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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纽带 人与人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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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这里吧。俞霁打着伞,踩过一片又一片水洼,来到云城府。
极为复杂的出行手续和要求。让俞霁产生了一种“我怕不是来体检”的错觉。
保安终于肯放行。二十五层,每升一层楼,俞霁的心跳就比之前的快。他像是在不断地打开一个未知的薛定谔盒子,充满惊喜和兴奋。
他很大程度上是想仔细看看这个人,到底哪里值得那么多人喜欢。
叮咚。
7:50。显示器上映出俞霁的脸。他戴着一条黑白条纹围巾,穿着深蓝色的棒球服,手上还戴了一个白色的手套。刘海碎发因为温度的潮湿而服帖地黏在了额头上。又因为紧张和兴奋,嘴巴微微张开,朝外呼出白气。
比想象中还要可爱。
秦臻看了这个显示器里的小白兔有五分钟之久。看他失措又兴奋的样子,真是好好玩儿。
俞霁终于等不住了,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你好,我已经到你的家门口了,请麻烦开一下门,谢谢。”
生疏却充满礼貌。更可爱了。秦臻回道:
“啊,不好意思,刚起床。”
“……”对方发来了无语的表情,却又马上撤回了。
“那我在外面等等吧,还要多久?”
“我洗澡的话,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吧。”
俞霁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冲进去弹一首《野蜂飞舞》献给姗姗来迟的他。
“你进来坐着吧。门锁密码是265387。”
俞霁很惊讶,为什么他会把门锁密码告诉自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他是个神经大条不怕被人抢劫的富豪,二是他真的是个烂到极致连门都不想自己开的懒批。
房间里侧的洗手间里不断有氤氲从里面弥漫出来。
好香。
俞霁诧异到也会有人跟自己一样,喜欢山茶花香。因为这本是带有一些阴郁和柔软在里头的味道,又因为山茶花在云城太过常见,随便在街边,花园里,俯拾即是,常道物以稀为贵,大多人会奔其余名贵花种而去,便忽略身边最常见的陪伴。
秦臻洗澡时淅淅沥沥的水声和云城的雨混合在一起,像是打在俞霁心里的奏鸣曲。
“帮我拿下毛巾。在我床左手边的第二排柜子里。”
“……哦”
衣橱按照颜色由暖色调到冷色调依次排开,甚至连边角都折得整整齐齐。俞霁把最上面的白色毛巾拿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下面的毛巾带到了地上,他惶恐地折了回去,祈祷不要被这个强迫症患者看到。
“我挂在门上,你自己拿。”
“送进来给我。”
“啊?为什么?”
俞霁每次都想把自己的求知欲抽一顿,每每问出的为什么都恨不得下一秒就吞进肚子里。
“我懒。”
意料之中的答案。分明就是要欺负人吧。懒人怎么会把衣橱整理得太过有条不紊。
甲方的活还是要干的。俞霁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数三二一,心想他有的我也有,而且我也不是肌肉男……于是乎像英雄就义一般拉开了门。
幸好他拿帘子裹住了一大部分,但是俞霁还是能隐隐约约看出小腹上明显的井字。
“走啊,愣着干啥呢?”
俞霁没反应过来已经站了很久了。他从来就自卑,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弹琴机器,除了弹琴一无是处,连母亲都留不住。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身体可以如此完美,造物主果然是不公平的。
“拖鞋黏住了。”俞霁想不到更烂的理由了。
而后他只得坐在他的施坦威钢琴前,按下一个Em和弦。忧郁的听感。
“早知道你会教人弹钢琴我就找你了。”秦臻用他送来的毛巾捋了捋头发。“我只知道六班好像有个小朋友琴弹很好,是以后会去青城音乐学院的料子。青城音乐学院是临省的一流音乐院校,每年报考的人有数千之多,但招收的却只有二十五个。
“我这是救济苍生。”俞霁面不改色心不跳。
到底谁救济谁啊……秦臻白了一个眼。
“你弹一首吧,我先看看你什么水平。”
“刚换新的义肢,有点不好用。”
俞霁坐在琴凳上,秦臻把手伸给他,仿佛是要他确认。俞霁冷不防上来就是一口。
真疼……
秦臻为了给新老师一个好印象愣是忍住了微表情。
“没感觉啊,真是义肢。没救了。”
山茶花香。浓烈地在俞霁的口腔里散发开来。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小学的艺术节上拿到钢琴比赛省一等奖的时候,苏婉珍曾经把一朵山茶花别在他的小西装领口。那是苏婉珍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而后便是无尽的鞭笞。
或许只有山茶花才代表着肯定与爱。
没辙。秦臻坐下来弹了一曲练习曲,像极了木头人弹棉花,传统工艺。
俞霁看到了漫长的教学之路,他没有想过自己的教育理想可以崩坏得如此迅速。但是还是向金钱低头。
他坐下来弹了一首肖邦的《幻想即兴曲》,曲子是典型的三段式,第一段为升c小调,俞霁的右手与左手以不同的节奏型急速交合,却又配合得完美无缺,中段则为降D大调,比起小调来多了一份明朗和活泼,最后又回到第一段,看似一样的乐段在俞霁手下却弹出了不一样的感觉,第二次并没有因为手指的疲乏而显得柔弱,更多了一份坚定。尾声是在低音部反复的中段旋律。俞霁的手指像一阵风吹拂过黑白琴键,弹奏出的音符却颗粒分明。
“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弹多了一个音,这里不应该出现B3。”
不合时宜的打断。
俞霁很诧异地停了下来。大抵是因为紧张,俞霁从来应对不好自己的紧张情绪。
“你听过这首曲子?”
俞霁问出来又觉得这句问句不对,因为很多人可能都听过肖邦的乐曲,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这样快速的乐曲中准确无误地纠出一个单音的误差。弹钢琴如弹棉花一样的秦臻能说出这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秦臻在私底下有偷偷练过这首曲子,要么秦臻是天才。
是的,秦臻是才是天才。
“我一直觉得上天会给每一个出生的婴孩一个礼物,可是这不是什么好礼物。”
仅有相对音感,每次听音考试的时候都会栽跟头的俞霁表示了偌大的不解,这是他梦寐以求都想得来的天赋。他从小被周遭的人奉为音乐天才,只是因为自己奉母亲之命,过早完成了一些名曲的弹奏而已。是的,他好像除了把别人的曲子演绎得精确到每一处强弱、情感都丰富到位之外,并没有高超的天赋。自己从来都是笨小孩。俞霁知道,只是每一次面临前钢琴考试都会把自己和钢琴关在一起十四小时甚至十八、二十小时而已。
从来没有什么奇迹,只有不被看见的自我折磨。
他太害怕辜负母亲的期待,也太缺少肯定吧。所以自己只能把自己用坚硬的壳包裹起来,用一些嘴硬和傲气示人。
“这是什么音?”俞霁打算好好利用他的才能,用拖鞋在地上摩擦出声音来。
“E6。”
“这个呢这个呢?”俞霁跑去关上窗。
“C2。”
“那这个呢这个呢?”
“D5。”
“再听听这个!”
“F7。”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
“……”
秦臻觉得自己被玩弄了,又好像没有完全被玩弄。
大概是作为报复秦臻让自己帮忙拿毛巾受到嘲笑的桥段,俞霁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复仇快感。
一切都好像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转着,直到俞霁顺手打开了一个放在书桌上的,蓝白条纹的盒子。
里面摆着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写着喜欢你之类的话语。
但是俞霁来不及看那些话,他的眼睛仿佛被钉在了照片上。
这张便利贴的署名是安南。
*
气氛凝滞得太快。
俞霁甚至说不出为什么安南的照片在你这里的这种话,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管安南的事情。
秦臻尴尬地挠挠头,说,好像是前几天有个隔壁学校的女孩送过来的,但是自己从来没打开过。
个中缘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不打开女孩的信件和礼物。
秦臻看他表情十分不对劲,便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俞霁的脑子在疯狂地旋转,他甚至想不出安南会给他送这样的礼物的理由,但是一切都好像说通了。她那天突然神秘兮兮地和自己说起秦臻,她分明不是喜欢八卦的人;她说他喜欢纪检部部长,还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分明是没有相信那个谣言;她从来都是一心学习练琴的人,为什么又会独独关注到他……
他的大脑宕机了。
安南喜欢他。俞霁最后只能用这样的结论告诉自己。
云城很会下雨,这俞霁一直是知道的。但是没有像今天这样,他觉得瓢泼大雨都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秦臻觉得俞霁的状态和之前判若两人,便伸出手去挽留他,想让他再在自己家中休息会儿。
“你要不先歇会儿再走?况且你好像没有带伞……”
话音未落,俞霁刚想甩开他的手说一句别管我,便被钢琴凳子绊住,失去重心的他只能下意识地用手去支撑即将跌倒的自己。
像被电击中一样,他觉得自己的左手突然针刺般疼痛。
韧带扭了。
这下是真回不去了。俞霁想。
秦臻一直都觉得,人与人之间总有纽带。他和白月光项晚的纽带若即若离,因为不熟悉便显得光彩耀人。
俞霁曾以为,自己和安南的纽带从小时候到现在就不会断过,但是他这时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他喜欢的这个女孩。
还有一些纽带,譬如我们与原生家庭的纽带,母亲与自己的脐带,则从来不能选择。
但是这次,秦臻决定,要和俞霁扯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