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霭录》且去抱琴

19、少喜乐 “梨梨，张

　　“梨梨，张家的事你已经听说了吧。”白夫人问道。
　　白梨点点头：“女儿已经听说了，不知爹爹是否是因此事而不快？”她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白将军。
　　“是，也不这边，白梨还在为如何退婚一事而担忧，虽然闵卓让她放心，她还是不能真正卸下忧虑，事关两个家族，退婚又谈何容易。未料到，张家却先一步提出了退婚。
　　白梨赶到议事厅的时候，只见白将军和夫人已经端坐其上，白将军的脸色很是不好，整个房间笼罩在低沉的气压里。白梨不禁屏了呼吸，小心行礼问安，在白夫人的示意下坐在了下座。
　　全是。”白夫人答道，又安慰白梨道：“近日圣上卧病在床，你爹自然心情不佳，勿要担忧。”
　　“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好事传到张家那边。”白将军忽然发问，语气冰冷。
　　白梨的心情也伴着这声审问跌到谷底。“没有。”同样冰冷的回答。
　　“老爷，梨梨这两年足不出户，能干什么坏事。是张公子自己生了急病，不想耽搁梨梨才要退婚的，你怎么又把气撒到她身上。”
　　“哼，急病？我看就是个借口吧，你看看她，琴棋书画，没一样拿的出手的，这就是你教养十四年的好女儿，要不是她整天就知道绣鸟绣花的，张家退婚干什么。”
　　白梨坐在下面，心已凉了半截，原来一直以来，爹是这么认为她的。
　　“是不是借口，我亲自去看看不就行了，梨梨她是你的女儿，你可有想过她的感受？”白夫人少有地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白梨看到她的身体因为气愤而微微发抖。
　　“爹，莫要生气，女儿的确学艺不精，从今天起，女儿一定改过自新，好好学习女子技艺。”白梨害怕白明义又把气撒在白夫人身上，连忙起身赔罪。
　　“这么多年，我倒是看错你了。”撂下这么一句话，白明义一挥衣袖，大步走出了议事厅。也不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白梨走上前去，抱住白夫人，她看到白夫人眼中有着即将掉落的泪水。
　　“娘，对不起，我没能给你们争光。”白梨喃喃道。
　　“梨梨，你很好，在娘心里，你就算最好的。你放心，我一定去张府给你讨个公道。”白夫人说道，眼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白府抹去她的眼泪：“我不在乎的，你不要为难自己。”她又抱紧自己的母亲，她那血脉相连至亲至爱的母亲。

　　白夫人一早便到了张府，张府的人也早就热闹地迎上来，张夫人更是牵住她的手，说道：“夫人呐，昨日知你要来，我就没有睡着觉，一晚上呐，都在盘算怎么接待你这样的贵人，这不，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来，快进来，小心惹了寒气。”
　　白夫人勉强客套了几句，又说道：“张夫人，你也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就是想看看游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身体可好些了？”
　　听到此，张夫人却一把卸下笑脸，又幽幽地哭起来:“夫人，你来看游儿，真是游儿莫大的福气，游儿是个没福气的，好不容易得了将军的赏识，能有幸娶到梨梨这样的名门秀女，谁想到，谁想到，没来由地来了一场病，大夫说，没个两三年，怕是治不好了，就算治好了，也要落下病根来。”张夫人激动地抽噎起来，又用哭腔说道：“游儿说，他病了是小事，耽误了梨梨可是大事，所以求我把婚事先退了，不能让梨梨守着他这么个病秧子，夫人，真是对不住，我给您赔个不是。”说罢，张夫人就要给白夫人跪下，白夫人急忙将其扶起。
　　“张夫人，您真是折煞我了，这是做什么，我就是来看看游儿，即使我们做不成亲家，两家的情谊还是在的。”白夫人说道。
　　“夫人，有你这句话，妾身就安心了。”张夫人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又说道：“夫人，来，我给你带路。”
　　白夫人跟着张夫人到了张游的屋子，尚未进屋，便已闻到一股苦涩浓重的药味，到了床榻前，只见张游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听到张夫人说白夫人到了，张游急忙起身想要行见面礼，奈何半天都未能起身，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不必行礼了，游儿。”白夫人连忙安抚道，又叹道：“几月不见，游儿怎就成了这番样子。”
　　张夫人也在一旁抹泪。
　　“我从府里带了几副人参，夫人若不嫌弃，就把东西留下来，给游儿补补身子吧。”白夫人伸手示意，便有丫鬟端了礼盘过来。
　　“妾身在此，替游儿谢过夫人的美意了，将军和夫人的恩惠，老爷和妾身没齿难忘。”张夫人行礼感谢。
　　“张夫人，莫要行礼了，这些天，你为了游儿，也是心力交瘁，就莫再记这些繁文缛节了。”
　　“是，谢夫人。”张夫人感激地笑了笑。
　　“天色不早了，张夫人，我就先回去了。”白夫人起身告退。
　　“妾身送送夫人。”
　　“不必，你留在此处，陪陪游儿吧。”
　　“那妾身恭送夫人。”
　　待下人来禀白夫人已离开张府，张夫人一改悲戚，叹道：“可算走了。”
　　张游也一把坐起来：“真的走了？”
　　张夫人点点头。
　　“这老太婆可算走了，我真是受够这股子药味了。快快快，叫人来把这些药炉子撤了，再撒一些桂花过来。”张游吩咐道。
　　“老太婆也是你叫的？人家可是诰命夫人。”张夫人点了一下张游的头。
　　“诰命夫人？我看她马上就当不成了，等白家一倒台，我看她还神气得起来？”
　　“你确定白家真的要倒台了？”
　　“当然，不然爹为什么不怕撕破脸也要退婚？这可是您娘家放出的消息，娘，章城的天就要变了啊！”
　　“就是，退婚才好，我早就看不惯他们家了，一群北境的鞑子还想和我们攀亲？也不看看他们那鬼模样。”
　　“是啊，孩儿见过白将军，红头发蓝眼睛的，像妖怪似的，不知道这女儿长什么样子呢，不过我听说那白梨也是个美人，等白家倒台后，捞来做个妾还是合适的，也算是异域风情了。”张游咂咂嘴。
　　“你啊，就想着美人，有没有想过娶哪家姑娘做正妻啊。”
　　“儿子……儿子想娶宜春表妹。”张游试探性地说。
　　不料张夫人一把拍在张游头上，呵道：“沈宜春也是你能娶的？我们沈家几十年来才出了这样一个女子。”
　　“不娶就不娶嘛，打我干什么。”张游嘟囔道。

　　“小姐，今儿老爷传话，让你到夫人屋子里去吃饭。”明英跑进来说道。
　　“嗯？”白梨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上次父亲主动叫她过去一起吃饭还是几年前了，倒真是破天荒了。
　　“好，我马上过去。”虽然如此，白梨还是及时出发了。
　　到了屋里，白将军和白夫人都已等待她多时，饭菜也早已布好。白梨行了礼，堪堪入座。
　　“咳，你们都下去吧。”白明义吩咐道。
　　待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人后，白明义才开口道：“梨梨啊，上次是爹太冲动了，你不要放心里去，张家也把赔礼送过来了，的确是张游的原因，是爹错怪你了，不过，你也知道，爹这几天因为陛下的事心情不好。”
　　白明义难得地放下姿态，白梨看见白夫人期冀的眼神，知晓其中肯定少不了她的调和劝解。
　　“爹，我并未放在心上，此事我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白梨低头说道，天底下，哪有子女敢生父母的气呢，白明义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能低下头来给女儿道歉，已经实属不易。
　　“好了好了，一家人客气什么，用膳吧。”白夫人笑着给白将军和白梨夹菜。
　　“说起来，梨梨的笄礼也快到了，老爷今年是怎么打算的？”白夫人问道。
　　“陛下近日龙体欠佳，不宜大宴宾客，还是俭省些办吧，梨梨，你说呢？。”
　　“我没有问题，但凭爹爹安排。”白梨温顺地说道。
　　“委屈了我的女儿了。”白夫人心疼地摸了摸白梨的头，又转向白明义提议道：“不如这样，在梨梨笄礼时，把陈二小姐请过来暂住一段时间，算是补偿了，老爷认为呢？”
　　白梨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期待地望向白明义。
　　“就这么办吧。”白明义点了一下头。

　　自从上次用膳后，白梨的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幸而师父归隐之地并不遥远，也常寄书信回来。她现在只是数着日子，盼时光早些流逝，好把莲棠给带过来。
　　终于到了笄礼时，白梨的心思全不在仪式上，她只想赶紧弄完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回到内堂去看莲棠。当她终于结束一切，推开莲棠的房门，却见她正在欣赏一幅画卷。
　　“你在看什么？”白梨凑到她身边，想要看清画的是什么。
　　莲棠却一把收回画卷，嘟囔道:“没什么，就是些花花草草。”
　　“什么嘛，明明是一个人。”白梨从莲棠手上夺过画卷。莲棠虽不愿将画给她，又怕抢夺致使画卷损毁，还是由白梨将画拿去了。
　　“好啊，这是谁家的男子，惹得我们陈二小姐睹物思人的。”白梨展开画卷，见上面绘了一玄衣男子，有着雾一般朦胧的眉眼。
　　莲棠不禁红了脸，嗔道：“不关你的事。”
　　“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想知道。”
　　架不住白梨软磨硬泡，莲棠终于松了口，说道：“你也不看看这衣着。”
　　白梨凑近去看这男子服饰，却见上面画着圣上和储君才可用的青龙暗纹，不禁惊讶问道：“可是太子殿下？”
　　莲棠羞涩地点了点头。
　　“你当真如此心仪太子殿下？居然随身带着殿下的画像。你们才见过几次啊？”白梨接连问道。
　　“你知道什么，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莲棠闭眼吟道。
　　白梨用手撑着头，犹疑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阿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啊，你是喜欢太子这个人还是太子殿下这个身份呢？”
　　“俗气，我当然是喜欢太子殿下这个人啦，其实你别看太子殿下身份尊贵，万人之上，他也有自己的忧愁与烦恼，总是愁眉不展的。”莲棠忧伤地叹了口气。
　　白梨想，她并不在乎太子殿下的忧愁，毕竟于她而言，圣上和太子都是多么遥远的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