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缘（上部&下部）》洪把兔

25、二十五

　　青菀一直守在行馆，不停有消息传来：先是听说西城门的汉军被杀退了，姑娘们禁不住一阵欣喜。后来传来彭越大旗被夺，彭越被迫撤军，几个侍女欢呼着抱在一起。
　　青菀没有她们那么兴奋，毕竟彭越是受父亲调遣，打输了，她心情挺复杂。她是刘邦的女儿，从哪方面讲也不会帮着西楚军的。可她更不愿看见他有什么危险！还有澜儿，他们对自己那么好，而且真心实意。看着姑娘们在眼前欢呼雀跃，觉得这真是一个尴尬的时刻，尴尬的境地，坐着她这么一个尴尬的人。
　　直到姑娘们渐渐安静下来，她才笑着说：“你们别光顾了高兴，仗打完了，世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去看看吃的和热水准备得怎么样。还有谁去找找渠大叔他们。”
　　正吩咐着，守在门口的侍女跑了进来，说是项泉回来了。青菀一阵兴奋，撂下她们跑去迎接。转到前院，果然远远看见项泉靠在门廊的一颗柱子上。正自奇怪他怎么一个随从也没带，忽然惊见他浑身是血，吓得几乎叫出声来。
　　“你受伤了？”青菀急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倒的他。
　　“别声张。”项泉低声道。青菀见他用手捂着胁下，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淌到青石板上染红了一片，已知所伤非轻，脸色骤变。项泉见她面有惧色，安慰道：“没什么，一点小伤。”
　　“这么多血，还说是小伤。让我扶你回房吧。”
　　“不用，你帮我叫……”他四下寻找，这才发现整个行馆空空荡荡，奇怪地问：“人都哪去了？”
　　“都去打仗了。连渠大叔也去了。”青菀不由分说，将他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项泉失血过多又支撑许久，早已精疲力竭，一旦有了依靠便再也不能自持。青菀感觉他整个重量都压了过来，几乎把她压倒。
　　两人步履艰难地向东配殿移去。项泉见身上的血沾到青菀的衣襟，颇感歉意道：“真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青菀此刻哪顾得上这个，项泉再加上那身铁甲让她不负重荷，没走上几步就气喘吁吁了。项泉见她不作声误以为她很介意，便试着挣开她的搀扶想自己走，不料脚刚迈出，身子一软几乎跌倒。
　　“哎！”青菀叫了一声，手上加力死死拽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逞能了。不就一件衣服吗，脏就脏了。”
　　项泉想自己一个大男人，此刻不得不依靠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忽然理解了什么叫“英雄气短”。他勉强对青菀笑笑，道：“以后我赔你一件吧。”
　　青菀忽然一阵泄气，“没见过这么愚顽不灵的，什么时候了还计较一件衣服！再说我是那种人吗？”她有些赌气道：“一件够吗？”
　　“啊？那，那……”项泉不解她心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堂堂世子殿下，就这么简单地包件衣服，叫下人拿了给我，不寒酸吗？”
　　项泉以为她真是嫌少，于是赶紧道：“那就十件吧，从里到外我送你全套的，总够了吧。”
　　青菀一听几乎坐地上，再看他不像开玩笑，真是气也不是乐也不是，“好啦，还是顾你自己吧，我知道你们西楚国力雄厚，慢说十件，就是百件千件你都拿得出。可如此一来，我不成了趁人之危，借机敲诈了吗？人家该怎么看我。”
　　项泉听了，还真觉得大有道理，“对不起啊，我有时想事特别简单，你多原谅。那你说怎么办，我照做就是。”
　　青菀心想，“这人真够死心眼的，多少大事还理不清，自己伤的这样也不管，跟一件衣服没完没了。”可是她已累得汗雨纷纷，没力气再跟他辩白，喘口气说道：“怎么办？我洗了就是。”
　　项泉还要说什么，只见寝殿中的几个侍女跑了过来，大家拥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扶进东配殿。
　　“去打些热水来”青菀吩咐道：“把医官找来，不要声张。”
　　侍女们找人的找人，打水的打水。青菀帮项泉脱了战袍，伸手解他的甲。项泉想拦她，手臂却软软地抬不起来，只得作罢。
　　“你伤哪了？”青菀一边解束甲的带子一边问。
　　“左胁下，挨了一剑。”
　　褪了甲，果然见白色中衣的左半边一片殷红，一股腥气扑入鼻中。她和另一名侍女扶项泉躺下。他面色青白，毫无血色。可是医官还不到，叫人心急如焚。她吩咐身边的侍女再去找，被项泉拦下，“别去了，大战刚过他一定忙得很……等不得了，你们找些药来，先帮我把血止了行吗？”
　　青菀想想有道理，叫侍女把给澜儿准备的那包药拿来。项泉一听是妹妹的，苍白的脸上忽然笑了，说道：“澜儿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骂的，‘不让人吃，不让人睡，现在又抢人家的药’。”青菀脑中立刻浮现出澜儿那得理不让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不多时药拿来了，青菀接过来，看着他白衣上的血迹实在触目惊心，手脚有些发软，回头看那侍女，小姑娘也吓得直往后躲，没办法，咬咬牙只好自己来了。她轻轻解开项泉的衣衫，但是凝干的血已和衣服粘在一起了，她皱起眉头犹豫再三，竟怎么也不敢去揭。
　　项泉等了良久，见她这样，干脆自己动手一扯。
　　“啊……！”项泉还没吭声，青菀倒先惊叫了一声，慌手忙脚地按住鲜血涌出的创口，“你干嘛这么使劲？”她嗔怪着，项泉忍着痛，冲她微微一笑，“你再不动手，我血要流干了。”
　　“哎哟，对不起，你忍忍，我很快的。”
　　行医，特别是治外伤这行，她虽没学过，但这几日护理澜儿，看着医官，多少也会了几下。项泉胁下中这一剑，虽不很长但深及数寸，一包金创药倒下去才勉强将血止住，她用白布将伤口包扎了，还打了个结。正想轻吁口气，抬头看一眼项泉，发觉对方也正看着她，脸上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
　　“我挺笨的，你可别笑我啊。”
　　项泉道：“你干的挺好。”这倒不是恭维话，他实在觉得一个小姑娘，对着血淋淋的他不吓傻已属不易了，本想再说些夸赞的话，但毕竟失血太多，又经这一番折腾，精神都有些恍惚了。半晌才费力地说道：“你们再辛苦一趟，帮我把王崇将军请来，我有话要对他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