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61、六十一

　　奔逃两三里之多，敌人紧追不舍。项泉觉得这样跑下去，一旦把马累死，他们就毫无退路了。他看见远方有一片胡杨林，对项澜道：“我把敌人引开，你一直往东去，转一大圈后，去那边的林子里等我！”
　　“不！”项澜坚决不干，“我要跟你在一起。”
　　“那谁也活不成！听话，我随后就到。”说着，向项澜的马狠狠抽了一鞭。马儿吃痛，长嘶一声狂奔向前。项澜骑术不精，只得夹紧马肚，伏于鞍上，任它奔跑。
　　项泉吩咐两个士兵保护公主，他带其余人拨转马头，朝另一方向而去。
　　赵军见敌人兵分两路，一时不知该追谁好。那首领分辨一下，说道：“抓项泉！”
　　手下一名士兵问道：“校尉，哪个是项泉？”
　　“笨蛋，这都看不出来，拿泰阿剑的啊。他就是用这把剑刺死咱家大王的。弟兄们，太子殿下有旨，凡能抓住项泉替他报仇者，赏黄金五千。”
　　众人一听，无不摩拳擦掌。首领于是分出一小队去追项澜，他带其余大部分追击项泉而去。
　　项澜伏在马上，只觉耳边生风，腾起的黄沙打到脸上生疼。也不知跑了多久，马渐渐慢下来，呼呼吐着白气。她回头看，后面一个人也没有，赵兵没追上来，可哥哥派来保护她的那俩兵也不见了踪影。
　　空旷的沙海中，忽然只剩她一个人，巨大的恐惧涌上来，“这是哪？哥哥让我去那片胡杨林的，在哪儿？”她按住胸口，对自己说：“别慌，别慌。”看见左边有个很高的沙丘，策马爬了上去，极目四望，终于依稀看见哥哥指给她的那片林子。辨识了一下方向，打马朝那里驰去。
　　找到那片林子，她拔剑在手，一路紧张四顾，确定四周再无敌人才进去。林子不小，足可藏身，只是树叶子都掉光了，树木又都不粗壮。项澜打马进入林子深处，才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
　　暂时安全了，她下马，瘫倒在一棵树旁。刚才一切来的太快都无暇多想，开始还有说有笑呢，仿佛都在瞬间，敌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瞬间来到她眼前，而又在瞬间那个多次忠心护主的董兴，那些陪她出生入死的士兵都不见了。现在天地之间只有她，还有身边这匹马。马儿在低头寻觅地上干枯的叶子。项澜伸手想去摸摸它，发现手不由自主在颤抖，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
　　“董将军！”她想起浑身浴血的董兴，抱住敌人喊他们快走的那一幕，不由低声唤了一句。“如果不是我口渴，你也不会去找水，也就不会……”她不能再想，父亲派给他们的都是西楚精锐，一路上多次为了保护她，不断有人牺牲性命。今天董兴将军也去了，哥哥为了她能脱逃，自己去引开敌人，现在他又在哪呢？“不！”她坚定地安慰自己：“他会回来的，他说会来找我的！”
　　项澜决定不再往下想，她执着地认为哥哥很快会回来的。“这么冷的天，不生火会冻病的。”这么想着，她努力支撑站起来，迈开发软的双腿，想去捡拾地上的枯枝。可不知怎么的，腿一软重又跌倒。天与地悄无声息，整个世界沉默地看着她。项澜浑身颤栗，她下意识地敛周边几根柴禾，抱在怀里瑟瑟发抖，再也不能挪动一步。
　　过了许久，久得让项澜以为时间都停止了。隐隐地，有个声音传来，间杂在干草枝碰撞发出的枯燥的“沙沙”声中。起初她以为听错了，但这声音持续不停。她忽然警觉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量，跳起来闪在一棵树后。
　　远远地，传来一个人低低的呼唤，“澜儿，澜儿……”
　　“是他！”，这声音简直再熟悉不过。她止不住地惊喜万状，跳出来大喊一声：“哥哥，我在这儿！”
　　果然是项泉！牵着一匹马，马上还趴着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在林子里找寻。看见妹妹，又惊又喜。刚刚经历一场生死，终于又得重逢。项澜忽然觉得又有了依靠，紧紧搂住哥哥，生怕会失去。
　　“我真怕你找不到。”项泉说道。
　　“我真怕你不会来。”项澜说道。
　　“怎么会，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项澜上下不住打量，见他身上到处溅着血迹，关切地问：“哥哥，你受伤了？”
　　“一点轻伤。”
　　“啊？”项澜大惊，“在哪里，我看看。”
　　“腿上中了一箭，放心吧，没事，没事。”项泉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渠大叔也受伤了。”
　　“什吗？”项澜心一沉，“严重吗？”
　　项泉没说话，可刚舒展的眉头又皱到一起。项澜心知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