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狩猎 十七岁的俞 ...
-
“练好啦练好啦。”安南蹦蹦跳跳地关上琴房的门，头发伏过俞霁的脖子。俞霁像是被电到一般，打了一个寒颤。
“你冷吗？要不要围巾给你？”安南顺势握住了俞霁的手，哈出一口白雾。
俞霁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生命被充满了一样。
“我看你弹琴的时候像刚装了义肢的一样，你还是先把自己的手保护好吧。”
俞霁反过来把自己白皙的手盖到安南手上，用余热去温暖她。
他还不想进展得那么快。因为他也害怕，害怕现存的美好会消失。他见到过女孩流血的样子，他知道女孩的敏感和脆弱。
“好冷啊。等下要不要一起吃麻辣烫吧。”安南提议。
俞霁想过两个人的浪漫晚餐会是怎么样的，没想到安南比他想得还要更接地气。
一不做二不休，安南抄起俞霁的手就往老街上跑去。
路灯随着二人的步伐依次亮起，脚下水花飞溅开来。
*
氤氲从热腾腾的碗里升起，店里放着嘈杂而难听的快餐式音乐。
“我听说你们中学之前来了一个转学生，叫什么秦……”安南突然提起一个名字。
“哦，秦臻啊。”
“对对对，就是他。”
“怎么了，突然问起他？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的，你别想了。”
“……”
安南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头，“你这个猪脑袋在想什么啊。”
在想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俞霁在心里苦笑着。
“他现在在一中很出名，你知道为什么吗？”安南神秘兮兮地说。
“不想。”
“……”
安南对于这个话题终结者彻底无语了，看来是不能指望他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了，只好自顾自地往下讲。
“听说他很好看家里又很有钱，不过就是好像跟你们学校的纪检部部长有……”
安南的话还没说完，俞霁嘴巴里的牛肉丸就快被吐了出来。
好险，他心想，差点在安南面前丢失形象。
“乱讲的吧，纪检部部长项晚是男生啊，他放着那么多追他的女孩子不要去跟一个冷血雕塑练空手道？？”
“是真的！”安南看到俞霁不相信自己，用有点嗔怪的语气说，“有人亲眼看到了。”
“看到什么？”
“诶，你刚刚不是说不想知道吗？”
真拿你没办法。
“我想，我想行了吧！”
俞霁双手作投降状，无奈地说。得逞后的安南狡黠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逗你真好玩儿。其实呢，我同桌有个朋友是你们学校高三的，说是有一天晚自习，秦臻专门跑下去跟人家约会，在操场浪漫散步……”
俞霁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以防自己产生什么不应该的幻想。
“嗯……虽然离得比较远没有看清，但是接下来的事情都可以想象吧……”
俞霁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嘴里的撒尿牛肉丸也不香了。
他像个自动搜索引擎机器，在脑子里拾起关于秦臻这个人的形象碎片。
隔壁班的风云人物。
休学过一年，所以应该比自己大一岁。
家大业大，有钱人。
很高。
体育很好的同时意外地成绩也不错。
不，不是不错，是很好，这几次考试都是年段第一。
皮肤是小麦色，和自己天生的白皙截然不同。
下垂的小狗眼。
笑起来会露出来的酒窝。
细而长的脚踝。
哦，还有，他的手很纤细，很好看，会是弹钢琴的好料子……
等等。为什么我会观察得那么仔细？
俞霁被自己的记忆能力惊叹到。
可能是在年级代表大会上见到过所以才记得那么清楚吧……不对，那个时候他在主席台上，应该离得很远啊……
俞霁来不及多想，怕之前害怕幻想到的情景再次钻入他的脑子。
“喂，别再想了，想多了你要爬上崆峒山了。”安南打断了他的想象。
我倒也不崆峒啦。俞霁想。只是不能理解和接受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的男孩子会去喜欢另一个男性。他是传统到不能再传统的文化环境下长大的。母亲认为，同性恋就是有病。
“这也只是八卦啦，你听听就好，说不定只是在跟纪检部长争女朋友啦，而且就算他喜欢男生，他也不会喜欢上你的。”
“为什么？”条件反射问出口的俞霁马上后悔了。
“没。肉。”安南调皮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俞霁唯有白眼献给这位麻辣烫女士。
*
自学钢琴要比自己想象得难得多。秦臻看着B站上的教学视频，一星期了，他还停留在《哈农》的第一首。手指像坚硬的水泥，秦臻暴躁得只想把自己的手抽一顿。
把书扔在一旁。秦臻用咖啡机冲了一杯咖啡，继而躺在自己的柔软的大床上。
百无聊赖的周六啊，要怎么度过呢？
秦臻拿起手机，看到了微信的置顶。
项晚。
“好无聊啊。你在做什么？”打好字，又删掉。
“你为什么那天不来看我篮球赛？”
不对，太露骨。
“你作业写完了吗？”
对，这个好，既显得自己没有在想他，又符合同学情谊。
五分钟后，“写完了。”
三个字。
秦臻很少对人主动。一般都是其他人投怀送抱。可是项晚不一样，他觉得自己第一天转到八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他高二，是学校纪检部的部长。那一次自己因为觉得学科作业太简单，就在晚自习的时候跑到操场上一个人去打篮球，被项晚在操场上抓了个现行。
“不学习？”
“早写完了。”
“几班？名字。”
“5班，秦臻。”
“记五分，检讨五百字。”
“我语言障碍。你教我。”
“……”
“那行我不写了。”
两个人言简意赅，传达了主要思想。后来还是每个人以十个字以内的一句话为进程，奉行儒家思想，达成中庸协议：发检讨书电子稿。
两个人像冰山碰见了冰山，把整个八中都变成了北极圈。
秦臻觉得他和自己见到的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清冷的气质，让他的细框眼镜、柔软的头发丝、微微折起的白衬衫领口，甚至信息素都变得迷人美味。但是他摸不透项晚的想法，也可能没有人摸得透。他开处分单的时候那种冷面无私的表情，像极了冷血雕塑。
但这次，秦臻觉得自己不再是他人的猎物，他要开始捕猎了。
*
俞霁讨厌回到家里。
母亲苏婉珍很久才回来一次。她在做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会日夜颠倒。但是每个月都会汇来许多钱，够他坚持他音乐梦想。
说是音乐梦想，倒也好笑。分明是母亲想做的事情。她一直都想当一个歌手，或是音乐家，甚至在年轻的时候组过乐队，但是她碰见了俞霁的父亲俞雨。俞雨追苏婉珍的时候，糖衣炮弹，什么都用上了。他是乐队里的鼓手。他给她写歌，给她做节奏上的规范，甚至给她买了一架钢琴。
可是男人都是猎手。
猎手的使命就是不断地捕猎。
如果没有追到猎物，便想尽办法也要追到。如果追到了猎物，就要生吞活剥，把猎物用来补充自己的能量，好有力气去进行下一番狩猎。
俞雨便是如此。无数次，俞霁听到母亲在房间里挣扎的呜咽声，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这是不是动物才会发出的声音。
而后有一天，俞雨就不见了，像他突然出现在苏婉珍生命里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母亲发疯一般把俞雨留下来的钱都用于自己身上，带自己去找云城最好的老师学习钢琴。手臂上一条一条的已经结痂的伤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自己。
你不需要有梦想。
你的使命是完成她的梦想。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俞霁选择了灭亡。他把内心的自己想法消杀干净，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和母亲共存。他成了母亲梦想的载体，因为他知道，母亲以为只要自己成为当初那个苏婉珍，或许俞雨有一天就会回来，俞雨不是爱这样的苏婉珍吗？那只要成为当初的苏婉珍，就会迎来一场盛大的回归，家庭圆满，幸福美好。
苏婉珍最近打到银行卡里的钱越来越少了。他不知道母亲在外面怎么样，反正也早就适应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至少安南和她的家人有时候会过来照顾一下自己，倒也算不错。
但是他发现最近的钱已经不足够他缴纳琴房的钱了。琴房练两个小时就要一百块钱，而在家里练琴的话不仅会吵到邻居，更重要的是，没办法有合理的理由跟安南独处。
不能卖身，不能犯法……那只能，俞霁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
秦臻差不多是隔十秒钟就看一下屏幕，他期待项晚的消息，但是意料之中地，没有。
这个人真是太不识趣了，连我这样一个大帅哥都要错过。秦臻自我安慰道。而后无聊地刷起了手机。看到朋友圈里有几个同校的人在转发同一条消息：
【转云城八中兼职信息】
本人男，钢琴十级，云城八中学生。
因经济原因，现可做上门钢琴家教，时薪100，有钢琴基础和需要提高钢琴演奏技术的均可联系我，授课日期为周日，每周一次，可提供任何钢琴教材，具体可面谈商量。
备注：只教男生，地区仅限云城。有意者可加微信私聊：xxxxxxx
秦臻看到了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
云城八中？只教男生？上门家教？每一条都完美符合了秦臻这个懒批的心理。
秦臻经过一番自学的斗争后，也想开了，觉得还是有个老师会比较好，况且还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联系起来也会很方便，而且自己也不差钱嘛，拯救同学于水深火热之中，还可以在同学里获得好名声，说不定还能被项晚看到，他会不会因为来了一个男的家教吃自己的醋啊！秦臻越想越兴奋。便赶忙加上了这位钢琴家教的微信。
通过得比项晚快多了。当时自己等项晚的通过等了有一天零八个小时。
“你好，我是云城八中高一6班的俞霁。你要学钢琴吗？”
“高一5班，秦臻。”
俞霁的脑子里突然像炸开了火花一般。早上还在跟安南聊着的风云人物居然现在就跟自己说上话，这也太不巧了。俞霁脑子里又出现了两个男人在操场上做一些事情的场景。
“明天。八点。云城府五单元2502。”
云城府是云城的富人聚集地，俞霁叹息道人和人之间的贫富差距怎么这么大啊。但是这是自己发了朋友圈以后好不容易收到的一个回信，大抵多数人都觉得高中生不靠谱吧，俞霁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十七岁的俞霁不知道，这是他这个音乐天才十七年来第一次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狩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