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红尘》出神的窍

19、第十九章 不是哥哥吗

　　南虢如画境，万里山河，百花千兽。女子从政之风盛极，都城女眷，无不着装繁奢，华彩纷然。

　　凌虚发髻上金钗玉梳，孔雀花冠，额间花钿灼灼其华，眉眼舒，朱唇艳，水红襦裙，裙面缀珠，金丝花鸟，月白披帛，系一碧玉。

　　“这也太过繁杂了。”云镜看着通天镜里女子的打扮，头上辎重，束手束脚，想是不太自在。

　　息恒啧啧赞叹:“好一群美娇娥。”

　　云镜还在想着如绪穿得繁盛的样子，只见她变了一套男装，和息恒一样的皮质革带，兽禽纹样的襕袍，一顶黑璞帽。不细看真像个俊俏非常的小郎君。

　　云镜略微失望，无奈和他们一道着了男装。

　　好在南虢女子出街也常作男子打扮的，就算被看出，也不会当做什么出格之事。

　　双尾蝎最早毒死人是在都城连邑

　　的郊外，说是一家五口人在河边踏青，俱被咬伤暴毙。

　　“如绪，你怎么管起这凡界的闲事来？”息恒这才想到，这人间的灾病药理应是药仙所管，如绪怎么这么上心。

　　“这双尾蝎多半与妖界有关，人妖两界素不相扰，有妖破了天规，毒害凡人性命，药仙恐是无可奈何。”云镜替如绪答道。

　　至湘河边，有一女子在河边浣衣，头上钗着笄，衣着素净。云镜正欲上前问询，那妇人恰好转头看到三位。

　　“三位有何事啊？”妇人也不避讳，停下衣槌问道。

　　“我们是外地的，想要进都，途经此地，想到两年前蝎子害人的传闻，因此驻足。适逢夫人在此地浣衣，想打听一番。”云镜走近了些，拱手答道。

　　“哦，那你们可找对人了。”妇人言语热情，想是已经有不少人问过她此事。

　　“他们踏青那天，我正和我家相公在就在不远处的家中纺衣，听得啊啊几声惨叫，就跑过来看了，一家五口都躺在地上，面色发黑，口吐白沫。其中那个媳妇还有一口气，见到我们说了蝎子蝎子，随后就断了气。然后我们就报了官，后头的事就不清楚了。只是近年这种怪蝎灾祸频发，闹得人心惶惶。”妇人一口气说完，眼底渗出几分担忧恐惧。

　　“夫人可还曾见过此种蝎子否？”息恒追问。

　　“连邑里闹过几次，我相公遭见过，说当时乌泱泱的一片，那怪蝎子有两条尾巴，比寻常蝎子大上一倍，当时要不是宫里的卫队赶来，他就没命回了。”妇人仍有后怕，“那蝎子真怪得很，以前蝎灾都在夏时，这会儿一年到头各地都有，怕是当政的做了什么坏事，遭天谴喽。”

　　“这可不关天的事。”息恒低语。

　　“姑娘，你与这二位公子是要进京做甚啊？”妇人对云镜闲话道。

　　云镜一惊，心想我这装扮这么明显吗？

　　“夫人真是目光如炬啊。”云镜干笑道。

　　“这样打扮的姑娘我见得多了，不过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妇人满目欢喜，把云镜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还有你身后的两位公子，真是俊美啊。城中小姐们见了可争抢不及呢。”妇人又对如绪和息恒调笑道。

　　“这位大姐可真是自来熟呢。”息恒对云镜与如绪意语道。

　　妇人还想着留三人吃饭，云镜连忙辞谢，照天上的时辰，她们下一顿饭的时间得是在两月之后了。

　　南虢的皇帝是位女子，名唤言味晞，胆识过人又励精图治，因而国祚昌荣。坊间流传颂她亲征以一万兵马破敌军二十万的旧闻，皆称颂其治国有方，严明法度，又善兵善任，可谓民心所向。

　　当然，此样女子定然少不得有文人墨客为其编撰风流佳话，有说她与永安大将军两小无猜的，有说她当年下苌湖，遇见天下第一美男，两厢厮守的，还有说她喜爱女子的。各种传闻在酒馆里都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三人在酒楼里订了房，下楼时就听见酒桌上几位男子在谈皇帝的佚闻。

　　息恒素爱听些八卦，忙招呼如绪和云镜过来，找个邻近的位子坐下，侧耳偷听。

　　“息恒上神，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啊。”云镜用意念调侃道。

　　“我才不是正人君子。”息恒脸皮实的很，这种事他在天上也没少做。

　　“皇上当真喜女色吗？”其中一长相清秀，涂脂抹粉的男子问道。

　　“怎么可能呢？皇上再怎么英武私下也是需要人怜爱的嘛，肯定要找一个大男人的啊。”一位面色黝黑的粗壮男人反驳道。

　　“瞧你那样，皇上再怎么也看不上你那胡子拉碴的邋遢样子。”精明样的男子一脸高傲的样子，“还有你，当女的姿色不够，当男的姿色也不够。看上你就见鬼了。”

　　男人顿了顿。

　　“皇上巾帼英雄，武功盖世，必是需要才貌双绝的男人来配。就像...”男人卖了个关子。

　　“谁啊？”其余三人凑过脸来。

　　“我。”

　　扑哧，息恒和云镜实在没忍住，齐笑出声，连如绪也稍加掩面。

　　四个男的转过头来，精明的那个正欲发火，瞧见三个襕袍打扮，金银配饰的俊俏男子，登时火气消了一些。

　　“你们三人是哪家人士，怎么坐这偷听我兄弟四人谈话？”涂脂抹粉的说话娇声柔气。

　　“我们是外地人士，仰慕女皇陛下已久，今日恰好听诸位在谈论，按耐不住失了礼，切莫怪罪啊。”云镜回道。

　　四个男的听到这话，就没了怪罪的意思。

　　“三位小兄弟，你们这样貌不一般呐。”刚才一直未说话的年长男子叹道。

　　“是啊，我在这连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呢，而且是一连见到三位。”脂粉男子含笑说道。

　　云镜心中窃喜，这次总算没被认出来。

　　“其实，我们此次前来，还想要打听蝎灾一事。”好在如绪还没忘正事。

　　“你们是学医的？”精明男的问，“没用的，被咬后最多一刻钟内必死，就算制出了药也没用啊。”

　　“哎，这双尾蝎灾两年都没个根治法，皇上派了一批又一批人去治，人也死了一批又一批，好歹有了些起色，今年缓和了些。”年长的叹道。

　　云镜凝色，又问，“几位仁兄可知如何可入宫？”

　　“入宫？你要去见皇上啊。”

　　一股如临大敌的气氛。

　　“只是想要谋几个太医院的职位。”

　　“哦，巧的，这几日宫中各院招职，去报名就行。”四人松了口气。

　　走出酒馆，息恒笑道:“这几位兄弟不会要去参加选妃吧。这激动劲。”

　　“如绪公子，我们先去哪里啊？”云镜一脸粲然地向如绪问道。

　　“去皇宫。”

　　“也对，应该只有皇帝手上有和双尾蝎相关的详细文书。”

　　“不是，我是想见见那个皇帝。”

　　“啊？!”

　　“我先前找了命理仙君，他说这位皇帝的命数在五年前被突然改变了，而且无法预料之后的走向。”如绪解释道，“应该有其他四界干涉。”

　　“命数—”云镜在心中默念道。

　　“救命啊!救命啊!”附近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呼救声。

　　三人没有多想，立刻赶去。

　　赶到时，一堆人闻声而来跟在他们身后，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得退了好几步。

　　狭窄的巷道里，一位四五岁的小姑娘瑟缩在转弯的拐角处，而她的四周是乌泱泱的一片蝎子。

　　眼看双尾蝎就要逼近小女孩的身体，云镜飞身一跃，隔开了小姑娘和蝎群。那些怪物察觉到了云镜身上的清气，不敢再上前，纷纷退去。

　　息恒趁机上前，在蝎群周围放了一把真火，没多久，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传来。

　　“你也不怕别人看见你施法。”云镜怪道。

　　“我可是拿了一根木棍当火把的。”息恒回怼道，“刚刚万一蝎子闻到的是你身上的魔气，更凶残了怎么办？”

　　“不要吵了。”如绪沉声说道。

　　那位小姑娘正余惊未寂，不停地抽噎着。

　　“小妹妹，别怕，告诉姐姐蝎子是从哪里出来的。”云镜蹲下，用手帕为小女孩拭去了眼角边的泪。

　　“不是哥哥吗？”小姑娘打着嗝说道。

　　云镜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男人的装扮。她此刻似乎能感受到身后人奇异的眼神。

　　“我...其实是姐姐...穿了男装。”

　　“其实我看出来了。”小女孩止住了哭声，并且得意地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

　　“哦，那群蝎子是从那个竹篓里钻出来的，我刚才不小心打翻了它。”

　　云镜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半人高的竹篓翻倒在侧。

　　如绪走了过去，扶起了那个竹篓。

　　竹条看着很破旧，好几处都有点发暗。如绪用指腹轻轻沾了一下发暗的地方。

　　“是血，还是新鲜的。”如绪对云镜和息恒意语道。

　　“让我看看。”息恒也凑过去，蘸了一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这血好像不是人血，也不是动物血，...嗯，妖气甚重。”

　　“所以是哪个为非作歹的小妖用血让蝎子变成妖物了？!”云镜说道，但转念一想，一般生灵要长期在浊气中生长才能成为魔物或妖物，当真会有妖厉害到仅仅用几滴血就让蝎子变异吗？

　　云镜扭头看向如绪，发现她正注视着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怎么了？”云镜也顺着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刚看见了一个白衣男装的女子，不太对劲。”如绪答道。

　　“那我追上去看看。”云镜正要拔腿，一群巡逻的兵马就从人群中挤了进来。

　　“蝎子在哪？”领头人焦急地问道。

　　“已经被这三位少侠除掉了。”人群中一位热心的大姐帮忙答道。

　　“当真!”领头的又惊又喜，这蝎群困扰女皇陛下已久，如今有人能轻而易举就除掉祸害，陛下知道了必然龙颜大悦啊。

　　“三位公子可否随在下一同前往宫中面见女皇陛下。”

　　“这不是巧了嘛，我们——”息恒突然被云镜用术法噤住了声。

　　“官爷，我们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本领，待会儿若是女皇陛下问起蝎群的事，我们答不上来怎么办啊？”

　　“公子大可放心，女皇陛下仁厚，自然不会怪罪尔等。”

　　云镜见领头的辞色诚挚，才放了心。

　　“那可否许我等回附近驿馆稍微整肃一下仪容。”

　　“诸位请便，我等在驿馆外等候就是。”

　　云镜又躬身拜谢，转头见息恒憋的脸色发紫，才不慌不忙地解了术。

　　“你欺人太甚!”息恒见人多不好发作，只能在意念中怒吼道。

　　“要是由着你说的话，人家以为我们图谋不轨怎么办？”云镜讥笑道，“如绪你说对不对？”

　　“嗯。”如绪轻笑道。

　　“云镜，我说你五万年天天闭门不出，上哪学得那么巧言令色？”

　　“无师自通。”云镜扬眼睨了一眼息恒，顺手就牵住了如绪，大步向驿馆走去。

　　“活泼了嘛。”息恒在后头望着云镜的背影，展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