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开灯 牛奶，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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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
俞霁觉得眼睛哭得有点酸，拿手抹去。他的感性让他像一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精灵。
权当都是我在冬季的一场无疾而终的旅行。
“走吧。”俞霁的悲伤是冷漠的。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旁边有人在水果摊上叫卖椰子，还有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们在街边喝着酒，一些情侣趁着黑夜旁若无人地亲热，巨大的椰子树在路灯下，用自己针状的叶子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影影绰绰。
午岛包容所有人的浪漫，唯独不包容我。
距离很短，俞霁却觉得走了太长。路途中突然听到一声男声，二人回头。
“你们是参加冬令营的同学吗？”
熟悉的声音，是早上刚发表过一番言论的严席老师。俞霁听说过，他是个很有才能的老师，他自己从很小就参加过许多比赛，十岁时就在肖邦国际钢琴上打败了德国的名家埃瑞希，一举成名。至于怎么被青城音乐学院挖走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有传闻声称他和青院（青城音乐学院简称）的校长关系特别好，是世交。两人常常出入一些高端会所，虽然严席不是学校领导，但也往往会和校长一同为学院做决策。可谓是微妙的关系。
秦臻：“是的。严老师您好，我叫秦臻。”秦臻先声夺人。
秦臻像根本没有经历过刚才那段暴风雨一样，毫无情绪，带着程式化的微笑说。
“你好你好，这位是……”严席热情地与他回应。
“这位是我同校的朋友，俞霁。我们都来自云城八中。”
没等俞霁说话，秦臻便把他的自我介绍说了。大抵因为在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俞霁是他的所有物。
朋友啊……俞霁听见这个词，只得在心里苦笑一下。
“你好，俞霁。我听说过你，云城最会弹琴的人。你上次去参加桑坦德音乐比赛的时候我去听过。你虽然手很小，手指的跳跃程度却很大，每个音都很分明，很特别的指法。”严席看见俞霁的时候眼睛放出光来，这大概是一个天才对另一个天才的惺惺相惜。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俞霁还沉浸在那段悲伤里，又因为不太自信，只是摆了摆手。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和青院的校长说，必须要了你不可。你弹的每首曲子都像是情歌，你在音乐里传达出的情感比谁都充沛。这应当是你胜过其他所有人的原因。但就是有些不稳定，看你还把自己手摔到了。你的手可是要上保险的。”严席见俞霁不自信的样子，又多补充了几句。
俞霁听见夸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多奖赏。
“对了，正好今天碰到你们俩，先跟你们说个消息吧。我们冬令营结束以后会有个汇报演出，要求两人合作演出，到时候胜出组可以在参加青院艺考的时候增加额外的分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准备。”严席是个好老师，总是温和而娓娓道来。
俞霁看了看自己还未完全康复只能勉强弹奏三分钟小星星的左手，欲哭无泪。
“哦，这个演出看得不仅是技法，还有两人的配合程度。”严席继续说，“这毕竟是冬令营，我们更倾向于挖掘有潜力的，有成长有进步的孩子。”
严席说完拍了拍两人的肩。“刚玩水回来呢吧？怎么样？喜欢午岛吗？”
秦臻又抢先答道：“喜欢。午岛很适合和朋友一起玩，连空气都比云城干燥好多。我很喜欢这样湿度低不下雨的天气。”
依旧是程式化的笑容。
原来秦臻不喜欢云城天天下雨的天气啊。俞霁在心里摇了摇头。果然自己连秦臻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刚刚又何来的勇气要求秦臻向自己表白心意。
高估自己了。
“嗯好，你们喜欢就好！午岛一直都很浪漫，这是我和青院校长最喜欢来的地方。每一次都能在这创造出新的乐曲。”
严席扶了扶黑框眼镜，像是在回忆一些美好的往事。
“那，我希望你们也能在午岛创造一些浪漫的回忆。”
句句都像是讽刺。俞霁觉得自己的心被扎开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却无人问津。
*
回到民宿后，两人还是保持沉默。像是有默契的一样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洗澡，更衣，洗漱，准备明天的课程和温习一些乐谱。
将近凌晨一点，见俞霁仍在疯狂地用手指在自己想象出来的虚拟琴键上奔腾，秦臻才打破沉默发了话。
“还不睡觉吗？明天六点集合上课。”
俞霁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关上灯，把自己锁在被窝里。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彼此，在两张床上各怀心事却又无法入眠。
差不多是过了半个小时之久，秦臻以为俞霁睡了，蹑手蹑脚地偷偷打开灯。俞霁条件反射地问，“你开灯做什么？”
秦臻被吓了一跳一般，因为他以为俞霁早就已经熟睡了。
“我……必须要开灯睡。不开灯睡不着。”
俞霁这时候才想起，秦臻说过自己对黑暗的恐惧。
“你之前不是关灯睡着过么？”俞霁没好气地说。
那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啊。秦臻想。而今天不一样，两人虽然在一起，心却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话到嘴边则变成了：“说睡着都是骗你的。”
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被真诚对待过。俞霁想。
“我开着灯你会不会睡不着？”秦臻问。
“会。”其实俞霁想睡觉的话，在哪里都能睡的跟死猪一样。但是这一次他觉得，秦臻不配得到自己的照顾了。
“那我关上吧。”秦臻没有犹疑，动作迅速地关上了。
像是习惯了照顾对方，
也是在这时，他仿佛看见眼前跟万花筒一样，手开始颤抖不已，喉咙里像隔着什么东西一般。他知道他的恐惧症又来了。
秦臻还记得自己对黑暗的恐惧的来源。他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好像进入过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有父亲做生意的声音。自己则在黑暗里孤独地面对一切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不能再回忆了。秦臻拿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半晌，突然他觉得恐慌的感觉消失了。
紧闭的双眼前有了光亮。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
“喝点热水。”
俞霁，你像什么？
秦臻经常这样问自己。
如果是天使，他并不像天使一般完美无缺自在无虑，他自卑且嘴硬。如果是医生，他也并不拥有任何彻底治愈疾病的能力，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如果是神祇，秦臻觉得这样比喻最恰当。他虽然无法给自己一个完美的世界，但却能暂时把自己从一片泥沼中拉出来，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你为什么还要帮我？”秦臻问。“如果我是你，我会恨不得你死了。至少要在我生命里消失。”
“我没有在帮你。”俞霁把热水递给他，“我只是不想你死得那么快。”
这是要慢慢折磨我吗？
秦臻还是把水一口吞下。
“谢谢你，我的朋友。”
光明的世界不需要睡眠。俞霁抽泣了一晚上，他第一次这么痛恨“朋友”这一词，也这么痛恨“习惯”这一词。
敌人。俞霁对自己说。要把他看作自己的敌人，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
俞霁，你不能再投降了。
*
早上的便利店挤满了人，不少人在根据之前分好的ABC班找自己同班的同学。
俞霁睡眼惺忪地到店里买早餐，看到有一处标价十块钱的牛奶，还是买一送一，刚想买，却发现已经没有和自己一起喝第二瓶的人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秦臻总让自己去买菜，所以自己养成了买什么都要买两份的习惯。无奈，只好放回去。
A 班门口站着的人最少，大概是青院的审核标准很严格，大部分的学生都集中在了B C班，A班只有寥寥六人。班级门还没开，大家大都站在一起唠嗑。
很明显，俞霁看到已经站着的六人里，只有安南是云城一中的，其他都是青院附中的。因为除安南外的四人已经明显组成了一个派别，正聊得火热，只有安南一个人抱着厚厚的乐谱站在角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
和秦臻成为敌人的第一步，就是要接近敌人的朋友。
俞霁在A班上课前便找到了安南。把严席老师昨天告诉他们的消息转述给了安南。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组？”
俞霁想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些不心安，毕竟自己只有一只手能用，另外一只虽然可以勉强弹一些，但不能弹太久。
但他没想到安南会比自己更先一步说出了这句话。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联弹呢！”安南像是舒了一口气。“你有那么多天不找我，在生什么气啊！”
俞霁想着要是说出原委，两人可能再也没法合作了，便说，“因为我忙着打工啦！”
“那也不至于我一个电话都不接吧？”安南嗔怪道。
“啊也是哦……”俞霁挠挠头，好像是在懊恼自己这个理由没编好。
“其实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他只喜欢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俞霁抬头可以看见那个程式化的笑容。
秦臻背着斜挎包，拿着两瓶牛奶，站在二人面前。
俞霁面无表情地从秦臻手里接过一瓶牛奶，连着自己刚买的没开封的一瓶，送给了旁边在聊天的音乐附中的同学。
“不要可以丢掉。”
最好把我昨天的记忆一起丢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开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