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补习 我们以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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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晚的转学像一个爆炸性信息一样在八中散播开来，但是比起转学这一既定事实给人带来的惋惜，所有人都更在意他喜欢男孩子这件事情。
项晚本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现在却在每个人口中变成了一个怪人。
“啊，怪不得他每次检查头发的时候都会摸好几个男生的头，还很仔细，我当初以为他是负责呢，现在想想真恶心。”
“对啊对啊，你还记不记得他一直粘着直男秦臻啊，我估计那天他就是故意跟踪人家去操场的吧。”
“笑死。也不知道他当上纪检部部长用了什么手段啊。现在想想真不配。”
“你看他样子就不对啊，哪个男生会那么白那么瘦，走路样子也不对，说不定……嘿嘿。”
诸如此类的话语充斥着每一个人的耳蜗。尤其是秦臻。秦臻没想到那天他从酒店里飞奔而出以后，给项晚发的消息，竟然是最后一条。
秦臻问他“睡了吗？”
他其实在当天晚上就回了，“睡了。但是我有话跟你说，我在你家门口的咖啡厅里等你。”
但是那天秦臻太累了，太想逃避这个世界了。因此只是在俞霁家里睡的很香。在这之后，秦臻也没有遇到过项晚，于是就把这件事忘了。
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比方说项晚那天在咖啡厅里呆到了凌晨打烊才走，再比方说项晚其实也喜欢自己。
庸庸碌碌的生活还是要继续。早自习下课以后，秦臻跑到俞霁的班级里去，低下头，用不可违抗的命令语气说，“午休我去图书馆等你。”
俞霁：“干嘛？”
秦臻：“我不想看你考零分。倒霉。”
俞霁：“再怎么样也是倒我自己的霉吧……”
秦臻：“我不想跟笨蛋一起犯罪。”
秦臻觉得很荒谬。他做事情要么做到最好，要么就不想做。
这时候六班有人在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谈论道，“项晚这个死基佬真他妈恶心。老子想起以前帮他要一个兄弟的微信就后悔，真他妈膈应！”
循声望去，原来是六班的张旭。张旭是张纯宜的哥哥，但是因为跟外校的同学一起打架导致被留学两年。本来今年应该是高三的年纪。
他在班级甚至整个八中都有强大的势力，连班主任小可爱都要让他三分。
“你说什么？”
秦臻皱紧眉头，用手推了一下张旭的肩膀。
张旭：“我说基佬，关你什么事？”
秦臻：“你嘴巴刷马桶了是吧？这么脏。”
张旭：“你他妈给老子再说一遍？”
秦臻：“你。真脏。”
张旭：“你他妈也是基佬呢吧？”张旭想到秦臻作为秦氏家族的第一继承者，还是怂了下来，但又看到这么多同学都在围观，还是要给自己找些台阶下。
“我讲项晚恶心怎么了？关你屁事啊？算了我他妈从来不跟基佬计较。”
张旭说完这句话就感到脸上受到了重击。头晕目眩。
“听好。我，秦臻，不是基佬。”
张旭作投降状，“好好好，我错了行吧，你直。全世界你最直。”
秦臻扭动着刚用完力打人的手腕，回头刚想找俞霁，却发现俞霁的位子已经空了。
*
八中的后院有一块草坪，常年无人，但是俞霁很喜欢去那里。那里没有人，清净。俞霁有时候很想自己变成一株草，一只蘑菇，或者一条虫子，这样就能逃离人世，逃离一些自己永远没有选择权，永远不受重视的场合。
好想把这块秘密基地分享给秦臻，俞霁出现这个想法之后狠狠地掐了自己。
他躺在草坪上。俞霁很少逃课，这算是第一次。他觉得脑子里嗡嗡地响。远方的教室开始响起上课铃，书声朗朗从教室里传出。
俞霁望向自己的左手，觉得一切都很荒谬。自己丢失了弹琴的能力的同时，又好像，失恋了。不对，自己从来没听过秦臻对自己的情感，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明确过，对秦臻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难受。
大抵是美术课，草坪的右方传来一些人声，一些美术生拿着画板朝自己走进，大约有十来人他们是来写生的。
俞霁刚想走，其中一个女孩就叫住了自己。
“诶，你先别动。”
“……？”
女孩身形修长，面容姣好，体形却有合适的丰满度。身上有着一股独特的蔷薇花香。和木椿淡淡的气味不同，蔷薇花香浓烈而带有侵略性。
“你这样很好看。对，就这么躺着。”眼前的这个放下长发的女孩说。
“谢谢，做的很好，等我打完这副草稿……诶身子再往右边侧一点！”
她的嘴像上了发条一样念叨个不停。风轻轻地把她的发丝吹起，映衬出白色校服下若隐若现的肩带。
俞霁学不会拒绝别人，只好莫名其妙当起了人体模特。不过反正自己也不想回到教室，一进去就会想起刚才荒诞的一幕，那就权且在这里做个乐于助人的好雕塑吧。
“诶不对你没课吗？”她这才意识到。
“……没有。”俞霁从来会为了让人不尴尬而改变自己所说出的一些话。
“那就好，你挺好看的啊，没女朋友吗？”她有一点自来熟。
“……没有。”
“我是高二（3）班的林媛。你是一年级六班的俞霁吧？我听说过你，音乐大才子。诶你别把头低下去啊”林媛见俞霁没有保持住最佳的身体状态，赶紧把手伸过去想要把他的头抬起来。
林媛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红色的彩铅，一挥手，一抹红色就不小心留在了俞霁的嘴角边。
林媛便下意识地去擦，此时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直至脸都快要碰到一起，俞霁甚至能感受到林媛身上的温热。
但是，奇怪的是，俞霁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俞霁突然很想哭，他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一部分被改变了。而这种改变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你怎么了？我看你很想哭的样子。”林媛说，“我又没有在欺负你，虽然你看起来很好欺负。”林媛说着摸了摸他的头。
“学姐，你觉得怎么样判定自己喜欢某个人？”俞霁冷不伶仃来一句。
林媛像是看见外星人一样，“你怎么会有这种疑惑？你们学音乐的不都感情丰富吗？”
俞霁：“可我现在看不清楚自己了。”
林媛：“嗯……应该是这样吧。你去到哪个地方都会想他如果在这里多好，或者看到什么东西都很想分享给他之类，总之就是每天都想见到那个人吧。”
俞霁觉得自己没救了。每一条都完美命中一般。“可是如果他并不喜欢你呢？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可能会喜欢上你？”
林媛：“喜欢就去追啊，再坏的结局也不过是两人互相拜拜，下一个更乖。”
林媛见俞霁默不作声，便低下头拉了拉他的手。俞霁露出想哭的样子，方媛见势便笑了。
“你好可爱啊。怎么办，姐姐现在有点心动。”
俞霁：“啊？”他对这种莫名其妙的crush的产生感到错愕。他从来不理解一见钟情，也很少意识到，自己其实长得很好看，奶白色的皮肤和声音尤其讨一些姐姐的喜欢。
“我……我……”该死，不会拒绝。
“要不要跟姐姐试试看？”林媛试探地用手抚上俞霁的脖子。
*
给了张旭一些封口费，让一些同学帮忙把张旭带到医务室疗伤以后，秦臻自动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删除了去。他不需要一些无用的事情占用脑容量。
午休后，他如约去了图书馆，图书馆里的同学都在快马加鞭地学习，一片宁静，人人埋头苦干，争取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12:40，俞霁还没来。由于八中不允许带手机，他也不能联系上俞霁。于是便找了本书看。
外面开始下雨，秦臻开始担心俞霁会不会因为没带伞来不了，但幸好事实证明他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俞霁整个人像是湿透的流浪狗一样闷声不响地坐在了秦臻身边，秦臻见状脱下自己的校服给俞霁盖上。
其实是那天俞霁借给自己穿的校服外套。秦臻没有洗过，因为上面还残留着俞霁身上的香味。
秦臻：“你看起来比我想象得还要笨。如果下雨不来不就好了。”
俞霁面无表情冷冷地说，“讲题。”
秦臻：“好。历史很快就要单元考了。我先给你补这个。”
今天上课刚上过拿破仑，秦臻开始就史诗给他补充一些必考的题目。
“你知道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大帝吗？”俞霁突然提起。
秦臻：“不是很了解，怎么了？”
俞霁：“我的钢琴老师跟我说过。他说他是拿破仑最崇拜的人。作为皇室子弟，却一心只想搞音乐。”
俞霁继续说，“他的音乐天赋主要还是集中在作曲上，除去最著名的《C大调第三奏鸣曲》，他还写过共一百多首长笛奏鸣曲、多部交响曲，还有如普鲁士最著名的军歌《霍亨弗里德伯格进行曲》。”
秦臻：“那我音乐天赋也不错啊，我不是还跟你一起作过曲吗？”
俞霁没有理会他，“腓特烈大帝有位好朋友叫卡特，俩人经常一起玩音乐，关系很好，为了反抗专制的父亲，他拉上卡特跑了，决定去英国追求艺术。后来卡特当着他的面被处决了。之后他就一直在打仗，终身没有娶过一个女孩。”
秦臻：“所以……你想说什么？”
俞霁：“你觉得，卡特这样值得吗？赌上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秦臻：“不值得。人如果连自己都不喜欢，不珍惜怎么去喜欢别人？”
俞霁心想自己知道他的答案了。
秦臻就是秦臻，他永远不可能做到和项晚一样勇敢。
“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俞霁说着头上盖着的校服跑了出去。雨水和黑夜一样公平，均匀地打在俞霁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
普鲁士国王曾给他的姐姐写过这样的信，信中有这段话：“我已经明白了，所有人不过是命运之神的玩偶，他让我们繁衍却轻视我们，让强盗戴上王冠，让哲人戴上镣铐，眼看着我们行善，眼看着我们作恶，放任战争和瘟疫横扫世界却依然无动于衷。亲爱的姐姐啊，我唯一的归宿就是死神的拥抱。”
俞霁从前一直都不懂他的孤独和不快乐，这一次他明白了。
这一天他回到家后，加上林媛的微信，跟她发了一条信息：
“学姐，我们交往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补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