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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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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关成以九原县为临时指挥中心,以太子张敖的名义,下令调度云中各方守军,加强戒备,禁止各路商队往来交易,大小县城乡里百姓一律禁止互相走动。赵王带来的军队,一路增兵边界,一路留守九原。一时云中郡上下气氛紧张,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没过两天,即有探马来报,发现项泉一伙在台川县附近活动。台川离边境不远,关成不敢怠慢,安顿张敖坐守九原,亲自率军追击而去。
九原一役,跟着项泉逃出来的不过十几人。西楚骑兵个个训练有素,但为了保护项澜,伤亡很大。虽然斩了赵王,敌人士气大挫,可己方的目的也暴露无余。一路北上,发现各关隘都有重兵把守,绕道转行吧,董兴带的地图又不够详尽,没几下就迷失了方向。
众人在荒野莽原上行走,靠观察太阳辨识方向。又走了两日,渐感朔风凛冽,满眼望去,漫漫黄沙。气候也阴睛多变,早上还睛照万里,中午就可能狂风卷沙而过,遮天避日根本无从分辨方向。
倒是再没遇上较大的伏击,遇有些小股敌军,项泉也不敢恋战,都是与董兴全力击斩来敌首领,趁敌人大乱之机逃走。几番都是如此,项澜忍不住道:“我说哥哥,你这擒贼擒王的战略真是屡试不爽啊!也怪敌人太笨,若照样学了去,也如法炮制一回,我等就全玩完了。”
众人大笑,董兴道:“公主是嫌大王不懂变幻之术吗?”
“不敢,兵法我不懂,不敢妄言。但我还记得,当初下邳保卫战中,我哥一会儿斩人家主将,一会儿夺人家旗子,一会儿攻一会儿守,实在不行还搞个假人质出来唬唬对方。现在怎么退步了?”
项泉看项澜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心里好笑。不过妹妹自九原逃出来,心情反到好了,一路上话也有了。想是见自己杀了赵王,一时痛快所至。于是笑道:“你曾说过‘此一时彼一时’,用兵打仗只讲管用,只要管用,哪怕一辈子只用一种呢。你要是觉得无趣,那下回我变一种好了。”
“变哪种?”项澜瞪着大眼睛,颇感兴趣。
项泉似笑非笑,看看大家,又看看她,“天机,天机不可泄露。”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连渠大叔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走了一阵,远远看见前面有户人家。黄土夯的院墙,围着两间泥砖垒的房子,墙院已半被沙子掩埋。
项澜好奇,问项渠:“大叔,这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也能有人居住?”
渠大叔道:“这里地广人稀,老百姓住的都比较分散。不过我看大门紧闭,院子里也不见牲畜,估计主人一家早搬走了。”
“是吗?”项澜有些失望,“我还打算进去讨口水喝呢?”
一句话提醒了项泉,“如果已没人居住,只怕找不到水吧。”他不无担心地说。
董兴道:“也不好说,既然有人住过,说不定附近就有水源呢?不如我带两个兵前去探查一番。顶不济还可以借宿一晚嘛,强过露天野营。”
项泉觉得有道理,嘱咐他们小心,如果遇到百姓,就假作是巡游的,途遇风沙迷了路。董兴领命,带两个人打马向那户人家驰去,项泉带着其余人远远在后面跟着。
自从九原县逃出来,尽拣荒僻之路走,有人烟的地方都不敢去,大家的水袋多半见了底。项澜早就口渴了,忍了大半天不敢去碰水袋。眼看董兴带人奔那户人家去了,仿佛一口大水井就在眼前,再也忍耐不住,解下水袋,拔开塞子就往嘴里倒。袋底朝天也没倒出什么来,才发现已然涓滴不存。正自颓然,项泉伸手将自己的递给她,“你的早没了。”
“哦?是吗?”项澜恍然想起:“上回喝的就是你的吧!”见哥哥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了,“真是的,枉曲了咱俩的名字,这会儿竟然为水发愁。”
项泉一笑,下巴一扬,道:“就快不愁了。等董将军找到水,我先让你喝个痛快。”
“你肯定能找着吗?”
项泉心想,“那我怎么肯定?”不过眼下稳定人心要紧,故意大声说道:“那当然了。别看这房子像被人弃了,可是房顶和四壁完好,就是弃了也是不久前的事。我估计里面应该有存水,或者附近还有别的人家。”
项澜信以为真,“要是有人住当然最好,问问这是哪里,离边境还有多远。”
“我们已经深入沙漠,想来不会太远了。”
项澜四下望望,果然黄沙漫漫接天连日,想着也许会终老于此,不免怅然。
走着走着,项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来。他叫住项渠问他有没有这感觉。渠大叔看了看,“您这一说,我也觉得哪不对劲。是太静了?连着沙漠里走过来,都是这么静啊!”项泉望望远处连绵的沙丘,看不到头的沙子,黄绸一般直铺到天边。狂风吹过后,在沙子上留下状如波浪的痕迹。
“到底哪里不对呢?”项泉问自己,最后将目光定在前面的房子上,“董兴进去有一会儿了,为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时,迎面刮起一阵风来。晴朗的天空顿时灰蒙密罩。这本在沙漠中常见了,众人这几日也领略不少,都不以为意。项澜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扯起战袍包住半张脸,勉强随大伙往前走。
“这风来的真邪乎。”走到哥哥身旁时,不忘牢骚两句,“哥,沙漠上什么都不一样,这风也不一样。你看那房子,明明北面来风,可沙子却堆在南墙根下。”
项泉心里“咯噔”一声,“怪不得不对劲!”他挥手让大家停下,“原地待命,我去看看。”
“哥,有什么不对吗?”项澜不解,策马想跟着一块去。
“不许乱跑!”项泉喝令一声:“跟着渠大叔,听见没有?”
这时,寂静的旷野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有埋伏,快跑!”
“咣当”一声,土屋的门被踢倒,飞出两个赵国士兵,跟着董兴挥舞长剑杀了出来,边杀边喊:“快跑,这里有埋伏。”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土屋四分五裂,数不清的赵兵四散奔出。南墙下的沙堆被掀起,窜出藏于下面的一队兵士。
刹时,天地间喊杀四起,众人都是一惊,项澜看见无数敌人向他们扑来。董兴奋力阻挡,无奈人数相差悬殊,他被团团围住,渐处下风。敌人中一首领模样的人,趁他不备背后出刀,顿时鲜血四溅。
项澜看得真切,惊叫一声:“董将军!”
董兴长剑脱手,项澜眼睁睁看见十几名敌军的刀剑一齐向他砍去,刹时变成一个血人。董兴死死抱住那名敌首,拼尽最后的力气冲他们大喊:“快走!”
项泉狠下心,带着其余的人掉转马头而跑。赵军见状,蜂拥追赶。为守的边追边喊:“弟兄们,活捉项泉有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