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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湿度 关于我们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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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从冰箱里把冰块拿出来,倒到毛巾里裹住,轻轻地按压在俞霁白皙而瘦弱的手臂上。
一切都太不巧了。俞霁宁肯自己今天没有来到这个该死的云城府。他今天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初恋,可能还要失去自己的左手长达两个月之久。
那可是一个月不能碰琴啊!这对于一个钢琴手来说是多么难熬的事情。如果是骨折还好,一个月说不定能好,韧带的话,说不准还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没了一只手的他只能任凭秦臻摆布。
“你怎么跟失身了一样……不就摔个手吗”
比失身还痛苦。况且明明是因为秦臻硬要把自己拉住才会这样的,他怎么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你想想,要怎么对这件事情负责吧。”
“……”
秦臻歪着脑袋想了十秒钟,然后对他说,我给你做菜。
俞霁无语到差点没把自己的手直接搞断。但是他咕咕叫的肚子又出卖了他。早上起太迟忘记吃早饭的报应。
他不知道秦臻还会做饭,秦臻喜欢吃西餐,家里都是一些进口的食材。俞霁简单地吃了几口秦臻做的通心粉,很诧异这样普通的食材可以烧出不一样的味道。
可是吃了几口他便停下了,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很灾难性的即将也必定发生的事实,一个月以后的校艺术节比赛。
因为青城音乐学院最近跟云城的所有高中都签了一个协定,为了让资源倾向一些有才能天赋的艺术生,挖掘出潜在的有出色钢琴表演能力的学生,青城学院每年都会组织一场大型的艺术节比赛,这些在艺术节中获奖的学生可以提前在艺术考试中拔得头筹,不用和其他艺考生一起参加第一批考试,直接进入第二批,也就是说,可以更早地触摸到愿景。
而云城八中每年分配到的名额原本只有一个,但是由于秦臻的转校,学校多了一大笔赞助费,财力更雄厚,也在每年的云城市教研会议中有了更多话语权,今年争取到的名额是两个。
俞霁本来想通过这次考试离自己的梦想院校更近一点,但是准备时间只有一个月的情况下,自己却意料之外地把手在秦臻家里折了。
秦臻,家里,折了。
没有一个是俞霁做梦能预料到的。
“你刚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出神?”
“跟你没有关系。”
俞霁没好气地说。
“好,那你忍着。”
秦臻把冰块从俞霁手上挪走,俞霁感到疼痛愈发猛烈。
真是一个冷血动物。俞霁想。
“好吧好吧我说。”
真想让他做我的狗。秦臻想。
“我,初恋没了。”
“死了?”
“比这更惨。”俞霁几乎是哭丧着脸。
“……”
“比这更惨的是,我不能参加八中这次的艺术节了。”
“你要艺考?”
“对。我整天都在弹钢琴 ,哪有时间读书啊。我只有这条路。”而且苏婉珍不让。
“我帮你去。”
“……”
这回轮到俞霁无语凝噎了。比感激这种感情先来的,是觉得无厘头,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吧,就你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你可能连校级复赛都进不去吧。”
秦臻这辈子最喜欢打赌。他小时候跟父母去赌场玩乐的时候志在必得,最后也满载而归。他相信自己是完美的,上帝从来对他很宽容。
“赌一把吧。你不是很想要吗?我为了转进这个学校给了很多赞助费。”当初云城一中的校长因为太有风骨,没有接收他,况且秦臻并没有参加传统意义上的中考就去国外留学了,一中作为一个老牌的省重点中学,实在是没有胆量接收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到时候我就以你的名字先报进去。校赛请的都是外省的老师,这个破地方根本没有专业的钢琴老师。而且校级比赛查资格证查得很松,都是封闭式考试,一个进一个出,根本遇不到学校里的同学。就算被评委看出来了,给校长塞点钱就能过。等我帮你过了校级的比赛,你到时候手好了,就能去市里比。市里的比赛你就得认真比了,毕竟评委都是青城音乐学院的现任教授,你得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我们学校这次有两个名额,我拿第一名不行的话,第二名还算绰绰有余吧。”
俞霁本以为他只是口嗨,没想到秦臻的计划比自己想得还要周到。
见他迟疑了,秦臻补了一句:“你难道觉得第二名太烂?那这样吧,我给你整个第一名回来。”
“……”
俞霁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起好。
“那被抓住怎么办?况且以你现在的水平,两个月内练成《幻想即兴曲》有点难吧。可是这也只是业余十级的水平。如果不是这样水平根本没办法进入复赛啊。八中每年想要通过这个途径早点参加校考的人太多了,因为每得一次青城音乐学院组织的钢琴比赛奖项,就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
“两个月。我不吃饭不睡觉总能练成吧。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而且,你要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就算被抓住,八中为了保住我家这个云城最大的世袭制产业,总会给我开点后门的。况且你又不是没进决赛的能力,等到时候你手好了,你把你拿手绝活上去整一通,谁会不要音乐天才啊。”
俞霁第一次被卷入进了秦臻的疯狂世界。
他本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循规蹈矩的练习,循规蹈矩地参加考级,循规蹈矩地准备艺考,再循规蹈矩地上一个音乐院校,最后可能循规蹈矩地当一个钢琴家,去参加国际性比赛,再不济就去当一个钢琴老师。俞霁的生活像一条单线索轨道,孤注一掷的练习让他无可选择。
“不过,你可得教我。”
“我……左手摔了,不能给你做示范。”
“没事,你右手不还好的,至少能三手联弹。而且我可是有绝对音感的天才啊,上帝一直都给我开挂,我也很烦。”
“……”
“作为把你的手弄折的赔偿,我无偿教你文化科,怎么样?我看你段排名挺后的,到时候艺考如果文化科上不了多可惜啊。”
“……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
“钱我也会付的。秦臻从不白嫖。”
不知道为什么,俞霁有一种签了卖身契的感觉。
但是想到只要得了比赛的奖项,就能在青城的教授们面前展现自己的才能,更能离自己的理想院校更近一步,俞霁决定赌一把。
“坐好。我们现在先练c大调音阶。”
*
C大调音阶几乎是每一个刚刚接触钢琴的初学者要接触的第一个音阶。秦臻练得比俞霁想象得要快得多。大概是俞霁帮助他掌握了换指的技巧,秦臻领悟得很快,接下来的几个同名大小调音阶也顺理成章地完成。秦臻一天内就把五度圈练了个遍。
“哦,原来调/性是这么回事。”
秦臻感到很兴奋。他发现自己不仅有绝对音感,在肌肉记忆方面也胜人一筹。当自己需要示范的时候,俞霁就会坐到自己身边,几乎半个身子都挨着自己,用右手在高音区做示范。
“我说,俞霁,我们已经在一起八个小时了,不要歇会儿吗?”
这时候俞霁看了看墙上的钟,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两人除了早上的那顿通心粉,其他什么都没吃过。这样的沉浸式体验,秦臻除了在睡觉的时候有,其他时间都没有了。他本是一个完全坐不住的人,之前一有挫败感就根本练习不下去,这次却在俞霁的指导下整整坐了六七个小时去练琴。
好可怕。秦臻想。
他觉得这个人具有可以改变他的某种魔力。
才八小时而已。秦臻以为才过了一两个钟头的感觉。
秦臻意犹未尽地从琴凳上下来。
俞霁还停留在初恋消散以及自己的左手行动无能的悲伤里。
秦臻见状便说,“一只手难道就不能弹好听的曲子了吗?
俞霁哭丧着脸说,“不能啊,只能弹旋律啊。”
秦臻失语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刚刚不是教给我一些音阶吗,你还跟我说,和弦就是音阶,音阶就是和弦。比方说F的大七和弦,就是F大调里的FACE四个音。我现在试着用刚刚学会的音阶,给你配和弦,可以吗?你弹你喜欢的旋律,我来给你和音。”
俞霁翻了个白眼。“得了吧,配和弦是场大工程,你最好不要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和弦。”
“不试试怎么知道?”
是啊,很多事情,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比方说秦臻代替自己去比赛这件事,又比方说发现安南喜欢秦臻这件事,再比方说,自己选择相信秦臻这件事。
“好,那你听好。”
俞霁把左手安抚好,用右手在三角的施坦威钢琴上轻轻拂过,钢琴像是他的宠物,在主人的命令下发出清亮柔和的声响。旋律运用了五声音阶,明亮之余却又多了一种浮游感,像是俞霁才特有的那种易碎的感觉。
“弹好了?”
一分钟的曲子,秦臻听完后,在本子上随意画下了几个音符。
“嗯,我要不等你想好再跟你……”
“不用。来吧。”
秦臻像是下达一个不可违抗的命令一般,将俞霁的右手轻轻抱到琴键上。两人坐在同一张琴凳上,身型却相差明显,皮肤的黑白对比也更突出了。俞霁负责的低音区和他的声音一般,充满雄性的味道,而俞霁弹奏的旋律则集中在右手的高音区,像是洪大的海面上悄悄升起的一束彩虹。
意外得和谐。
几乎没有任何的不和谐音,但几个看似不和谐音符的处理却十分得当,秦臻在和弦里加了一些9音和11音,让本来死板的和弦变得更加灵动,配合五声音阶,让人觉得自己在空灵的宇宙空间游戏一般恣意而狂妄。
俞霁不知道这是要有多高的天赋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再一次感到了无限的自卑。
果然,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好。连上天都一直把倒霉的事情加在他身上,自己就是一个绝世大倒霉蛋。
“怎么样,这个曲子叫什么?”
“我随便乱弹的旋律。不能称得上算一首完整的曲子。还是扔了吧。”
俞霁正想把五线谱本上的纸张撕下来揉成一团,却被秦臻制止了。
“不许。”
“这是我的曲子。”
“我配的和弦。”
“我……”俞霁眼眶里掺着泪,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因为无助的左手,还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把他所做的曲子看得那么重要。曾经他以为,自己根本比不上那些名家,作的曲子也都是垃圾货而已。
“就叫《湿度》吧。”
“为什么?”俞霁又说了这句话。
“那你想。”
秦臻没有说出口的是,曾经自己的世界充满了干燥,烦躁与不安是他脑海里的主旋律。听到噪音会不安,看到没摆好的毛巾会不安,所有不完美都会让他心烦意乱。只有俞霁,他给他带来了湿度。他是柔润的,是湿软的,他和云城一样,喜欢哭,喜欢下雨,却能把他从不安里拉出来,沉浸到另一个世界中去。
“你说的湿度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俞霁还是很不解,想要搞清楚。
其实秦臻很享受欺负他的感觉,他喜欢看他哭。但不知道为什么,极其矛盾地,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比方说,有时候可以用接吻,让周围湿度上升。”
云城在下雨,可是所有的湿度都只汇聚到了俞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