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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十二卷:月残321 耿小六停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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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悦忙恭敬地回话:“回禀先生,我……我并不知道令牌的主人是谁,只是看它是仙门之物,又见那女子的额头有飞花令,便想着来碧霄宫送信。”
“你见到语迟了?她现在在哪儿?”
“在离恨天的谷底,还有个小男孩。慕姑……”
“叫掌门,慕掌门。”梅染冷冷地道,“她可有受伤?”
“命悬一线。”余悦简明扼要地说了慕语迟和小暖的情况,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出入。“小公子中了一剑,手脚都被折断了。慕掌门已为他做了应急处理,将养些时候就能痊愈。”
“星翊,等会儿你去找凌寒,想办法拖住他,别让他知道语迟的事。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可若让他知道语迟遭人暗算,怕是会闹得天翻地覆。”梅染想起雪凌寒对慕语迟那偏执入骨的爱恋,只觉得头大,却丝毫不觉得自己因担忧而生出的暴虐之心有何不妥,“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们能瞒多久是多久。”
“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走了我就去,我会看好他。”
“召南留在碧霄宫,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如果有人来打听语迟的消息,你来应对。”梅染冷冷地看了余悦一眼,“你,跟我走。”
方星翊和宗召南答应着,各自分头行事。
很快,梅染和余悦便到了离恨天。脚尖刚挨上枫树旁湿凉的落叶,耿小六便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梅染目不斜视,一晃身已跳下崖去。余悦冲耿小六邪魅一笑,用唇语道:“好孩子,等我回来陪你玩。”
耿小六盯着崖下飘来飘去的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近似榆木的脑子只适合机械地按指令做事,指令之外的事实在思考不来。望着天边开始泛白的云朵,他掰了两圈手指头又掐着头皮发了一阵呆,决定守株待兔,静候敌人归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崖底吹上来一股夹着怪味的冷风,吹得落土飞岩,藤折树断,花草失色,像是有魔物出笼,百妖横行。耿小六站立不住,抱着树干使了个千斤坠,才没被吹跑。待风停树止,刚离开的两名男子已去而复返,一人抱着慕语迟,一人拎着小暖。他不及细想,挥掌就冲慕语迟去了。
不待梅染动作,余悦已一记锁喉腿,将耿小六锁死在地:“说,是谁伤了慕掌门?”
耿小六不说话,只是挣扎。梅染俯视着眼前的生物,眼神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饱含着神祇对蝼蚁的漠视与不屑。待看清耿小六的模样后,他似乎很不满自己施舍给了对方一个眼神,有些自厌地皱了皱眉。然后,他用那张好看得令人想要一亲芳泽的嘴,说了一句令余悦永生难忘的话:“杀人者,未必会偿命。可如果伤了她,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他的声音说得上温和,没有丝毫杀气与仇恨,但不知为何,却让余悦如芒在背。
耿小六停止了挣扎,似乎在想该怎么交代杀人经过,却冷不防发出三声类似猿猴受惊时的嘶叫。余悦腿上用力,声音戛然而止:“这家伙在向他的同伙报信!”
“正好。你有新玩意了。玩够了就回姻缘殿待命。”梅染接过小暖,飞身离去,留下余悦与耿小六周旋。
刚进琅寰山的地界,传来响彻天空的钟声。三长三短,悠远沉润的背后是遮掩不住的急促慌张,像闯祸的孩子被抓了现行,强装无事般滑稽可笑。
紧急召集?有大事发生!梅染想不出来会是什么样的重大事件,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在他看来,除了司徒无忧率魔族入侵仙界,别的事都不算大事。当然,慕语迟的事不在讨论的范围内。因为无论多小的事,只要和慕语迟有关,在他这里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姻缘殿中,方星翊和余欢正翘首以盼。宗召南也在,正拿着一只面捏的小兔子逗桔梗开心。见梅染现身,众人忙迎了上去。
余欢接过小暖,又惊又怒:“谁这么歹毒?连孩子都不放过!”
“呆子?”桔梗被慕语迟的伤情和出血量吓得面色如土。“先生,她……她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别担心。我已为她止血疗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只要调理得法,她是能完全恢复的。”
“她的脸和嘴唇怎么青紫青紫的?是中毒了么?”桔梗抽抽搭搭地道,“她会不会死啊?”
“是,中毒了。”梅染没说到底中了多少种毒药,怕吓晕已哭得泪眼迷蒙的小姑娘。“你别哭了。她已经服用过解毒丸,吐出了毒血,再用汤药泡浴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这么伤她,我把他烧成香灰当花肥!”
方星翊的目光缓缓扫过慕语迟凌乱不堪的长发,扫过她胸前的伤口,最后停留在她血淋淋的脚踝。他面如常态,一言不发地垂下眼帘,完美地藏起了眼中那令人胆寒的阴鸷和想把一切摧毁的疯狂。下手的人,真该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啊!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百八十种将人折磨致死的方法,嘴角勾出一点微不可查的、与他的形象与身份极不相称的阴毒。他闭了闭眼,眼前闪过慕语迟的笑脸。他听见她说:“有你坐守碧霄宫,我才能四处奔走,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星翊,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持冷静。”是的!我是她的盾,是她的退路和依靠,我要稳如磐石,绝不能自乱阵脚!一念之间,方星翊已稳住了心神,将那恨不得即刻撕碎罪魁的满腔戾气稳稳地沉入丹田,化作清明。
“我先带她去疗。”梅染示意余欢将小暖交给桔梗,“别的事等她醒来后再说”
宗召南拜了下去:“掌门的安危关系着碧霄宫的前程,拜托先生了!”
“我知道。回去吧,我不会让她有事的。星翊,你怎么没去找凌寒?”
方星翊语气平稳:“他被姑姑叫走了,我见不着人。一直等在那里容易引人怀疑,我就回来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他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那就好。散了吧,这里有余欢帮我就够了。桔梗,你负责守大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人进来,尤其是永安殿的人……”
桔梗应道:“先生放心,我有您给的护身法宝傍身,她进不来。”
正说着,薛宣仪的声音由远而近:“请问,梅先生回来了吗?”
宗召南道:“他不是在披香苑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去拦住他。”
“不必了。人已经找到了,让他把实际情况告诉谢轻晗也好,省得那位主一日三问四问的,我还得想办法圆谎。”前后不过两句话的时间,梅染就后悔了——因为,薛宣仪的身后还跟着雪凌寒。方星翊和宗召南不约而同抢上两步,挡在梅染和余欢身前。“桔梗,去告诉紫苑,准备好洗髓汤。”
桔梗应下,用衣袖遮住小暖的脸,抱着他一路小跑着奔向群芳园。路过雪凌寒身边,她在翻白眼的同时还极为不满地冷哼一声。
方星翊道:“我到处找你找不着,你跑去哪儿躲清静了?”
“我哪有清静可躲。水神出事了,我被母后叫去看现场了。”雪凌寒收回追着桔梗的目光,疑惑道:“你没有听见钟声?”
“听见了。我正准备去永安殿。走吧,咱俩一道。先生有事耽搁,稍后就到。”
“稍等。我在来姻缘殿的路上遇到了这位公子,他不肯道明来意,只说找先生有事……”
不等雪凌寒介绍梅染,薛宣仪已急切地问道:“梅先生,有君后的消息了么?她在哪儿?”
方星翊与宗召南顿感大事不妙,又怕急着圆场被看出破绽,只得暗自祈祷雪凌寒的耳朵不要那么灵。显然,神没有听见他们的祈祷,已跨步出门的雪凌寒转过身来:“君后?哪个君后?”
“当然是我安和国的君后!梅先生,烦请您给个准话,君后有消息了么?”
“慕掌门?”雪凌寒声音中的那丝柔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冷意,“她怎么了?”
“别问他了,你自己来看吧。”梅染道,“她遭歹人暗算,身中剧毒,身上还有很多处剑伤。好在她武功高强,懂得自救,除了最后那一剑没能避开要害,其余的都不算致命。”
只一眼,滔天的怒火在雪凌寒的胸腔炸开,疼得他五脏俱裂,眼前骤然昏黑。喉间腥甜翻涌,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铁锈味。檐角的风铃乱响,却像隔了千里万里,辨不清音调。天旋地转间,光影被撕扯成无数的碎片,姻缘殿摇晃其中,仿佛也被碎成了块。殿中的陈设蒙上了一层虚虚的红色的影,像红日西落时浸泡在海水里的浮物,随波浮沉,不真实地宛如幻象。他咬破舌尖,将疯长的怒意囚在心间。他仔仔细细看了慕语迟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具毫无生命气息的躯壳的真实身份:“是谁……是谁下的手?”
“目前还不清楚。当务之急是将养好她的身体,查找凶手的事以后再说。”
雪凌寒颤抖着声音道:“先生说得对……养好身体是第一要紧的事。”
方星翊见他的反应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激烈,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呢?”雪凌寒忽然笑了,胸腔中那灼热得令他承受不住的痛却并没有消减半分,“这样也挺好。若她还清醒,要她亲眼看着谢轻云人头落地,估计她得疯魔。我不想她疯,我想她好好的。”
“你说什么?三公子怎么了?”薛宣仪急道,“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到他了?”
“昨夜谢轻云负责看守水神,谁知他后半夜竟然睡着了。而就在这期间,有一队蒙面人趁虚而入,妄图刺杀水神,重伤了好几名七星湖的弟子。水神德高望重,又是上神之尊,谢轻云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刚才那钟声是召集令,也是送魂钟。”
梅染难得变了脸色:“林谷隐现在怎么样?”
雪凌寒叹气:“情况很糟糕。母后非常生气。”
“语迟说过,碧霄宫的人只听掌门令,为什么派谢轻云当值时他不拒绝?”
“先生难道忘了,昨天早上母后刚封谢轻云为抚远大将军?谢轻云不是蠢笨之人,自然知道官阶越高责任越大的道理。他原本打算辞官不做,奈何母后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将诏书送到了关雎宫,由千色代为拜领,他便再也无法拒绝。母后说,此等封赏本是平常,也就没有昭告各门派。有了这个职务,谢轻云还是得听母后调遣。”
方星翊懊悔道:“是我的疏忽。我原想着修书告诉慕姑娘,又想着她难得有空闲出去散散心,就没有打扰她。”
“不打扰她是对的。她远在火神门,分身乏术,没得惹她心烦。只是眼下这个局该怎么解?照仙界的规矩,职位越高犯错时受到的惩罚就越重。我想不出救谢轻云的办法,只得来找先生,看看您有没有可行的法子。”
“我现在要替语迟疗伤,没时间想别的事。”梅染想着谢轻云在慕语迟心中的分量,到底还是多说了两句,“千色呢?她不会让人伤害谢轻云的,你找她想想办法。”
“千色有孕在身,母后怕她受不住刺激,叫我去支开她。我想着她近来失眠多梦,还时常梦魇,便让池鱼陪着她去了后山。那里新开了一种花,做成香囊有很好的安神作用,对胎儿也很好。”
方星翊沮丧地道:“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大意了!昨晚姑姑派人来召轻云时,我也在场。我当时问,为什么要安排一个身子骨不好的人守夜?来人说,只是按规矩轮值。又说这是为了不叫别人挑轻云的不是,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我觉得他说得在理,加之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就让轻云去了。怪我!”
宗召南道:“谁也没长前后眼,你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出谢三公子。”
薛宣仪听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冷笑道:“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在人间界,有人故意制造事端,杀百姓,打老臣,妄图动摇社稷的根本;在仙界,有人故意派功力还没完全恢复的三公子守护一个中了毒、无缚鸡之力的上神,然后以渎职的罪名要他的命。与此同时,维系人间界和仙界平衡的君后在夜间遭袭,生死难料。这么多事情在同一天出现,要说没有人暗中操控,谁信?”
众人这才知道安和国也出事了。梅染道:“谢轻晗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