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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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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双方都拼了全力,西楚军侥幸不败,得赖于薛昌智出奇兵,但他也为此捐躯杀场。彭越丢了帅旗,全军上下颜面扫地,自不必说,西楚军趁势又斩杀了他几员战将,一时收兵不能再打。西楚这边主将殒命,虽胜也哀。
项泉受伤只有王崇、董兴等几个高级将领知晓。为不影响士气,大家都秘而不宣,议事厅也从前院搬到后面寝宫的东偏殿。一向僻静的后院变得忙碌起来,不时有人穿梭往来。青菀不便与这些人相见只好躲进厨房,一面指挥几个侍女准备晚饭,一面派人继续去找渠大叔他们。
从停战到现在两个多时辰了,行馆的人只零星回来几个,还都是些粗使的杂役。直到傍晚,一名侍女回来报告,说是找到渠大叔了,不过受了重伤现正昏迷不醒,被医官留在军里不能回来了。
青菀得知项渠下落,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发愁起来,如今澜儿和世子都重伤不起,渠大叔再……这里里外外该由谁来操持呢?
直到月上中天,最后一个议事的将领才离开偏殿。青菀隔着厨房窗子看他们出去时,一个个脸色凝重,虽然她对具体战局不了解,也知道这胜利不过换来暂时的停歇。说不定到不了明天天亮彭越就会卷土重来。以世子目前的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披甲上阵了。薛昌又阵亡,只凭王崇一人能顶得住吗?青菀心中一沉,到时城破,她不可能只顾自己逃命,可是澜儿和世子,她怎么顾得了?丢下谁也不忍心。还有渠大叔,自己就能眼看他死于乱军当中吗?要顾的太多了,怎么办呢?真恨不能站到彭越面前大喊一声:别打了,给我撤兵!
“呵呵”想到这里她苦笑笑,自己又不是父亲,说一句谁听啊,眼下也就指挥指挥这帮侍女吧。渠大叔不在,姑娘们一时没了主心骨,唯有青菀还镇定,又是见过些世面的,大伙不由自主都听她分派。
青菀让她们将做好的饭分别送到澜儿和项泉那里。她先到澜儿那巡了一圈,见无大碍,又抬脚往东偏殿去。路上遇到几个侍女回事,她听了之后一一做了指派,又嘱咐关好大门,分班值守,众人得令散去,她继续往偏殿去,边走边想:“说起来,爹爹有一点比不得我,他只能指挥自己的人马,而我却指挥起敌人的来,我还是比他高明一块啊!”
进了偏殿,见几案上摆的饭一口未动,项泉半靠在床上正发呆。她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柔声说道:“你怎么不吃呢?好歹尝两口吧,不然都凉了。”
项泉这才看见是她,叹口气:“我不想吃。”
青菀知他心里烦,眼下内外焦困,除了死拼别无良策,如何不烦呢?只是她一个女子,更想不出退敌办法,无从劝起,只得陪着也叹口气,自嘲道:“看来是我手艺不精,做的饭不合世子胃口,也罢,我倒了重做就是。”说着,端起盛饭的托盘往外就走。
项泉急忙叫住她,“慢着。我吃就是了。”
见小计成功,她将盘子放下,莞尔一笑:“这就对了,你妹妹还知道吃猪肘以补精气,你失血比她多,自然更要多吃才是。”
项泉本来半点胃口也没,被她一激少不得勉强吃起来。尽管诸事不顺愁得他不思饮食,但吃饭毕竟是人生存第一大需求,苦战一天又受了重伤,精力几乎被虚耗尽了,只一口吃进去立时胃口顿开,什么彭越,什么汉军,统统都顾不上了,就算天此刻要塌,也等吃饱了再说吧。
青菀不能像对澜儿那样亲自去喂,只在一旁帮着递菜传羹。再温言劝说几句,骗得项泉将菜与饭都吃了才算罢休。
食毕,扶他躺下,项泉见她照顾自己忙了这半天,很是不过意,因道:“渠大叔呢?”
“大叔受了些伤,我本想接他回来,又恐医官两头照应不便,就留在军中了。”
“大叔也受伤了?”项泉喃喃自语,青菀怕他着急,赶忙骗他:“是轻伤,医官说不要紧,只是伤在腿上行动不便,所以才不能回来。”
渠大叔从未上过战场,这第一回就挂了彩,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可是……自己真是有心无力。见他还是不能释然,知他心中又多了份牵挂,青菀于是安慰道:“你养伤要紧,过会儿我去看看他,如何?”
项泉心中一阵感激。可是又想,深更半夜让她去抛头露面,实在大大不妥。况且她也劳累多日,操心澜儿还要照顾他,人家毕竟客居此地,身陷重围而不能解救,已是失礼之极。
于是道:“算了,既然是轻伤就不会有事的……是我无能,累得你跟着担惊受怕,又吃了这许多辛苦,我……”
青菀一听,怎么又来了!眼下是什么情势,还讲这虚礼客套,“相处这些时日,你竟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有些不高兴了,沉下脸来,道:“强敌当头,你我性命是连在一起的,世子殿下居然还这么内外有别,是瞧不起我吗?还是终究越不过我是汉王公主这层去?既然这样,你也不用总这么端着,把我交给彭越了事,也省得你一会儿欠我一件衣服,一会欠我一个人情的。”说完掉头离去。
“青菀!”项泉喊她一声,不见回头。没想平日温温的她生起气来这么可怕,一番话驳得他哑口无言,也顾不上有伤在身,起身下床就想去追,顿时一阵头重脚轻,胁下剧痛,忍不住叫了一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本已出得门外,听见里面异响,不由回头去看,见项泉摔倒在地,顿时大惊失色。疾步上前,也不知哪来那么大劲,半拖半抱将他放到床上。见他双目紧闭已昏了过去,吓得不知所措。
“世子,世子”她使劲摇晃他,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就在这时,侍女领着医官进来了。终于见到救星,她一把抓住医官不放手,吓得医官挣开也不是不挣也不是,连连说:“公主别害怕,别害怕。”
可是项泉一张脸,竟比最上等的冰纨还要白,她如何不怕?医官诊了一番脉,又检查一下伤口,紧张的表情松驰了,“没关系,世子的情况与澜儿公主一样,虽然流血很多但都不致命。”
青菀不是那么好蒙的,人都晕过去了还敢说没关系。军医跟着解释:“眼下只是虚弱,一时昏过去也没大碍。在下官看来竟还是好事呢。”
“好事?”她瞪大了眼,真是闻所未闻。
“公主您看,世子只是暂时止了血,创口都没有清理,这样当然不行,溃烂了怎么办?所以下官要为世子重新清洗包扎,这一晕正好免了这番痛楚。”
“原来。”她点头,觉得医官语气好轻松,好象世子捡多大便宜似的,“怎么当大夫的竟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呢?行医久了,病人见多了,就该麻木不成?”顿时大起厌恶之心,再懒得上去帮他,叫来几名侍女供他差遣。
医官在军中供职多年,这些伤看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对付起来手到擒来,眼见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做完后青菀少不得要礼让一番,命人去倒茶来。医官推说军中太忙,谢而又谢,嘱咐出任何情况要赶快告诉他,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