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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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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项澜太困了,实在没心思再多想,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外,觉得有人摇晃她。项澜一个机灵醒来,问道:“敌人来了?”
“没有!”是哥哥,在她耳边轻声安慰着。她睁开眼,借着火光,看见项泉脸带忧愁之色,“渠大叔醒了。有话要对我们说。”
“真的!”项澜一听,本来挺高兴,可看见哥哥那表情,心一下就不踏实了。果然,项泉凑近她低声说道:“大叔快不行了,要交待给我们几句话。”
项澜只觉“忽悠”一下,眼前发黑,几乎没站稳。项泉一把扶住她,嘱咐道:“你坚强些,不论大叔说什么我们都答应。让他走的高兴些吧。”
项澜点点头,鼻子发酸,使劲将眼泪忍了回去,才随着哥哥来到渠大叔身边。
项渠躺在柴草堆上,脸色青灰,毫无生气。看见项澜来了,强挣着要起身,被项泉拦住。项澜见他目光发散,心里一阵酸楚。只听项渠长叹一声,无力道:“老奴无用,没有尽到保护之责,有负霸王之托啊!”
“大叔,不要这样说,我从小到大多亏您照顾,这一路上也是如此。”项澜道。
“我已经把血止住,您再试着吃些东西,很快就能恢复。”
“唉!”项泉的宽慰之言,只换来渠大叔更深的叹息,“我心里都明白,老奴,时候不多了”
“大叔,我不许您这么说。哥哥把赵国兵给甩了,明天我们就找出路去匈奴。到了匈奴,刘邦就再也拿咱们没辙了,到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老奴正为了这件事,找两位少主商量。你们,你们真的要去匈奴吗?”
“是的!”项泉点点头,“别无他路了。”
“那少主是想借匈奴人出兵打刘邦吗?”
“这个?”项泉看看妹妹,项澜咬着嘴唇想了片刻,才说道:“哥,我听你的,你说怎办就怎办。”
项泉会意,对渠大叔道:“原本有这个打算,但匈奴是虎狼之辈,投靠他们弊大于利……现在我唯一能想的,就是让澜儿过上安定日子。”
“不,哥哥!”项澜道:“咱们西楚复国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你不能因为我捆住手脚。”
“妹妹,别说了。叔王将你们两百余人交给我,我不能带你们平安出去,如今已是两手空空,还谈什么复国?”
“我不许你说这种泄气的话!至少我们还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
妹妹报仇心切,项泉完全理解。况且说西楚就这么完了,他都不甘心。只不过这几天,他更多考虑的是安身立命的问题,对比妹妹的想法就实际的多。不过他觉得此时不是跟澜儿争执的时候,只好顺着她说道:“你说的没错。但具体做起来,总要先找个安身之所,然后再图复国吧?”
“所以我说,我听你的。你说去哪我都跟着。”
“两位少主!”项渠插言道:“看眼下情形,你们也只有匈奴好去,可老奴正为此事担心!他们一向与我们中原为敌,你们去了他们那里,如何能安定呢?”
“我们隐姓埋名,匈奴地广人稀,会有我们容身之处的。”项泉道。
“那澜儿的终身怎么办?她是霸王留下的唯一骨血,若将来只能嫁与匈奴人,岂不改了霸王的种性?还有,少主您也一样!”
“这个?”项泉愣了,现在逃命还来不及,再没想到渠大叔能提出这个问题,“大叔,这么长远的事,以后再想吧。”
项渠勉力笑笑,可能是被火烤得比较暖和,他惨白的脸上略有了颜色,眼中也凝聚了一些光彩,“我知道,少主现在无暇去想。所以老奴替您两位想了想。”说着,他将枯瘦的手伸向项澜,拉起她的手道:“老奴虽不是公主家的,但也是看着公主自小长起来的。老奴今天说句托大的话,两位少主不要怪罪。”
“大叔您怎么了?有话就说吧,我们怎么会怪罪?”
“呵呵。”项渠含笑点头,许是刚才说的太多,有些精力不济,他合上双目略养了回精神,才又继续道:“那好,老奴就斗胆了。如今项家遭逢大难,两位少主又都未成年,就让老奴给你们当一回家吧。你们年龄相当,又自幼在一起生活,不如结成夫妻,也好沿继我们项家的香火!”
“啊?”项泉与澜儿不约而同惊叫起来。他们互相看看,都觉得渠大叔是不是伤太重,糊涂了!
“这万万不行吧!”项泉道:“澜儿是我妹妹呀!”
“你们不是同父同母,并非亲生。如果你们不去匈奴,我也不会有此非常想法。你们若是普通人,与那蛮夷之邦通婚也就算了。可两位少主肩负沿续项氏一门香火的重任,怎能任由异邦种族,沾污我们项家高贵纯洁的血统?”
“我们虽非亲生,却同是项家的人!自周以来同姓不能通婚。”项泉觉得这个提议几近荒唐。
“是啊,大叔,这怎么可以?再说,我哥哥心里已经有人了。”项澜道。
“非常之时,只好行非常之事。老奴讲不了太深的道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在我伺候两位少主多年的份上,就听老奴一回吧。” 说完,竟欠起身,努力瞪大双眼看着他,希图看到他点头同意。
“这……”项泉实在难以答应,又不忍拂了老人的心愿,况且还是他在人世最后一个心愿。可是,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中,飘垂的发丝,幽怨的眼睛,散不尽的哀愁,似乎在怨他,“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我没忘!”项泉心里大喊,“我终生期盼那个时刻!君子一诺千金。我现在该怎么办?”
“少主!”项渠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说道:“为了项家,为了西楚,为了澜儿,您,您就……”他单臂支撑着身体,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项澜情知不妙,赶紧应道:“我同意!”
她顾不上哥哥惊异的眼神,只看着项渠,“大叔说的有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父王当年将龙凤玉佩分送我们,也许就暗合了今天。渠大叔,我们听您的。”
“妹妹……”
项澜背过手,使劲在他身后拽了一把,“哥哥,渠大叔一辈子在项家,忠心耿耿,还会害我们吗?答应了吧。答应啊!”
项泉看看垂死的老人,又看看一个劲给他使眼色的澜儿,可是,那双期盼与愁怨的眼睛在脑海里却越来越清晰,无论怎么努力也挥之不去。
项渠再也撑不住,颓然倒下。项澜绝望地呼唤着“大叔?大叔!”。项泉赶紧凑过去,只见他张着无神的眼睛,脸上已现黑气,但一双手仍不屈地在空中抓着。
项泉一把握住,“我答应你,娶……”他看着妹妹,痛心而又无奈道:“娶澜儿为妻!”
缓缓地,项渠闭上了双眼,这位为项家耗尽一生的忠仆,带着对两位少主无尽的挂念和忧虑,踏上了自己的永生之路。
项泉感觉渠大叔的手软软垂下。听见身边的澜儿无声抽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