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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陈年美酒 二哥好久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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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接连好几日,陆朝玉都按部就班的去饭堂授课。直到有一日在饭堂的人格外多,他挤进去了才发现,燕沉秋竟然也十分自然的坐在下方。
“大爷这是?”他不由问道。试问京城谁人不知燕城秋文武兼备,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引经据典,写出磅礴大气的诗赋。
燕沉秋对他的反应并不惊讶,顺手招了小五坐在自己身边,开口解释:“今日难得空闲来,来听二爷授课,二爷如果往常那样即可。”
他刚刚是不是又笑了一下?陆朝玉不太确定。
但陆朝玉却也不是怯场的人,将手中的书卷一卷,轻轻点在桌上道:“那只能尽量不叫大爷失望了。”不过他虽然嘴上如此说,心里却还是想知道燕沉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谁料直到完整的一堂课结束,和那些时不时提问的弟兄们相比,燕沉秋显得安静的多,只有偶尔听到赞同之处,点头附和的动作。
真是世道变了,若要往前推十年,陆朝玉怎么也不会相信,燕沉秋能坐在下面听他授课。
待众人都散去后,陆朝玉坐到了燕沉秋旁边:“大爷觉得今日课程如何?”
按照往日一起在学堂读书时的动静,燕沉秋是向来对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们嗤之以鼻的。
陆朝玉这是诚心要来逗他。
“二爷因材施教,我也有所体会。”燕沉秋竟毫不避讳地夸赞了句不错,反倒令陆朝玉有些意料之外。
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陆朝玉只能跟着假笑了两声。
见燕沉秋还没有走的意思,他决定换个话题:“大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听课了?”
“在山上下不去,总是会有空的。”燕沉秋完全不会聊天,直白的开口又让陆朝玉噎住。
陆朝玉决定放弃理解他的想法:“不过,既然授课已经结束了,大爷无事的话,也请自便吧。”
“有事。”却看见燕沉秋站起来,这个动作令他离路朝玉有些近,“有个问题想请教二当家。”
太近了,陆朝玉甚至能好好看看他眉边那道疤痕,只要再偏一点点,这只漆黑的眼球就保不住了。
陆朝玉会忍不住想,他又是在哪里受了这样的伤?伤口有得到很好的照料吗?
“……说?”复杂的思绪令他有些迟疑,但想到而今自己和燕沉秋都是寨子里的当家,所以又补充道,“还是要去大爷书房说。”
这句话仿佛正中了燕沉秋下怀,他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大氅递给陆朝玉:“嗯,去我的书房。”
“还在抓奸细?”走到无人之处,陆朝玉忍不住开口问他。
燕沉秋自然地替他摘掉了被北风打落在肩头的枯叶:“不止,你是寨子里的二当家,这些事情都该叫你知道。”
“但是这不一样。”陆朝玉没想到他会将没铺开在众人面前的事情告诉自己,在他看来,自己二当家的身份,不过是因为寨子里需要一个教书的先生。
但燕沉秋今天的行为,似乎是想让他接触实权。不仅仅是鸦岁寨,还有燕家军。
先前早从众人和小五的态度里,陆朝玉就知道虞舟是个小心眼的草包,难道是他这几日授课的表现入了燕沉秋的眼?
这样的话,他会来听自己授课,也算解释的通。
“大爷,你说吧。”这是全全然没坏处的好事,陆朝玉当然不会拒绝,话锋一转就直白地问道。
燕沉秋开口:“库房目前还有两个可疑对象,老四还在盯着。伙房里有几个家伙也有点苗头,你明日可以去敲打一二。”
燕沉秋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名字,陆朝玉依言记下。但燕沉秋的声音,就像严冬里的和煦春风划过他的发丝,传来一阵痒意,叫他忍不住地分神。
通过成为燕沉秋心腹这件事,成功打入鸦岁岭内部,是陆朝玉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大爷为何如此。”陆朝玉还是忍不住问。
燕沉秋却没有向他解释自己的动机,而是将视线移向远处白茫茫的群山:“既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之后私下里,就和老四一样,叫我二哥吧。”
二哥啊……
燕沉秋在家中行二,上有大哥燕平,下有小妹沉月。
往常陆朝玉作弄他的时候,就喜欢管他叫燕二。只有被娘亲耳提面命地骂了,才会在大场合里跟着沉月叫两声二哥。
“二哥。”好久不见。
陆朝玉喊了他一声,见燕沉秋的视线从急眼处拉回来,落在自己身上,他又接连喊了一声:“二哥。”
“嗯,我是你二哥。”燕沉秋在笑,这次陆朝玉看得真真切切,是那种带着明显克制的笑意。
只是听虞舟叫你二哥,就这样开心?
“二哥。”陆朝玉又叫了一句,只是这次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遗憾。
“我还有个小名,家里人都叫我……”陆朝玉想开口,却又紧紧的咬住了舌头,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阿舟。”
“你叫我阿舟吧。”
陆朝玉原本那一瞬间,真的想将自己的名字说出口。可他的二哥,面对的却是“虞舟”,想收为亲信的也是“虞舟”。
陆朝玉原本不是这样谨慎的个性,但他实在没筹码去赌燕沉秋会不会念着自己母亲的旧日情分。
相比于心底对燕沉秋那延绵了多年的欢喜,他更愿意去看清现实。
鸦岁山上的一夕安寝,终非长久之计。
只是还盼着燕沉秋,少喊两句阿舟,好叫他可以继续沉溺。
“三弟,既然要叫二哥,那你便是我三弟。”
燕沉秋说话时,深深云海之中陡然裂开道豁口,不甚温暖的金光洒亮了这一片山头,衬着满山的白雪,令陆朝玉心中说不出地欢喜。
极好的,燕沉秋没叫他为难,即使那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罢。
“二哥来!”什么虞舟、二当家都去一边吧,陆朝玉现在只想干一件事。他想要去喝当年没能喝完的那坛桂花酿。
陆朝玉冲进厨房:“薛大娘,请给我一坛酒,今天高兴,我和大爷喝。”这是后来定的规矩,就连几位当家要喝酒,也得在这里过了账才行。
薛大娘将勺子一抖:“有的有的,正好还有菜刚出锅,你们带着一起去吃。这些日子二当家出力不少,该多吃些。”
在薛大娘眼里,她的勺子便是尺,干活的多打两块肉,偷懒的少打一口菜,谁也别想吃白食。
“薛大娘,取我私账上的就行。”燕沉秋提醒,“你和四当家各一坛,再分五坛给各位弟兄们一起喝。”
饭堂里也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此起彼伏的:“谢谢大爷、二爷。”叫陆朝玉有些飘飘然。
只有小五凑到他跟前,兴奋地说:“二爷,这不是不是最近新学的那个成语,叫狐假虎威!”
“我看啊,是你最近新学的另一个成语。”陆朝玉伸手去敲他脑袋,“叫口无遮拦。”
“看我不打你,小五你别跑!”
小五穿梭在人群里,很快就窝回后厨,像条灵活的鱼。
*
“二哥,你这是桂花酿。”刚打开,陆朝玉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味,他有些难以置信。
“好酒!”陆朝玉给自己倒了一海碗,豪迈地举到燕沉秋面前,“你也喜欢桂花酿这样的甜酒吗?”
燕沉秋的杯盏与他相碰,发出清脆声响:“这酒放了有些年头,后劲很足,喝慢一点。”
“我的酒量可不必说。”当然因为睡觉错过送行后,陆朝玉很是苦练了一段时间酒量,对此很有些自信。
“咚!”一杯倒的是虞舟。
燕沉秋无可奈何地饮进自己杯中的酒:“怎么还不如之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酒里掺了蒙汗药。
随后他伸手将陆朝玉揽在怀里,抱上了自己平日睡的软榻。
剩下的就待日后喝吧。
驱除盐湖部、平定中原,若能将这两桩事一一做完,我们会有很多的太平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燕沉秋坐在软榻上,“在想过去,我为什么总要和你吵。”
他将手覆在陆朝玉的手上,黑白分明的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
陆朝玉感到有些轻微的不适,蜷缩起手指,想要将手抽出来。
燕沉秋却舍不得松开。
“是我性格沉闷,白叫你生气。”燕沉秋一字一句地道歉,“这些年,也没什么长进。”
“说了也怕你不信。”燕沉秋自嘲道,“我就是这样不讨喜的性格,只有你肯与我纠缠,虽然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不欢而散。”
“你让我唤你阿舟,但你们分明没有丝毫的相似。我不知该如何与你相认,若我贸然说穿,你会不会骇然而去?”
“吵死了,燕沉秋。”陆朝玉左右抽不出手来,干脆换了只手,一把拽住燕沉秋的胳膊,“我要睡觉!”
燕沉秋没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对方手掌下的温度,有些想要流泪。
“燕沉秋?”他的声音陡然消失,却令睡梦中的陆朝玉一阵惊慌,手指在毛皮制成的被褥上摸索着,“你去哪里了?你要走怎么不告诉我。”
燕沉秋抓住他另一只乱动的手:“不走了,以后二哥干什么都带着你。”
二哥心悦你的,但如果你没有这份心思。二哥当年的承诺还奏数。
你和沉月,一世快活便好。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