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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孰真孰假 对了,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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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沉秋的动作极快。
没过几日,陆朝玉还在床上犯懒时,就听见小五敲了他的门:“二当家,你快些起来。”
“今日休沐!”陆朝玉翻了个身,将自己蒙入被中,屋内烧了暖和的碳火,他更乐意颓废地躺到晌午。
小五没走,仍是拍着门喊他:“大爷今日抓了细作要审,你就不好奇是谁。”
陆朝玉只得坐起身,让他先进屋内:“还能有谁,三爷。”
“不只他。”小五搓搓手,又将手凑进碳火盆,“哎呀,二爷你这可真暖和。”
他的话叫陆朝玉有了几分兴致,“你快说说。”
小五却卖了个关子,让他赶紧起床和自己去看热闹:“二爷你绝对想不着,其他几位当家都在,可就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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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朝玉走到议事厅才知道为什么小五会如此说,地上跪着的那三个奸细,除了先前向他发难的三当家外,另有他完全不认识的一男一女。
这俩人也知道羞耻,互相靠在一起,将脸挡得严实,却不知他们甘愿当奸细时,有没有这等羞耻心了。
“他二位是?”陆朝玉略过对他怒目圆睁的三当家,也没有姗姗来迟的自觉,偏头去悄悄问小五。
小五也小声开口:“是对夫妻,都是在寨子里做些下手工作的百姓,平日里都是热心肠的人,真看不出来会做这种事。”
陆朝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似在听,其实已经瞄准了燕沉秋旁边,那个铺着虎皮的八仙椅。他刚刚粗略地环视一周,早发现那处坐着最舒服。
趁着说话的功夫,他几步走过去,大刺刺地在燕沉秋旁边坐下来:“我来得晚了,大爷可别见怪。”
小五“哎呀”一声,想提醒他往日那个位置是都不许旁人坐的,却听见燕沉秋十分平静地开口:“不算晚。”
陆朝玉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靠在虎皮上,微微眯着眼睛还有几分困意。
小五话到嘴边又迅速缩了回去,灵活地跳到自己母亲身后的那个位置上,装作无事发生,却双眼溜圆地看着陆朝玉那处。
薛大娘觉得他这动作有些无礼,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拍。
“诸位。”燕沉秋开口的同时,将一盏热茶推到了陆朝玉面前,“今日开议事堂,是有要事宣布。”
他的声音令周遭安静下来,只有三当家发出了一声嗤笑。
“现已查明,三当家周项从前年开始,就借崔民夫妇之手,从仓库内中饱私囊。后因担心事情败露,私下结交盐湖部骑兵,靠给对方通风报信来转移自己私藏的粮草酒水。 ”
“并且还意图栽赃,差点害二当家因此丧命,不容于鸦岁岭。”
燕沉秋将证物丢在盘中,金属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心间:“证据确凿,有盐湖部放风哨一枚。还有证人曹民夫妇,以及被做假的库房记录。”
陆朝玉借端起茶盏的动作,偏过头去看他,却惊讶于对方此刻的喜怒不形于色。
而当燕沉秋注意到的小动作时,仿佛有意无意般地对上了他的视线,露出来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燕沉秋今天这么高兴?陆朝玉有些莫名地咽下嘴里的茶水。他还记得这人年少时,总是一副老成模样,少有露出笑容的时候。
至少按以往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该在“兄弟”通敌盐湖部的情况下笑出来。
被气疯了。
陆朝玉在心里评价。
“哼。”周项早就被绑上了手脚,但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完全没了之前栽赃给陆朝玉的气势。
他从小就在土匪窝里长大,只相信那些吃进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那对夫妻倒是害怕,抱在一起,像筛糠般颤抖。
不过呀,陆朝玉将指尖沾上的茶水点在桌上,看着水滴渗入木头内,心里却并没有产生分毫的同情。
他们会害怕,只不过是怕受到处罚罢了。那曹民面色油光红润,不知自己占了几成贪污的便宜。
“错便是错,按照鸦岁岭的规定,通二君者鞭笞八十,通盐湖部者死。”四当家做出宣判,当即就有几个精壮的汉子走出来要拖他们离开。
周项这时突然又开口,句句都是嘲弄之意:“燕平,当初建立山寨,我以你为尊,但你对得起我们土匪兄弟吗!大家一起饿肚子的时候,你让这些废物百姓先吃饱,轮到做事了,又是我们这些粗人干重活。”
“你真是个公平的好大哥!”周项被人打了一拳,却浑不在意地将碎牙齿吐在地上,“我说错了吗?燕平,你就是个狗娘养的。”
“周项。”燕沉秋抽出长刀,寒光晃了陆朝玉的眼睛,“即使找再多的借口,叛敌也是事实。但你今日侮我亡母……”
燕沉秋语气一顿,刀刃从手掌中脱出,将周项的右手从肩膀处齐齐斩下,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此非常人所能忍之事。”燕沉秋无视了满地的鲜血,走上前去将武器收回。
周项大叫一声陷入昏迷,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虽然眼前的场面有些血腥,但陆朝玉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才是他认识的燕沉秋,熟悉得令人安心。
曹民夫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没力气叫唤,但曹民的妻子快被拖到屋外时,她突然扒住门槛大喊道:“大爷,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其实怀孕了……我、我真得知道错了,您这个时候赶我走,会一尸两命的啊!”
她哭得凄厉,因而拽着她的那俩个弟兄没再行动,站在原地等燕沉秋的指示。
“薛大娘,麻烦您去看看。”薛大娘之前负责接生过几个孩子,在这方面也算是有些经验。燕沉秋抬手让他们先将曹民拖出去,留下了这妇人。
“大爷,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她对丈夫倒是有些义气,还不忘为对方求情。
燕沉秋可不吃这一套:“你丈夫通敌的证据确凿。”
他开口时语气中满是鄙夷:“孩子也可以没有母亲。”
妇人看了眼丈夫,瞬间闭上嘴巴,只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薛大娘。
薛大娘好赖惦记着她是孕妇,恨铁不成钢道:“你男人糊涂,你也糊涂吗。那是盐湖部,他们害死了大景多少人,你呀真是造孽啊。就是几口吃的,你要吃不饱你和大娘说,犯不着干这种事。”
这事情在议事结束后,还不停地被人提起。
小五正招呼几个兄弟打扫刚才周项溅血的那片地砖,看陆朝玉要跟着人群往外走。还是没忍住将抹布丢开,跟了上去。
“二爷,二爷,一起走呗。”小五将手在衣服上擦过后才揣进怀里,“这天冷得很。”
陆朝玉见他的动作有些好笑,于是反问道:“山里哪天不冷。”
小五发出“嘿嘿”的声音,小声问道:“二爷,刚刚大爷拔刀那气势,您离得如此近都没什么反应,果真是个人物。”
“你大哥在这关门打狗,又不是冲我来的,何必害怕。”陆朝玉早看明白了,“就等着封山了,这山上下不去也上不来的才好。那姓周通敌盐湖部,合该千刀万剐。”
“对了,你大哥的玉令找着了?”说到周项,陆朝玉还惦记着燕平的那件遗物。
小五这次答得很快:“哎呀,大爷让我告诉你来着,他的玉令找着了,是曹民偷的。”
“大爷?”陆朝玉顿时有一种被他出卖了的感觉,“让你?告诉我?”
“二爷你先别生气,大爷还说了别的呢。”小五连忙躲开他的视线道,“他说难为你还记得。”
陆朝玉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知道小五必然是早就将实情告知了燕沉秋,既然已经完璧归赵,那他多探究也没什么意义。
“算了,那本来就是大爷的东西。”陆朝玉摆摆手,让小五别再跟着自己,"到吃午膳的时候还早,我再回房里去睡会,你先去忙吧。"
天冷就是容易想睡觉,陆朝玉打了个哈欠,无所事事地往院子走。眼下威胁过他的三当家已被解决,那剩下直到开春之前,他都能过上一段时间不用的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陆朝玉并不是个会穷思竭虑的性格,但一想到自己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摸清下山的路,他就觉得今日先小睡一会也无甚关系。
谁能猜到好几个月后,山下又是什么格局呢。
倒不如先过好眼前的生活,没了最大的威胁后,陆朝玉开始规划自己之后的安排。最近他和小五关系不错,是因为他这些时日授课的内容不仅比虞舟认真,还能引经据典说些玩笑故事,叫他们听听。
总之,先试着修复虞舟在这里稀碎的人缘吧,陆朝玉选择睡醒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