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长安道》舒涓214

322、第十二卷：月残320 曹清谷又叮

　　小暖的嘴刚张开一半，一柄剑已悄无声息地穿透两人的胸膛。慕语迟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我背后有人！”话音刚落，带血的锋刃再一次对准了慕语迟，目标换成了她的头颅。浓烈的杀气袭来，慕语迟想闪躲，奈何手脚已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听天由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飞花令射出两道耀眼的红光，一道将那剑折为两段，一道覆盖在慕语迟和小暖身上。剑一断，周围的杀气便淡了许多。耿小六想起曹清谷的嘱咐，趁慕语迟调整呼吸的功夫冲天而起，没入浓雾，没了影踪。
　　“没良心的……”小暖哭着唤道，“你……你撑不撑住啊？”
　　“大意了。此人的龟息之术已入化境，且体温远远低于常人，已与死人无异，难怪我探查不到他的气息。”慕语迟把小暖的头按在胸前护好，扯下桑梓将两人捆在一起，拼尽最后的力气替他点穴止血。做完这些，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没良心的，你流了好多血。你快点止血！快啊！”血在两人身体的夹缝间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窝，热气腾腾的，熏得小暖胃疼。“你动啊！”
　　“我动不了……不能……替你接骨了。”慕语迟已虚弱得语不成句。“别怕……星翊……星翊……一定会来……救你……去找先生……有他在……没……没人敢……敢欺负你……”
　　“我不要他，我只要你！只要你！求求你，别死！别死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小暖脸上，他分不清那是慕语迟吐出的血还是她流下的泪。“我……我还没娶你当老婆，你不能死！”
　　“生死……不由我……解药……放在你……口袋……里了。”慕语迟似乎喘了口气，像背负千斤重担的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我找……长风去了……”
　　“没良心的，没良心的……”任凭小暖如何呼唤，慕语迟再也没有回应。“没良心的……你说话，说话好不好？没良心的！”他想起昔日种种，咬住了垂在嘴边的红头绳，就要将其扯下。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片树叶，锋利的边缘将他的脸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一惊，慌忙松了口，喃喃道：“反正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不如就这样吧！让梅染那老东□□自煎熬去！”他紧紧贴着慕语迟，闭上了眼睛。
　　风声依旧，离恨天的雾愈发浓了。雾气打湿了地面，脏了花袭人的新鞋。她极不高兴地看着鞋面，不耐烦地道：“有了小六那一剑，他俩死定了。咱们救了人就走吧！这地方鬼气森森的，讨厌得很！”
　　曹清谷道：“不急，还得再等上一等。慕语迟不是一般人，万一她还藏有实力，想办法上来了，咱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那还得等多久？”花袭人觉得自己已经脏得没眼看了，一双蛾眉含烟锁愁，也锁住了她无人可说的心事。石彧有洁癖，这个样子他该不喜了。她愣了一瞬，暗自自嘲：怎么想起他来了。“我要回去换衣服了。”
　　“最多再等一个时辰。你就再忍忍吧！”
　　“一个时辰天都快亮了。有那个必要？”
　　“有，非常有！只要你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就非常有必要。你该不会已经忘了黑獾是怎么死的了吧？主子是掐算时间的高手，他能凭我们的能力及行动方式算出干掉慕语迟所需的时间。如果我们早早收工给了慕语迟死里逃生的机会，我们铁定没命。而按照慕语迟的说法，方星翊会在天亮的时候赶来这里。在他到达之前，我们掐点离开，即便有了错漏也算情有可原，起码能保住项上人头。”
　　花袭人思忖片刻，道：“指挥得当，思虑周全，老大这个位置该是你的。”
　　“少废话，抓紧时间打扫。”曹清谷指着地上一滩滩的血道，“一点痕迹也不能留。”
　　“大哥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小六，这可是他的强项。等他清理完血迹，我保证让这里的空气和之前一模一样。”
　　“必须如此。要是露了行藏，咱们谁都吃罪不起。”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慕语迟与我们照面后，没人叫你的名字，她是如何看穿你的身份的？藏了这么多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发现了，大哥是不是特别不甘心？”见耿小六狗一样舔舐着地面从面前走过，花袭人满心厌恶却笑容不减。“七煞最神秘的一点是从来没人知道它的成员有哪些。若主子知道大哥……”
　　曹清谷面色陡变：“闭嘴！那是她瞎猜的！胆敢在主子面前胡言乱语，我饶不了你！”
　　“瞧大哥这话说的，也忒吓人了些。”花袭人拢了拢发髻，笑的意味深长。“我虽然用毒，可心肠并不毒。你我效力于同一位大人，好歹也算伙伴，没事我是不会多嘴的。我只是有些好奇，大哥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要将你挫骨扬灰？”
　　曹清谷的拳头紧攥：“不过是她临死前的疯言疯语罢了，不必在意。”
　　花袭人一哂，没有反驳。她见耿小六已收拾完毕，遂动手净化空气。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离恨天便恢复到几个时辰之前的模样。“小六，你在这里守着，我和大哥下去救人。”
　　耿小六不理不睬，空洞的双眼木呆呆地盯着前方。
　　曹清谷轻声道：“小六，我要去做事了，你替我盯死这个地方，在我回来之前你半步也不能离开。”
　　耿小六缓慢点头，僵死的眼珠活泛起来。
　　花袭人道：“大哥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小六只听你一个人差使？”
　　“什么法子也没有。”曹清谷替耿小六擦去脸颊上的一点血，目光温和。“我与小六相依为命多年，人一起杀，剑一起挡，患难与共，互为依靠，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当真是仅此而已么？拥有的人总是理所当然的把别人羡慕不来的东西说得那么轻描淡写。”花袭人一跃而下，身姿非常优美。她想，和石彧在一起的日子我从未羡慕过别人，可惜他死了！他到底为什么要自杀？是因为我吗？都怪石中堂那个杀千刀的！要不是他从中作梗，我们又怎么会反目！石中堂，下辈子投胎千万别遇见我，不然老娘将你撕成碎渣下油锅炸了喂狗……
　　“小六，记住我的话了没有？无论什么时候，保命为先。”曹清谷装了两把干果到耿小六的口袋，又随手替他整理好腰带：“折腾了一宿你也该饿了。先垫一垫吧！等回去了我带你吃好吃的。我们这一去一回时间少不了，你要是无聊就玩我给你买的新玩具，或者自己找点乐子也行。”
　　耿小六挑了最大的果子喂到他嘴里，咧嘴笑了。
　　曹清谷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耿小六坐在地上一颗一颗数干果，数了一遍又一遍，且只数不吃，仿佛那普普通通的果子比玉粒金莼还珍贵。
　　一只秃毛的大鸟穿过夜雾，掠过枫树的顶端，悄无声息地在高空飞行。耿小六想射下它活剥生吞，又想起曹清谷说过不能暴露身份，只得流着口水看着它慢悠悠地远去。
　　一出耿小六的视线范围，大鸟立刻调转方向，速度更是快如闪电，顷刻间便已停落在姻缘殿的相思树上。等了一阵，不见有人出来，便朝披香苑飞去。行至半途，竟看见了独自散步的梅染。大鸟吓得浑身发颤，躲进树林半天不敢动弹。
　　从身后飘来一股熟悉的气息，却不见有人来。梅染以为自己恍惚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除了值守的人员，整个琅寰山都沉浸在睡梦中，谁会像他一样因无眠而四处乱逛呢？能睡着真好！自从慕语迟大婚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昨晚无事，睡得早，刚迷糊上就被噩梦惊醒了。真想再安安稳稳睡个踏实觉啊！他想起那日在草堂，靠着慕语迟一夜好眠，不知不觉露出了笑脸。胡思乱想间，他已来到披香苑的大门口。
　　“梅先生？您这个点过来是有事吗？”守卫恭敬地问道。
　　“没有。我就随便逛逛。怎么还亮着灯？谁起得这么早？”
　　“不是早起，是晚睡。前几日掌门人已将碧霄宫所有的章程拟定，星翊上神和召南上仙一直在里面商议如何落实。”
　　梅染心想：宗召南不是随语迟去玉泉山贺寿了么？按照惯例是要过一夜才会回来的。他回来了，那语迟应该也回来了。正想着，方星翊和宗召南结伴出来了。“你们匆匆忙忙地要去哪儿？”
　　“先生早。”方星翊行了礼，含笑道，“我与召南看了一晚上慕姑娘做的计划书，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想出来走走，换换脑筋。”
　　“该休息还是要休息，别太辛苦了。”
　　“我们不辛苦，争分夺秒写计划的人才辛苦。”
　　梅染压着心中喜悦，淡淡地道：“语迟回来了？”
　　宗召南道：“掌门回霓凰城了，过两天再来琅寰山。”
　　说话间，一名侍卫匆匆而来，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男子，装束虽然普通但双目炯炯，仪表堂堂，扫一眼便知非等闲之辈。
　　不等方星翊询问，陌生男子率先说话了：“在下薛宣仪，是安和国国君的御前侍卫首领。君上派我前来，是想问昨夜君后是否歇在碧霄宫？”
　　宗召南一惊：“掌门昨晚没回霓凰城？”
　　“彻夜未归。君上有事和她商量，等了一晚也没见人。”薛宣仪观察着三人的神色，变了脸色：“该不会君后也没在这里？”
　　“没有。”方星翊略加思索，转头问宗召南，“我记得之前你说你与慕姑娘是在离恨天分开的，对不对？”
　　“对。她说安和国有事需要她出面处理，之后就带着小暖走了。”
　　“照慕姑娘的性子，没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一晚，让这么多人替她担心。多半是出事了！如果慕姑娘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离恨天，那她一定会在那里留下线索！”方星翊眉头紧锁，一颗心突突直跳。“离恨天是三界的一个管理漏洞。倘若有人选在此处对慕姑娘不利，那可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宗召南看了看薛宣仪，很是平静地道：“薛侍卫别着急。我家掌门身手好，一般人根本奈何不了她。我们这就赶去离恨天，很快就会有消息。”
　　薛宣仪道：“我跟你们一起去，看能不能帮上忙。”
　　梅染道：“你不能待在这里太久，等信的人会着急。你马上回去复命，告诉谢轻晗，昨天寿宴上小暖吃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又玩水着了凉，走到半道时咳嗽发烧，上吐下泻不止。没办法了，语迟只能带他上琅寰山休息。她只顾着护理小暖，却忘了要送信回去了。”
　　“我……我不会说谎，一说谎准结巴，君上一眼就能看穿。”
　　“那我派姻缘殿的人去，装作和你错过了。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自乱阵脚，让谢轻晗也跟着乱了方寸。一国之君乱了方寸，可不是好事。你等在这里，我们很快回来。”
　　方星翊唤过侍卫，让他安排薛宣仪休息，并吩咐不许将慕语迟的事泄露出去。
　　梅染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回去取点药。离恨天下面毒物横行，瘴气浓烈，小暖凡胎□□，怕是经不住。”
　　宗召南道：“那万一掌门不在离恨天呢？”
　　“天上地下，不管她在哪里，我都会找到她。”就在此时，又飘来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梅染冷了脸，高声道：“出来！”
　　方星翊和宗召南面面相觑：这里没别人了吧？
　　“再敢藏头露尾，我保证你连鸟都做不成。”
　　大鸟立刻现身，战战兢兢地跪在了梅染面前。
　　“私离囚牢，想死？”梅染负手而立，神色冷酷至极。
　　大鸟吐出一块令牌，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掌门令？是慕姑娘的掌门令！你在哪里捡到的？”方星翊见大鸟只是磕头不说话，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梅染结出符印，弹进大鸟的身体。片刻后，大鸟现出原形，竟是一个容貌和余欢不相上下的男子，只是他眼神冷硬，眉宇间隐隐覆着一层黑气，不及余欢那般气清神爽。“这是余欢的弟弟余悦，我的另一个侍卫。因犯了错被囚在离恨天的崖底，没有我的准允不许离开囚地也不能开口说话。他犯事的时候我还没来仙界，所以你们不认识他。说，这枚令牌怎么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