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红尘》出神的窍

16、第十六章 执念，这么

　　万籁俱寂，素雪堆银。往事如烟，可始终如藤萝一般丝丝绕绕，一时勒紧，便让人痛不欲生。

　　云镜沉着头，心乱如麻。

　　风簌簌地吹着云镜腰间的风铃，提醒着她不可沉沦于此境中。

　　然而此时的云镜双眼似枯井一般无波无澜。漫天的冰萤像化去一般，被黑色掀起一边，而后慢慢向着云镜卷袭去。

　　急剧的窒息感之后，云镜失去了所有气力，苦苦支撑的躯体像是秋风落叶，轻飘飘地坠落了。

　　“云镜!”如绪见云镜骤然倒地，轻呼一声。

　　昏黄的灯光与黑暗的纹路在云镜的脸上交织着，看着十分阴郁。

　　如绪伸出手，对着周游的魔气施出法咒，可这怪物完全不同于寻常的魔，越是遏制，它越是猖狂。

　　如绪无奈收手。

　　“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云镜残留的意识在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飘忽着。似乎要探求明路，但总觉得眼前迷茫。

　　“把你的神体和灵魂都给我，我帮你打造一个圆满的梦境。”悠忽的声音盘旋在四周。

　　“你算什么东西？”云镜竭力扼制自己意念的混沌。

　　“我可以是天地间任何东西，而现在，我就是你。”那声音依旧悠悠的，甚至透露出几丝窃喜。

　　云镜感觉右手手臂一阵冰凉，一团绿色的烟雾正沿着她的衣袖缓慢地向上攀爬。

　　这怪物想要占据她的灵识!

　　云镜左手施法，阳诀与魔气相抵一阵竟被全数吸入，那团绿气越聚越大。

　　若是任由它往上，那云镜就会完全失去意识，被幻魔控制。

　　云镜未多加思索，左手便化为刃，锋利地纵穿骨肉，右手在肩膀处被活生生割下。

　　即使是在灵识之中断臂，疼痛也不会少分毫。而且对于云镜来说，最严重的是在意念中斩断自身的肢体，也就意味着那一部分肢体将与凡人无异，再不能施法掣器。

　　如绪望见云镜额间沁出汗珠，心中有些不安。若是联系息恒他们，那极有可能造成天界的恐慌，此事怎么发展都必然带来不好的后果。

　　“为什么？”如绪忍不住想，她与云镜相识十万年，竟然不知道这么自在的人也会被欲念羁绊。

　　面前的人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右手紧紧攥着，青筋涨起。

　　如绪见她右手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怕她伤到自己，于是将自己的手盖过去，想要化解她的慌乱。

　　肌肤接触的那一刻，如绪察觉到了异样，这只手臂的燧脉正在一根根断裂。燧脉是神格之根本，永远无法修复。

　　“云镜，你醒醒。”如绪霎时慌张起来。

　　眼前人嘴唇微颤，紧闭的眼睛缓缓张开。随后，她伸出手，艰难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如绪的肩上。

　　“我没事了。”云镜强扯出浅笑，轻声安慰道。

　　“你右手燧脉断了。”如绪道。

　　“又不是手断了。”云镜嘴角依旧挂着笑。

　　如绪无奈摇头:“你心里有数，这个时候就别打趣了。”

　　“用一只手施法提剑也一样。”云镜转过神色，抬起手臂，撑在地上吃力地站起。由于刚断去燧脉，云镜的右手手臂甚至不如常人手臂。

　　如绪“嗯”了一声，侧过身去。

　　此时的灵识海像是波涛汹涌过后沉寂了一般，没有了令人不安的阴婺之感。

　　“出去吧。”云镜神情如旧，左手却附上右手的手腕，那里仍有刺骨的余痛。

　　“那幻魔...？”如绪问。

　　“已经被我杀了。”云镜淡淡地说，“若它所附之人克服执念，它就会变弱。”

　　如绪垂下眼，熄灭了光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执念，这么容易放下吗？”

　　深不见底的黑色之中，清亮的铃声响起。

　　“我们回去吧。”

　　殿内，一众仙人翘首以待。

　　云镜和如绪的元神回体，一炷香的时间倒让人觉得恍然。

　　息恒见两人安然无恙，长舒一口气。

　　“这会儿该开神格了，昊月，你自己徒弟自己来。”息恒甩甩袖，背过手，与昊月暗语道。

　　昊月上前，从广袖中取出一块刻有“衡”字的玉牌，默念咒语。那玉牌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清气，盘旋在洪晔的天灵盖处。

　　“聚!”法令一出，那道气就汇入了洪晔的脑中。

　　其实这开神格并非难事，只不过少有适合的躯体，而且五位神以往和别的仙也没个沾亲带故的。就从未开过先例。

　　天后天帝叩谢昊月。过了不久，洪晔醒来，感觉体内浊气顿减，身体轻盈了不少。拜谢了师父和诸位师叔师伯。

　　昊月少不得又嘱咐一番:“晔儿，切记要加倍修炼，不可被尘锁所困，争取早日飞升。”

　　洪晔连连答应。

　　宴会结束，息恒想细问刚才发生的事，谁料云镜先行一步。他只得去问如绪。

　　如绪寥寥数言，仅说了云镜断燧脉一事。

　　息恒绷起了嘴，念着如绪再多说几句。但实际上如绪晓得的也就只有此事，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师叔!”一阵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洪晔还未换下礼拜的深衣，抱着一头小兽就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师叔，你把金蜥落下了。”洪晔喘着气，目如点漆。

　　“哎唷，瞧我这记性。”息恒从洪晔手里接过气得头顶发红的金蜥，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身子。

　　“师傅，洪晔改日能否去拓息宫与金蜥玩耍。”洪晔很认真地请求道。

　　“你怎么这么喜欢和它玩，它长得这么吓人。”息恒捏了捏金蜥粗糙的下颚。

　　只听见“嗷呜”一声，灵兽听懂了一般，对息恒怒目而视。

　　“不吓人，很是可爱。”洪晔摇头反驳。

　　那小兽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

　　“好，明日你去到我殿中。”息恒摸了摸洪晔的头，“别和你师父说，不然他该吃我和金蜥的醋了。”

　　“嗯!”洪晔咧开嘴点了点头。

　　其实洪晔身上还是有稚气的，只是很少对不大亲近的人展露。

　　父皇母后对他要求太过严格，他那位被贬下凡间的姐姐也对他十分冷漠。反而是原先以为不好相处的上神师叔们，对他爱护有加，有好玩好吃的总想着他。

　　浮云殿内，安神的盘虬香把殿内熏得云雾缭绕。

　　云镜不知怎么了，从宴会上出来以后，不仅手疼，头也疼得厉害。以为是刚才用术过度，小憩片刻就会没事，然而点了安神香睡了一炷香的时间，疼痛依旧没有消解。

　　“好大的烟味，云镜你是要把浮云殿点了吗？”

　　“你来做什么？”云镜抬眼，见到宫门前息恒正用那宽大的衣袖作扇，一脸嫌弃地赶着飘过来的熏香。

　　“我来关心一下你，听如绪说，你右手燧脉断了。”息恒正色说道。

　　“无碍，你回去吧。”

　　“啧啧啧，我远远看去，你这神色可不好啊，印堂发黑，嘴唇泛白，不会染病了吧。”息恒说着快步往前走去，生怕云镜要赶他走似的。

　　“相思病，你满意了吧。”云镜无奈地看着息恒，应付道。

　　息恒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其实啊，在我看来，如绪也没那么不通情爱，或许你耍点小心思，和她时不时来点小火花，总有那么一天的。”

　　“息恒上神你纸上谈兵倒挺擅长的，不过这十万年来怎么没见你身边多个小女仙什么的？”

　　“我这给你支招呢!”息恒佯装不悦。

　　“多谢多谢，借你吉言。”云镜“笑容满面”地说道，心里想得却是—我还用你支招？无师自通好吧。

　　“这一趟不能白来，这是给你的药膏。”息恒从袖子里取出一瓶酒盅大小的白色瓶子，“止痛的，功效极佳。”

　　“谢了。”云镜接过小瓶子，指尖感到一股温热。

　　“那我可就走了，你...那个有事和我说，别藏着掖着。”息恒“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云镜没有回答。经历过凡间的那件事，她对息恒确实不像从前那般坦诚了。

　　息恒低下眼，摇了摇头。

　　“还是出不来。”他在心中念道。

　　“你想要她吗？”云镜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她以为是息恒在用意念和她说话，抬眼看时，息恒早就已经转身出了宫门。没来由的，眉心突然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像是扎入了一根针。

　　她轻抚住旁边的柱子，看到息恒远离了，才卸下力瘫倒在地上。

　　此时，她才大概猜出七八分，这个声音，和她在洪晔灵识中听到的一样。幻魔没有被除掉，而是已经附在了她的身体里。

　　她知道后果，执念若除不掉，那迟早有一日幻魔会占据她的身体，并借这副身躯行恶事。

　　执念又当如何除去呢？她甚至不知道那段往事如何变成了她的执念，如绪又是何时变成了她的执念。

　　一个月的时间里，那个声音出现地越来越频繁，她有时甚至分不清那是幻魔发出来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