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纪事》咸鱼猜想

6、五 “我是零九

　　“你叫什么名字？”
　　弹琴者动了动嘴唇，视线移向少年左胸口脏兮兮的校牌。
　　照片与名字都不甚清晰了，下沿的小字还勉强能让人认出点东西。
　　“2018级高309班……”弹琴者低声念出来，很短的笑了一下，“好巧啊，学长。”
　　“我是……2019级……高319班的。”
　　“你就叫我……一九吧。”弹琴者轻生说着，修长的十指漫不经心的在弹奏，不知道那一刻是想了些什么。
　　少年仍旧觉得压抑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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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带着医生回来找你的。”最后少年这样向他承诺，起身离开了礼堂舞台。
　　身后琴声还在如泉水般叮叮咚咚的想，出来时小姑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垂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少年一惊，连忙走过去看鼻息，微弱，但活着。
　　又只是虚惊一场。
　　“这么痛也睡得着吗？”少年自言自语着朝她伸手，小姑娘却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瞳里有着细碎斑驳的银光，全都直勾勾照向少年，少年不自觉向后仰头。
　　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吓到少年了，小姑娘很快轻声说了句抱歉。
　　“不……你还好吗？”少年回过身来仔细观察她的眼睛。
　　“……我痛的时候容易犯困。”小姑娘朝他解释，“现在没那么痛了。”
　　少年觉得奇怪，但还是点点头：“那就好。”
　　“里头弹琴的……是什么情况？”小姑娘又问。
　　“他一个人，腿伤了，动不了。”
　　“那……怎么办？”
　　“我们去找医生，把你的伤处理好再带医生来找他。”
　　说完，少年重新把小姑娘背上，摸索着往小卖部去了。
　　其间途中很黑，也没有再遇到其他的学生或老师。
　　小姑娘趴在背上问少年：“里头弹琴的……是谁？”
　　少年顿了会，闷声道：“高二319班的。”
　　小姑娘明显的愣了一下：“……319的？”
　　少年点头：“他让我叫他‘一九’。”
　　两个人在这一刻都沉默了，走了好一段路，少年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背上的小姑娘笑了一下：“上下楼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你也不知道吧。”少年淡定道。
　　“嗯……那我是339的，你叫我……三九好了。”小姑娘开玩笑似的说道，“所以，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好笑的叹了口气，一本正经道：“我是309班的，我叫零九。”
　　小姑娘听后哈哈哈笑了，只有气音，抖得不厉害，估计还是怕痛。
　　又过了好一会，她再一次开口了。
　　“我想……我知道弹琴的人是谁了。”她低声在零九耳边说道，“你想知道吗？”
　　少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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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他低声说了句：“不想了。”
　　不等小姑娘说些什么，少年又说了一句话。
　　“我是零九，他是一九，你是三九，好不好？”
　　小姑娘愣了一下，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她埋下头来，额头轻轻靠在少年的肩颈处。
　　“好。”她回答，“你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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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卖部里人都空了，正门前通往楼外的口子也塌方了。
　　货架上乱七八糟的，没有活人，死去的学生只有两三个，其余人也许是在地动的时候听从疏散指令往外跑了，不知生死。
　　零九去收银处扯来一个大袋子，绕开那几具尸体，在三九的帮助下把搜刮的一堆食物和矿泉水，原路返回。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障碍物。
　　只是琴声消亡，歌声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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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路上是死寂无比的。零九不知道三九情况如何，但当他沿着铁一内部的陡坡往上走到北铁大门，也就是宝嘉山山顶时，体力已经不太跟得上了。周边尸体很多，学生的、老师的都有。银光照亮了整个马路，此时零九也顾不上什么了，他走到二本坡右侧的废墟堆旁边放下三九，坐了下来。
　　零九不敢去看那些倒下的尸体，就侧着头看着三九与废墟。三九睡着了，整张脸皱着，银色尘埃在环绕着这片空间，面容都看不清。零九眯着眼，才注意到她左边脖子根处的皮肤出现了亮着银光的龟裂纹。
　　“三九？”零九喊了一声，三九没醒，他只好又多喊了几声。
　　“三九，三九？三九！”
　　三九浑身一颤，抽了口气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又顾及肩胛骨处的伤口，喘气幅度也不敢过大。
　　零九看向她的眼珠子，银色的碎光更多了。
　　“你的情况很不对。”零九指了指三九的眼睛和左边脖子根。
　　三九渐渐缓过来，张了张口，哑声道：“……好痛。”
　　“可是我们还没到医院……”零九皱着眉，四处张望了一圈，目光停在了身后的政教楼。楼身还算完整，零九没记错的话，医务室就在那里头。
　　虽然是个配像的医务室。
　　外头挂了个医务室的牌，门却几乎没开过，但愿里头封尘已久的药柜里能有保质期没过的药。
　　“我做梦了。”三九在一边自顾自说着，“内容很重要……可，我记不住了……”
　　“我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三九闭上眼，看上去很痛苦。
　　“别乱想了。”零九安慰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学校医务室看看有没有止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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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九绕开政教楼中庭倒下的桂花树，昏暗的光线里，零九看向那一地的狼藉。
　　今天上午，跑完课间操，高三的学生们从高一高二的洪流中分出来，转向二本坡左侧，又再次分开，一片向政教楼的通道，一片向高三楼正门。
　　零九习惯走政教楼。阳光正好时，金光的流光从政教楼顶倾泻向桂花树层顶，穿过层层绿叶枝干，满天的“丁达尔”就会散射在过道上，拂过人流，照耀每一粒微尘。
　　“说来奇怪，刚上高三那时天天路过桂花树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高考临近，我却总想再看一次桂花开……”
　　记不得是谁说的话了。
　　零九移开目光。
　　高考不会临近了，桂花不会再开了。
　　而有些人的双眼则是再也看不见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