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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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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是是『圆死神』杀戮的起点。
它们仅仅是靠着一位『圆死神』的自毁便轻而易举沉没了一整个城市,其间伤亡更是无法计量。
没有任何人去预警过这一灾难,槐花市总是不被关注,不被幸运之神眷顾。
开国大典当日举国欢庆,当日的它不过刚刚迎来解放的炮火;立省确市设县,它得了地级的省会封头,风光几年不到,地级省会全国取消;八大铁路干线有一条横穿它而过,可连本地人都记不起这条线路的名字;西部大开发轰轰烈烈,分界线画到它的边界,便不再挪动半分,隔着一条河,很快就贫富显现;文人为它作文,看客们也仅是憧憬,依旧无人问津。
好的都离它而去,坏的却接踵而至。
万人嘲讽的偶像空有好皮相,别人一扒他简历就知道他自那个叫槐花市的小破地方来;H省的大小市州都曾在全国民众面前风光荣耀,唯有槐花市靠着恶性杀人事件走进大众视野;经济落后,教育落后,基建落后,大伙在盼望中等来了会搞发展的领导,没过几年就被搞下台去蹲了大牢,只留了一大片烂摊子,空消磨人的希望。
大家都不稀罕它。
沉没深渊的那一刻,它变得不一样了,但又还是没有变。
槐花市用整座城市的牺牲,换来了它第一个轰动世界的“第一”。
可很快的,世界上更多的城市相继坠落,这个“第一”的名头,也在更多的壮烈悲剧中,被狠狠埋没进滚滚洪流里,葬入深渊,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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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死。
他喉管里呛了不少烟尘,边咳边呕,裸露在外边的皮肤到处是擦伤,狼狈极了。
缓过神来时,他看见周围有很多银色尘埃自地面缓慢向上升腾,抬头看,天空只剩碗口大小。
少年不知道城市究竟下坠了多深,他没有看到地壳深处的岩浆,也没有听见地下水的流动。他看着满地的银色尘埃,将背上滑落的小姑娘重新背好,站起时仍旧是迷茫的。
少年抬腿走了一步,就又碰上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寒毛直立。
脚下的尸骸上扎着晶体碎片,和小姑娘的差不多大,具体模样已被灰尘弄的看不清楚了,可少年还是能观察到,许多的银色尘埃正在不知名的作用力下,从尸骸的身上升腾而起,整个人就像是在碎裂,向着天堂而去。
他别过脸不去看,却在另一个方向看到了更多相似的尸骸。
银尘弥漫,照亮地底漆黑的世界,如梦境般虚幻。
少年凭着那些死人身上飘出来的光,找到了铁路桥的废墟,推算着又找到了家的方向,眯着眼,一时间更茫然了。
往前十多米处的地面裂开一道长达数百米的狰狞的口子,少年的角度看不见边岸,但这不妨碍他认识到那一条路的小区都已经塌陷向更深层的事实。
他费力的走到裂缝附近看了一眼,只见底下银光灿烂,不知有多少亡者正向天堂飞去。
少年不大分的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了。他感到无力,心底又开始麻木,鼻子酸得很,他使劲去眨眼睛,泪水就从中滚出来,一直流到下颔骨。
也许是痛醒了吧。
背上的小姑娘艰难的拍了拍他的头,顺着力在他脸上抹了把泪水,最后又重重的垂落回去,不再动弹了。
“……你不要哭。”
少年听见她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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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尘埃上升的很快,被它们困在裂缝边缘是很危险的事,背上的小姑娘也还要去找医生处理伤口。少年的书包找不到了,他索性不再管,到底还是性命要紧。
他囫囵把繁杂的情绪塞进脑子的角落,不去看,不去想,胸口涨得难受,少年却还是逼着自己很快镇定下来。
少年记得北铁的附近是有一座铁路医院的,只要从宝嘉山的支路走到主干路,沿着槐花北路一直向北,就能看到那家医院。
难的就是北铁建在宝嘉山山顶,主干路在山的西面,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东面的底部。虽说山底到山顶的距离只有五六分钟的脚程,可通向山顶的必经之路则桥洞在坠落中塌方,翻过去必然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一时间少年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他就着亡者们的光芒,避开看上去不太稳固的石块,一点一点向废墟上方爬去。
铁路桥的废墟上,破损的电线杆横七竖八的倒着,电缆铺了一地,电弧四处飞窜。少年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去看路,本身桥上的路就是碎石子铺成的,塌方后更甚,想要确认自己走的路不会崴到脚,也成了件很困难的事。
银色的尘埃漫过他的大腿根时,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少年终于踩回碎裂的水泥平路,只觉得身心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
可也只是一刻。
接下来的路更不好走。山坡是空旷地带,又正值中午放学,冲击波一刮收走一片人头,随后而至的碎片更是令人没有地方可躲,于是就有了少年走十步踩五具尸体的惨况。
地底没有光照,他也不清楚到底几点了。肚子空空荡荡,刚才又消耗了大把的体能。背上的小姑娘看着矮矮小小,却少说也有那么四十来公斤,作为一个一天到晚宅着刷题的高三狗,少年能背着她翻过铁路桥废墟都是实属不易。
他该去给自己弄点吃的补充体力。少年这样想着,往一旁倒塌的围墙内看去。
按理说,北铁的食堂该在他现在位置的左边两百米左右的地方,先不说他看到的建筑到底是不是食堂,就光那边路上塞满的银光就让他望而止步,但以北铁午间食堂干饭的人流量来说,幸存者应该也不少。
说是害怕那些尸体也可以吧,可少年短时间内是不愿意往幸存的人群里瞎凑的。
他们无秩序,惊恐,疯狂,少年不敢随意冒险,哪怕他知道那边只有一些比他还小的学生,比他还弱的教职工。
可他们都是无法掌控的不定因素。少年自己都不能保证在巨大灾难中一直保持理智,又怎么会对那些幸存者抱有什么期望呢?
于是他换了个方向朝着右前方那栋被腰斩的大楼走去,想去一楼的小卖部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