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有猜》终南有风

20、第 20 章 冬天的时间

　　冬天的时间流逝得很快，快到11点的时候，医生通知他们林川西要住院一晚再观察，除了直系家属不能留院陪同，苏久南就开着带着王澄先回家。
　　路上下着雪，雨刷一直刮，雪还是一不留神就铺满车窗。
　　到家之后苏久南替王澄把包和脱下来的外套挂到衣架上，然后走到空调面前调高暖气的温度。
　　王澄在沙发上坐下来，问：“和小西还好吧？”
　　“没什么。”苏久南抬了抬空调扇叶，“太晚了，先去睡吧。”
　　王澄叹了一口气。
　　她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
　　别人看着苏久南早熟，懂事，学校里的学习模范，只有她每次都在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不对。苏久南就是太懂事了，完全没有童年可言，他不用王澄逼着就知道自己读书，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也会坚持做下去。没有不良习惯，有主见，基本听她的话，就是林川西惹事儿的时候会替他维护几句。
　　黎琪总是嫌林川西不懂事，胡闹，整天惹事儿。可王澄反倒觉得这样的性子比较放心，倒是自己儿子，总是给她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感觉，她生怕这样隐藏得太深的情绪突然爆发，毁了苏久南。
　　她是担心，但是没办法，苏久南的性子近年来愈发内敛，自从出国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波动。或许也是怕她操心，出了国后只报喜不报忧。
　　王澄起身拉过苏久南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略有些担忧的说：“妈知道你比较有主见，什么事都有自己的决定。你从小时候就都不让我操心，什么事都自己解决。”
　　她叹了一口气，“可是你不高兴了怎么都不说呢？藏在心里多难受啊。妈就听你说说，什么也不做，好不好？你和小西吵架了？”
　　苏久南低头没说话。
　　王澄看了他一会，见苏久南还是没回话的意思，又叹了一口气，见他一副不打算多说的样子，也不想勉强。她正准备起身回房睡觉，突然听见苏久南说：“妈。”
　　“怎么了？”
　　王澄听得那语气竟然有些颤抖了，她也慌了，忙去拉苏久南的胳膊。她看向苏久南，才看见她平日沉着的儿子此时竟然有些无措的看着她。
　　“我好像做错事了。”
　　“你做什么了？你因为小西瞒着你胃病的事骂他了？”
　　苏久南抿了抿唇，声音有些沙哑：“我当初想要远离他出国，好像做错了。”
　　王澄听得一愣，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杂七杂八的画面来。
　　苏久南高三的时候，她工作很忙，很多有关儿子的消息，都知道得比较滞后。庆幸的是苏久南一直以来也很乖巧，用不着她多操心，学习的事苏久南自己也会上心，她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所以她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有一天周末晚上，苏久南告诉她，他和女朋友分手了，想要出国。
　　那晚的信息量太大了，吓得她大半宿没睡好觉。
　　王澄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家长，苏久南早恋，谈就谈了，也没影响他的学习成绩，她也没什么太多苛责的意思。她知道苏久南长相很符合女孩子的审美，成绩优异，就性格可能有些内向不善言辞，但不影响他在学校人气很高——这都是林川西来家里蹭饭的时候告诉她的。
　　所以她那时候听了也只是惊讶了一阵，只问他是不是因为分手了难过才想出国。
　　王澄知道以苏久南的头脑完全是可以出国的，她们的家庭条件也不是问题，所以她更在乎的是苏久南的情绪有没有出问题。
　　她至今还记得，那时候苏久南看向她的表情，彷徨无措又绝望，让她每次想起都忍不住揪心起来。
　　那时候的苏久南跟她说，不是因为分手要出国，是因为他怕他伤害林川西。林川西喜欢他女朋友，但是他不喜欢，他也不想让林川西喜欢。
　　王澄听得有些惶恐，她心底隐约浮现的猜测太过违背常理，她甚至都不敢深思。只是有些不安的问他，是不是嫉妒小西。
　　她知道苏久南和林川西的关系一直很好，她也很感激林川西。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他们的关系能好像会变成不能控制的样子。明明两个人比谁都要要好，这段友谊对苏久南多重要，即使他从来没跟她说过，王澄也清楚。
　　她没想到的是，苏久南懂事以来第一次哭了，看着她说，不是。
　　他不是嫉妒林川西，是喜欢。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他偏激的时候想要把林川西关起来，会因为他和别人嬉笑就生气。
　　王澄只记得当时如至冰窟，她破天荒的罚了苏久南跪了很多天，甚至动手打骂。那时候的苏久南什么也没说，任她责罚，后来她也送了苏久南出国。
　　她没法接受自己儿子喜欢上好朋友的儿子这件荒唐到离奇的事情，她和苏久南都知道最理智的处理方式就是拉开距离。
　　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她都以为苏久南已经把这年少懵懂的心思放下了。
　　王澄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么想？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
　　“我后悔了。”苏久南低下头，“我不该因为害怕逃避。我想过一万种情况，他可能会跟我绝交可能会骂我，可能会生气，会这辈子都不见我。可是我没想过万一，只有一点点，或许一瞬间。”
　　“他如果也喜欢过我，那他怎么办？”
　　王澄一愣：“你……”
　　“我什么也没说，直接出了国。”苏久南那身影还是挺拔，像不知畏惧的样子。他抬起头看向王澄，彷徨无措又绝望，让王澄忍不住揪心起来——这副样子，她太久没见过了。这副表情，苏久南初中的时候出现过一次，之后他的情绪更加内敛，就鲜少有这样的时候了。“我好像不配说喜欢他。”
　　王澄听完像力气突然被抽空似的，心底五味杂陈，喃喃着问：“你不是去国外看了心理医生？”
　　她知道苏久南出了国找了心理医生，还咨询了挺久。出国的那段时间苏久南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心理状态很不正常，她劝了很久才说服他去看心理医生。
　　那时候她觉得这种有违常理的感情多少是心理出了偏差，她不知道原因，可能是自己给苏久南的关心真的太少导致的，以至于造成这样的结果她愧疚多于愤怒。所以在知道苏久南长时间失眠，头疼，情绪极端后就给他找了心理医生，希望多少能改善一点。
　　后来随着时间长了好像是好些了。
　　“他说我是正常的，只是要学会接受他不可能喜欢我。”苏久南看向王澄，“……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办。”
　　没什么比发现当初喜欢到退避三舍的人曾经也好像追逐过他这件事更绝望的事。
　　他好像什么都来得及说，又什么都来不及了。
　　王澄对上苏久南的视线，就感觉有一万个人拿着刀子扎她的心，偏偏她还不能哭。她似乎变成了自己的儿子，那小心翼翼的如履刀尖，让她几乎不能呼吸，眼眶微红：“都那么多年了……小西就算是有，可能也早就放下了。要不我们也算了吧。”
　　“我不知道，妈。”
　　她忍不住哭了，抱着苏久南说：“妈知道了，妈知道了。”
　　她这个儿子不会哭，她这个做母亲的，只能替他哭。
　　王澄拍着他的背，说：“不是他不行吗，喜欢你的人这么多，是谁妈都同意的。”
　　苏久南还是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