤,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于是静浣就教她更多的武学知识,文华整个人好像一片沙地,无论倒进多少知识,都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表面上看起来仍然是一片沙地,平静得有点不符合她的年龄段。她当然知晓南夏国皇宫里发生的事情,这个被称为害死姐姐的小公主,居然这样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好像不会为自己争取,也不会表达愤怒,有一种超乎老灵魂般的笃定和安然。
      那是只有9岁的文华,那一年师父赐了她一个新的名字:若雪。因为她像雪一般轻盈而安静,又像雪一般掩盖所有情绪。
      而现在若雪面对着的是同胞的姐姐也是静浣的第四个徒弟素心。她们在武学上的高低已经明显得对比出来了,难怪素心会嫉妒地抗议,她不服气师父教她的没有教妹妹得多,她不知道的是,妹妹其实还只是用了本门派的武学,并且还是前期的,如果素心看到若雪那些真正的杀招,她将会更加嫉恨。而若雪从基础的开始,也是在测验丽华的武功底子,这个曾经是她崇拜神明一般的人物,现在不过是一个寻常人了。若雪终于翻过了她的第一个山头。
      当然,若雪跳舞或者唱歌,跟素心没法相提并论的。她们从一开始,学的方向就有所不同。
      宸王爷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丽华,提醒她说:“您还是赶紧调息,以免伤上加伤。”
      丽华果然开始运息调整,她往后退了几步,在墙角的一个长凳子上坐定,缓缓跟文华说道:“师父有个事情,需要你做,你怕是赶不走我的。”
      文华一个字也不相信她,正要反驳,只见那个长凳整个囫囵掉进了裂开的地面,而地面又迅速合上,丽华的声音从地底下穿出来,声音听起来如同黄鹂鸟儿在叶片底下歌唱:“文华,你除了师父的武功,也没学别的东西了吗?看样子,师父对你也不咋样的呢?哈哈哈哈!”静浣知识磅礴,兵法机关无一不通,文华也学了一些,但是这几年没有花太多心思琢磨这些东西罢了。
      本来以为玉山别院是个普通的皇家园林中的一个住处,风景还算美丽,避暑也算上乘,经过丽华这两次的机关运用,文华不得不意识到,玉山别院怕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一个院落而已,这里更像是某些地方的一个出口。
      难怪文华像皇帝要求这个地方给自己用,对方一口答应,看样子,皇帝也知道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福地。
      文华长叹一口气,心里酸酸的,她告诉自己,应该开心的,姐姐毕竟还是活着的,但是她的确又高兴不起来,她上次去质问母妃的时候,母妃只字未提丽华的事情,她又一次感受到自己不被母妃重视的苍凉感。
      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个院落到底通向哪些地方,她需要去找建造这座院落的人,拿到最初的图纸,才可以从根本上搞清楚整个建筑的布局以及内部的窍门。
      所以,她还是要再次进宫,需要皇帝的旨意,才能够去问工部关于这个院落的详细资料。
      可是眼前,还站着一个对着自己微笑的宸王爷,他那么云淡风轻地笑着,仿佛他是置身事外的闲云野鹤。当然,他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毕竟两姐妹相杀,于他何干?
      但是当文华将眼神扫到他的脸的时候,他的脸不自觉地僵住了,那么笑容就像一层抹了一层霜,冷意顿生。他终于开始说话:“文华,我可以解释吗?”
      文华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当然,宸王爷可以斟酌词句,慢慢表达。”
      宸王爷哑然失笑,他实在觉得他的亭亭是真的一去不返了,眼前的文华,脾气有点硬。
      文华拍了一下手,欣然带着几个侍女鱼贯而入,静听差遣。文华简单交代了几句,侍女们马上行动起来。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都搬到了梨树底下,茶也换了,水也重新煮上了,多少有那么点“添酒回灯重开宴”的意味了。
      宸王爷看着她站在廊下,风吹起了她鬓角的碎发,衣袂也跟着飘飞,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明明文华就站在宸王爷的身边不远处,但是宸王爷有一种她要远离他的感觉,感觉自己接下来的解释都会变成狡辩,她好像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自己了。
      尽管如此,他也不想放弃为自己说几句的机会。
      他走到炉子边,做了自己来的手势,欣然看了一眼文华的指示,文华点了一下头,于是她往后退了一步,把茶具让给了宸王爷。宸王爷慢慢悠悠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开始泡茶,他当然也懂茶道,作为世家公子,这些都不过是儿时就必须学会的社交技能。能喝上他亲自煮的茶,自然也都不是普通人。
      但是今日,他慢慢地煮一杯茶,打算细细讲诉丽华刚才没有讲全的往事。
      文华站了一小会儿,也就慢慢踱步过来,离宸王爷较远的地方停住了,欣然稍等片刻,明白过来,文华不会再靠近之后,马上搬了凳子给文华。文华坐定了,欣然把荷花饼切了两刀,分成了四块,又插上了木质的叉子,然后恭谨地端到了文华的面前,文华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吃了三口,还剩下四分之一的荷花饼,她就不继续吃了。欣然又立马递过来一杯茶,文华,轻轻吹了吹,才慢慢地饮了一小口,然后又吹了一吹,才把整杯茶水都饮尽了。
      宸王爷看着这一切,也慢慢饮了一杯茶。然后才跟欣然说:“姑娘,是否愿意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们公主详述,你们在,不太合适。”
      欣然看了一眼文华,文华眼皮子合了一下,欣然带着侍女们迅速离开了。
      宸王爷亲自端了另一个茶杯过来,又给自己搬了一个椅子,靠近文华,把茶递过去,文华翻了一个白眼,接过了茶,宸王爷像得到奖赏的小孩,笑着顺手接过来文华的另一个空茶杯,握在手里,细细把玩着。
      然后才慢慢讲诉当年的事情。
      宸王爷的父亲下达了围城自相残杀的命令,但是宸王爷反对,两父子因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父王坚持大一统,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宸王爷却认同小国寡民的老庄思想,认为各安其命才是幸福的根基。父子俩谁也无法说服谁,但是宸王爷拗不过父王,被逼的失去了指挥权,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了国庆寺,他在那里遇到了气若游丝的文华,一个根本忘记了自己是谁的重伤的小女孩子。
      文华,把丽华和宸王爷的说辞串联起来,大致拼全了往事。
      她禁不止问到:“为何我的母妃必须听你们的差遣。”
      宸王爷眼神躲闪了一下,勉强说了一个理由:“他们应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的父王从不讲缘由,只下达命名。我没见过你的母妃,更无法从她处得知里面具体的羁绊是什么?”
      文华看着他的躲闪,想再追问一句,但是放弃了,她比谁都明白,不想说实话的人,有千百句假话等着表达,不问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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