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霭录》且去抱琴

18、多算计 信远斋的雅

　　信远斋的雅间里，闵卓冷冷地看着只顾吃喝的孟珲：“今儿又不是老日子，你来找我作甚？”
　　孟珲呷一口酒，说道：“你真不试试？信远斋的酒可是难得的佳酿啊，我在江阳时，就念着这口酒呐。”
　　闵卓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兴许是被盯得不自在，孟珲尴尬地笑了笑，端正了坐姿，说道：“也不说废话了，我可听说白府与张府两家已经定下了婚约，你打算怎么办？”
　　“居然可以定婚，也自然可以退婚，我并不担忧。”
　　“这退婚可不好退啊，你确定没问题？”
　　“你放心，只不过到时候，我需要你的帮助。”
　　“当然，你不看看，这么多年，我为你花了多少钱，还在乎现在吗？不过你也知道，凡事利为先，若是你真的娶到了白家小姐，谋了一官半职，得了嫁妆，可不要忘了我。”
　　“这些年来，你在白府做的生意还没有吃回本吗？你在我身上花的钱，和你通过我牵线搭桥获得的利润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也不是这么说，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呐，当年我一眼就看出你并非常人，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嘛，你看你现在，哪还有当年的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闵卓并不理会他的奉承，只淡淡说道：“我爹怎么样？”
　　“老样子，你莫担心。不过，你能确定这白家小姐真会下嫁于你？就算她同意了，这白将军又岂能善罢甘休？”
　　“我确定，我会不惜一切达到我的目的，即使是用龌龊的手段。”
　　孟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堆笑道：“那么，我就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了，闵大人。“
　　闵大人，他很喜欢这个称呼，闵卓的眼里终于含了一丝笑意。

　　白梨在廊上闲逛，一个丫鬟迎面走来，身材颀长，低垂了头，一幅恭敬模样。
　　“你站住，其余人退下。”白梨少有地命令身边的丫鬟。
　　待其余丫鬟都退下后，白梨看着那依旧低着头的丫鬟，说道：“跟我来。”
　　丫鬟跟在白梨身后，随她进了屋。
　　“你疯啦？”白梨关上门，轻声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闵卓的声音含了笑意。
　　“我一眼就看得出，再说了，内堂哪有这么高的丫鬟。”白梨让闵卓坐下，自己也坐到他对面：“你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私入内堂是要受刑的。”
　　“我来见你，我再看不见你，会疯的。”闵卓看着她，眼中一片赤诚。
　　“你胆子不小，我以前倒不知道。”白梨避开他的目光，叹道。
　　“上次你没有回答，这次我想要个答案。”闵卓凑近她，轻轻说道：“不要再逃避，看着我，告诉我答案，好吗？”
　　白梨似被蛊惑一般，如他所言，缓缓对上他的视线，见他剑眉星目，面绝冠玉，不禁微微失神，又见他梳了丫鬟的发髻，穿了女子的衣袍，又觉违和至极，失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吗？”闵卓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幸亏你遇见的是我，否则让别人认出来就糟了。”
　　“他们没有认出来。”闵卓解释道。
　　“我赠你的簪子呢，没见你戴过。”闵卓望着白梨的头饰，不禁疑问道。
　　“不是你叫我不要戴吗？”
　　“我何曾叫你不要戴，我只是说，勿要告诉他人簪子的来历。”闵卓疑惑的说道，微微皱了眉。
　　“稍等，我去拿来给你。”白梨起身离开，只见其从枕下摸出那桃木簪。
　　白梨将桃木簪递给他：“一直在这里，不要担心。”
　　“你是要把它还给我吗？”闵卓担心地说道。
　　“你不是要答案吗？”白梨反问他，。
　　一直在这里，闵卓勾了嘴角：“好，那就一直在这里。”

　　一件小小的医铺里，娇俏的少女忙碌地招待着前来抓药的客人，步伐轻盈，如一只翩飞的蝶。
　　“爹，你来看看这个方子上写的什么啊，我怎么就看不懂呢？”少女挠着头问道。
　　“泽兰，去找你云实师兄，爹也忙着呢。”正在看诊的大夫皱着眉说道。
　　“爹，你忘了，师兄他义诊去了，要不然为什么要我来帮忙呢？”
　　“云实这小子，偏偏他一走客人就都来了，倒是害苦我们爷俩了。”
　　“师父莫要生气，我听说今日人多，便早早收了摊子回来了。”一阵清越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仔细看去，是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帷帽的年轻男子，身上背了一大堆行李。
　　“师兄，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今天有多忙。”泽兰欣喜地迎上去，接过云实背上的行李。
　　“是啊，我要是再不回来，师父又要大发雷霆了。”云实的声音带了笑意，又拿来泽兰手中的药方，熟练地抓起药来。
　　天色暗了下去，店里的客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结束了一天的劳累，泽兰瘫坐在椅子上，嚷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我真的是要累死了。”
　　“累不死，我看你活蹦乱跳得很呢。”李大夫气呼呼地说道。
　　“爹，你别生气，我就随口抱怨一下，我最喜欢这里啦。”泽兰讨好地给李大夫倒了一杯茶：“爹，喝茶，我顺便给您唠唠章城最近的热闹事。”
　　“你这丫头，一天天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的。”李大夫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就一个字，您听还是不听。”
　　“听，怎么不听。”
　　泽兰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道：“我就知道您要听的，您知道河边那个金木匠吧，上次有人不长眼想要拐金木匠的女儿，结果被金木匠当场逮到了，您也知道，金木匠就这么一个女儿，心肝宝贝儿似的疼着，他把那人牙子那是给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脸肿，官府的人到了，那牙子直抱着捕快的腿喊救命呐，对了，我上次还看见金木匠给他丫头做了个小推车，拉着她满街跑呢，真好，要是我再小几岁，我也去坐那小推车。”
　　“那木匠也是，小心把那丫头宠坏了。”
　　“怎么会宠坏呢，我听说人家白将军也把唯一一个女儿宠上天呢，人家白小姐不还是出名的闺秀嘛，说起来，白将军和张都督新结了姻亲，要把白小姐嫁给张游张公子呢。”
　　泽兰正絮絮叨叨说着，却听得一阵物品掉落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望去，却是正在读书的李云实把书给掉下去了。
　　“师兄，你是怎么读书的？把书都给读掉了。”泽兰捡起书递给他，看他没有反应，她便摘下他的帷帽：“师兄，你怎么啦？”
　　帷帽被摘下，李云实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又急忙用衣袖挡住了自己的右脸，在他的右脸颊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师兄，我们都不在意这道疤，你干嘛还要遮着。”泽兰担忧地问道。
　　“我在意。”李云实只回了这么一句，从李泽兰手上拿回书本和帷帽。
　　“泽兰，勿要叨扰你师兄。”李大夫说道。李泽兰无奈地坐到原来的位子上，喃喃道：“我们本来就不在乎嘛。”
　　“泽兰，你先回屋里去吧，你娘要和你说点事。”李大夫命令道。
　　“好，那我回去咯。”李泽兰依旧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李大夫看着正在看书的李云实，帷帽遮掩下，他看不清李云实的脸色，“这个孩子。”李大夫暗自叹了口气。

　　“娘，找我有什么事吗？”泽兰推开门，问道。
　　“泽兰，你也长大了，我和你爹想着，先把你的婚事给定了。”
　　“好啊好啊，不过我先说了，怎么订婚是你们的事，嫁不嫁是我的事。”
　　“你这孩子，一天天油嘴滑舌的。我问你，你觉得你师兄怎么样啊？”
　　“师兄？”泽兰险些将嘴里的茶配出来，她抹了抹嘴，说道：“怎么会是师兄啊？”
　　“怎么，你不喜欢？你不是不在乎你师兄的样貌吗？”
　　“是，我的确不在乎，可是我怎么能嫁给师兄呢？在我心里，师兄就是我哥啊。”
　　“这哥哥妹妹的，不才好相处嘛。”
　　“不行，我不同意，让我嫁给师兄，我会做噩梦的，再说了，师兄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年轻人的心思自然是年轻人懂啦。”
　　“你说，你师兄看上哪家的女孩子啦，我这就去给他提亲。”李夫人似乎起了兴致，坐在李泽兰身边，有些激动地问道。
　　“这个嘛……”李泽兰故意放慢语速，吊足李夫人胃口，最后终于说道：“不知道。”
　　“切，害我白激动一场，一知半解的，就不要说了嘛。”李夫人抱怨道。
　　“嘿嘿，娘，远志呢，怎么不见这小子回家？”
　　“远志去隔壁玩了，还说吃饭了再叫他回来。”
　　“好啊，重友轻姐，我待会要好好数落他。”
　　“算了吧，你还嫌他不够怕你啊？”李夫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