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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爱慕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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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昭昭,常年不败的玉桂香气溢满山中庭院。如绪眸色深如墨石,独坐亭中,抚琴闻香。
夜气潮湿寒凉,尤其在这北际,吹过的风不知伴着雪还是霜。
不多时,身后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如绪警觉地转过身,云镜从在黑暗处走来,随云髻闲挽,嵌着牡丹花钿,压着一枝金蝶簪子,月光浮在她半张脸上,瞳色显得浅淡。一袭淡蓝长裙翩然,带着浓郁的沉香和清浅的酒气,与这庭院的桂香冲撞着。
“我想你了。”
还未及如绪开口问,云镜直愣愣地吐出这四个字来,她迈步走着,目光却一直在如绪脸上,待月光和灯光完全照亮她的脸,如绪才看清她那炙热的眼神和泛红的面色。
“你喝醉了。”
如绪从石凳上站起,心里感觉有些奇怪。她常听息恒说云镜饮酒千杯不醉,今天怎么就醉了,还说胡话。
“没有醉。”云镜化作片刻光影,下一秒就站在如绪的面前,“我安不了神,也醉不了身,所以不打算克制了。”
语气和她平时说话不同,极其轻柔缠绵。云镜站得离如绪很近,眼神直勾勾的,写满了情‖欲。
如绪向后退了一步,翻腕运转灵力,几丝游离的魔气显现出来,凝聚在云镜的眉间,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出。
“五万年,我一直在想,你有没有可能记得。”云镜伸出手,箍住如绪施术的手腕。
“记得什么?”如绪疑惑地看着云镜似醉非醉的眼神。
“记得我们刻骨铭心地爱过,又痛彻心扉地分别。”言语中夹着笑声。
“如果天界众仙神知道你如今被魔气附身,又说出这般荒谬的言论,怕是要被吓死。”如绪心里觉得可笑,甩开了云镜的手,收起一边的琴,“若还有意识,就别站在这里了,回自己的芜溪宫去,我不想与你刀剑相向。”
云镜虽然早就对她一向的“不为所动”习惯了,但今天因着体内魔气的缘故,竟被刺到了。
她头脑发热,感觉肢体不受控制,竟婺地上前,揽过了如绪的肩膀。
云镜把下巴抵在如绪的肩头,那里凉凉的,倒是拂去了她的燥热感。
如绪一时未反应过来,她不喜他人触碰,但腰间和肩头的灼热并未让她本能地挣开。
“把手放开。”她蹙眉说道。
“我刚刚忍住了,还没亲你呢,怎么抱一抱就受不了了。”云镜也没料到自己还能这么直接地调戏如绪,可体内的魔气真就像酒壮人胆一般,让她说出平日不敢说的话来。
如绪生气时不爱说废话,她只会直接上手。云镜的手被她攥住,正欲用内力将她推开时,如绪突然想起她的这只手燧脉尽断,若是自己一用力,可能这只手就废了。
云镜见她欲用力又止,不怀好意地笑笑说,“上神这是怜香惜玉吗?”
下一刻,云镜左手一阵扭痛,被如绪的内力推出好几步。
“我错怪你了。”云镜甩了甩发红的左手,佯装不悦。
其实体内的魔气在刚才相拥时已经被压制得差不多了,只是她刚才是真的想趁机得寸进尺。
如绪被这么一折腾,什么兴致都没了,她绕过云镜,冷着脸独自回房去了。
息恒得知云镜夜闯如绪宫殿一事,又惊又笑。
他非常想问一问云镜当时的情况,但想起现在她与自己渐渐疏离的关系,就打住了自己八卦的内心。
除此之外,他还疑惑云镜体内怎么会残有魔气,难道她当日没有把手断干净,又或者那魔的本体不止一个?
正欲笑时,又转念一想,这可不是小事,堂堂上神竟然被魔气附身,六界可是要大乱的呀。
“到底怎么回事,云镜?”
正在院里看书的云镜看到殿门大开,息恒正风尘仆仆地赶来。
“你怎么知道的?”云镜不猜也知道他问什么,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看书去了。
息恒心中忖着云镜今日心情不错,若是之前,她一定扔下一句“与你无关”,然后从躺椅上站起来,直截地走回房里,留一个背影给他。
“如绪跟我说的。”息恒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云镜边上的石凳上又拿起了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满了花茶。
“她还会跟你说这个?”云镜放下书,看向息恒,“她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你昨晚控制不住魔气,闯进了她的宫殿,让我多注意点你的行径,别让你走火入魔。”息恒认真地啜着茶,漫不经心地答道。
“嗯,我昨夜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过去的事。”云镜敛起了笑容。
息恒正欲开口,云镜忽然从他手中夺过余大半的茶,冷言:“谢客了。”
息恒一只手滞在那里,回过气来耸耸鼻子,心中暗暗抱怨道:“真是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
息恒尴尬地扶正发冠,整了整罗衣,轻咳一声,道了一声告辞,飞也似地走了。
看着息恒走远了,云镜方掀开衣袖,手臂上又出现了一道道的暗纹,于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起先是数十天一次,如今是一日就会出现一次。
云镜紧咬着牙关,汗珠沿着面颊滴落,直到整件里衣都被浸透了,急剧的占有和破坏欲才稍有缓解。
云镜感觉自己要精疲力竭到睡过去,于是变出镣炼绳将自己捆在了藤椅上,以免魔气趁其不备作乱。
“哎,真是好狼狈。”云镜自嘲道,仰首看看祥云仙鹤,林木苍穹,又低头看看被五花大绑的自己。
头重脚轻,朦朦胧胧地闭眼睡去,倒是做了个好梦。下一秒睁眼时,云镜发现身上的绳索不见了,自己被团团围住。昊月、息恒与凌真在她的藤椅旁围坐成一个圈,面色十分不佳。
“......”
“干什么,找我推牌九啊。”云镜打趣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凌真颇为动气,刚才他路过浮云殿,瞅着里头魔气滔天,推门看见瞳色猩红的云镜正在挣脱燎炼绳,可把他惊到了。他连忙施法控制,又叫来了昊月和息恒。
“云镜,你可知体内的魔气已经几乎不可控制,就待一日完全控制住你的身体。”昊月一脸忧色,“还有,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云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由于用力挣脱被勒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这件事,我自己会把握好,不劳费心。”云镜垂下眼,面无表情。
“把握什么把握!要是你有一日把握不住,坠神入魔,酿成大祸,可知后果是什么吗?!”凌真不可遏制地从石凳上跳起,厉声喝道。
于无尘台上断尽全身燧脉,受三十六把断邪剑,修为俱散,沦为凡体。
“就算你不在乎成为肉体凡胎,不在乎六界讥笑,你也应当想想你要酿成的祸事会给六界带去怎样的灾难。”息恒此刻也忍不住劝道,她知道云镜虽然表面上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但从来都不会把万物万灵的性命置于危境。
“如果有办法的话,我早就做了。”云镜长叹一声,“那日,我在洪晔体内为了遏制魔气侵入断了右臂燧脉,随后那魔现出本相,我用顾音剑刺穿了她的身体,原以为它要彻底灰飞烟灭。可那幻魔的厉害之处在于只要你和它接触过,它就能在你的意识里留下痕迹,只要你有所执着的欲望,它就能不断繁衍,催生魔气。”
“欲望?”凌真这才想起了事情的根本,若是云镜没有强大的欲望,又怎会给幻魔可乘之机。
昊月和凌真都不知道云镜下凡一事,独留息恒一人在那想说不敢说。
凌真看到息恒一股憋劲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相瞒,直问道:“息恒,你再帮她瞒着,早晚害死她。”
息恒撇撇嘴,见云镜没有阻拦的意思。就把入凡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二人说了。
昊月听完瞠目结舌,“你跟...如绪,孽缘,实在是孽缘。”
“你们两个女子,怎么还能互相爱慕。”凌真是个没开窍的,刚才饶是火气再大,这时她也被这一段“虐恋情深”怔住了。
“老古董,人间有龙阳之癖的还多的是呢,女子之间相爱怎么了。”息恒咋舌。
三人都觉得自己跑歪了话,看向一脸坦然的云镜。
“如果到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们千万别手软,杀了我也行,反正贬为凡人之后也就区区几十年光阴可活。”藤椅晃动起来,吱呀吱呀的,她倒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我是说假如,你和如绪在一块了,是不是就算欲望得到满足了。”昊月实在语出惊人。
“她那冰块,像是能捂热的样子吗?”息恒说罢,一双丹凤眼又骨碌碌地转向云镜。
“如绪...”云镜忽然坐直了身,眼神勾勾地盯着前方。
“怎么,又情思上头了。”息恒调侃说。
昊月觑了他一眼,扬了头示意他看门口。
“不会吧。”息恒做贼似地转过头。如绪不知何时进来的,半倚在门廓处,浅紫色褙子,缠枝暗纹,发髻半挽成云,白色的发带随着一瀑齐腰长发悠悠飘着。
“如绪啊,怎么都不支吾一声?”息恒捻着一把汗。
“刚到。”她向来应答都是惜字如金。打消了众人的忧虑后就款步走来,眉梢难得有了些挂念神色。
“她自己来的还是你叫来的。”昊月用意念向凌真问道。
“我没叫,她也不是个爱管事的啊。”凌真道。
如绪也不说来因,就找了个地方坐着。
四人不敢接下去再谈,息恒拍拍脑袋,又换了一个话题。
“你说那魔头要是真的占了你的身体,他会干什么恶事?”息恒托着腮,忧虑地问。
“重塑六界。”云镜不假思索地应答道,随后解释,“我隐约在睡梦中听这魔头念过。”
凌真蹙眉,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阴深许多。
片刻,他沉着声音说:“云镜,我不可能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云镜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勾起嘴角云淡风轻道:“我晓得,所以你就算现在要杀我,我也不会有怨。”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还有,凌真,你能不能收起...”昊月自觉言语可能不当,咽了话头,重喘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腿。
气氛越来越凝重,连息恒也一直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天下倒真有他难以想到办法的事。
“你们之前不是想到办法了吗?”沁润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如绪不解地看着转过头来的四人,线条分明的嘴唇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夭寿了!见鬼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息恒内心止不住惊呼着。
另三人也不遑多让,云镜的表情僵在那里,她试图从如绪的眼睛里看看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感情说出这句话的,奈何她就算笑也是不露声色,就像一洞幽深的山涧,扔进石子,泛起短暂的水纹,又归于沉寂,好像从未发生过什么。
“你是指我们刚才聊的要让云镜和你...”凌真还是不能理解这种关系,话噎在那里。
“对。”如绪点头。
“如绪,我没听错吧。”息恒仍未从惊讶中缓过来,“你爱慕她吗?”
“不讨厌。”如绪想了想,柔声道。
云镜听了回答,那微弱的期待顿然又转为了落寞。但她又从这话中品出了不同的意味。
为何是“不讨厌?”,而不是“不喜欢?”云镜又想起昨日的莽撞和心思,本应当被她识破,惹她不懑吧。
“那不如,在想出办法前,云镜你就搬去凝寒殿住!”息恒大喜过望,顺口就说出这话。
“嗯。”如绪看向云镜应道。
息恒急切地等着云镜点头,谁知她还在那像根木头似的,左手不住地搅动着裙摆。
“你不怕我对你做出不轨之事吗?”云镜认真地望着如绪。
“这么直白,不太合适吧。”昊月和息恒忍不住腹诽道。
“你会吗?”如绪反问道。
会不会你昨天没见识到吗?不过云镜只敢把这话放到肚子里说。
她眯缝着眼,回以一个纯洁无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