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纪事》咸鱼猜想

3、二 “你撑住…

　　那是这群怪物首次在这个世界降临。
　　不可否认，它们的外形具有绝对的简协美，数个金属圆环围绕着中心的晶体交错排列、高速旋转，银色的脉络交错递进，像神经一般将中央晶体的指令传递给金属躯干，以进行杀戮活动。
　　没错，杀戮。
　　它们抽空城市地底的能量，于中央晶体处进行压缩，借此进行自杀式爆炸袭击。
　　它们凭借着一天之内毁去上百个人类城市，收割上亿人性命的战绩在世界上打响了威名，并因此在国际上获得了这样一个低俗且形象的称号――『圆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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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少年对城市上空的它们一无所知，仍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叹服于它们机械造型上的简协美。
　　中央晶体在交替旋转的金色圆环中规律闪烁着夺目的光，如有呼吸脉动一般。它们就那样浮在城市上空，先前刺目的强光渐渐褪去，天空被一片片飓风似的雷云覆盖，中心开了裂缝，其中隐约还有『圆死神』的身影划过。
　　此时距离城市上空的那位『圆死神』出现才过去了将近三分钟，少年仰着脑袋，已经看不到它最大的那圈圆环的边界了。围绕着中央晶体的金属层也仍在不断膨胀体积，金色的环面上的银色脉络愈发耀眼，连呼啸的破空声中也掺杂了一丝像是什么东西在开裂的声音。
　　伴随着这些，少年听着耳鼓膜深处的血管跳动声，只觉得心中有什么未想明了的、不可控的东西，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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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路上熙攘的人群爆发出了尖锐的吼叫。
　　那声音没能持续多久，很便被快另一种更为可怖的巨响吞没了。少年在看到火光闪现时，就已经来不及细想，身体听从本能转身向桥洞扑回去，还下意识捞了一把刚才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借着惯性想往积水带倒。
　　不过他捞了个空。
　　火光在上空炸开，冲击波刮折了地面的两旁的树木，点燃起一串烈火，掀倒一片屋瓦墙舍，来不及找掩体的行人被狠狠掼在各处，被热风灼伤。破损的建筑、倒塌的残垣、翻飞的杂物，到处都是危险混乱的事物。
　　更为致命的，少年没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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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捞空的一瞬，少年被那人再次猛撞了一下，随即正面被人抱着，后脑勺被手覆着，直直向下摔去。
　　太快了。
　　少年的脑袋砸进了那滩深约八九厘米的积水中，哪怕是被一只手垫着，也摔得够呛，耳朵被水埋没，隔着一层听见了呼啸而过的气流声，热度传到了水里，烫得很，压着他的那人猛地发出一声惨叫。
　　积水的热度未散，滚烫的鲜血溅到他身上时，少年甚至没能意识到那是什么。
　　他仅能感受到压在他身上的那个人在痛苦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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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秒，十秒，又或者是更久。冲击消散殆尽后，少年仍觉耳畔嗡鸣。他恍惚地从地上撑起来半个身子，却看见桥洞外头一众尸骸倒地。有被气流直接卷走摔死的，有被飞来的重物砸死的，更多的则是倒在地上，要害部位被大小不一的锋利晶体击穿，血流一地，梗死当场。幸运点的被削去大片皮肉骨骼，皮肤烧伤严重。
　　待到嗡鸣声渐弱，少年耳边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呻吟哀叫。
　　他再次感到头晕目眩。
　　压着他的人还有小幅度的颤抖，少年将这人小心的扒拉下来，一个劲没使对，那人便摔倒在一旁，身体僵硬的维持着一个怪异姿势。少年忙起身去扶，却猝不及防被摁着头推开了一小段距离。力气不大，还未让少年做出什么反应，那头就传来一阵呕吐声，在那些细碎晶体的银光照射下，两人膝下的积水有鲜血晕开。
　　这算什么？
　　少年脑海突然空白。他不愿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可他的双眼控制不住地去往那人背后看，越看越心惊。
　　书包、校服、头发都被冲得破破烂烂，厚厚的书块被切开一个大口子，里头亮着银色的光；火花还在衣物上明灭，少年小心地将那人书包取下来，就看清了伤势的全貌：左侧肩胛骨与脊椎的中间扎着一片细长的晶体碎片，外部裸露的长度目测有三四厘米，周遭一圈皮肉重度灼伤，黑红斑驳。
　　少年心底冰凉一片，多种情绪在无言中吞没了他。少年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只好抓起那双摁在他脸上的冰冷的手，用力搓了两下，好像有了热度，人就不会死去一样。
　　那人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一直在抖。看看附近那些满地呻吟的人，那人却连发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与死去的人相比，那人是幸运的；可相比活下来的，那人又是不幸的。
　　他扶着那人的肩膀，用校服袖子擦了擦那张血污覆盖地脸，终于看清了――是楼下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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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在那一刻迎上去，替他挡去致命的碎片。
　　或许是因为什么他不明白的复杂原因，又或许仅是本能，就像他下意识地去捞一把身后的人，想带着一起躲一躲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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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无论是什么，他都不应该放任她死在这个阴冷潮湿、不见阳光的桥洞里头。
　　少年长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在背上，手上还没忘记提着自己的书包。
　　可翻动中还是牵扯到了她的伤口，痛得她只能发出怪异的“咯呃”声。
　　少年胸口难受得紧，便低声说起些无厘头的话，仔细去听，也无非就是些老套无用且空的安慰。
　　“你撑住……我们都能活的……”
　　“不痛了，你再忍忍……”
　　“我带你去找医生……”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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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未走出桥洞，脚下的地面就开始震颤，少年赶忙冲了出去，刚走到阳光下，又是更为剧烈的晃动，地层深处传来令人不安的闷响。
　　少年无措间朝前跑了两步，却徒劳的发现响动来自四面八方。
　　下一秒，巨大的失重感卷席了他，少年茫然地抬头看向周围，远方的天边竟在升起一圈高而宽的土墙，好一会，他才再次反应过来――
　　不是土墙在升，是整个城市都在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