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纪事》咸鱼猜想

2、一 不过，枯燥

　　东旭从身边拐了张椅子挪到他面前，示意他坐下。
　　“有想好志愿的问题吗？”东旭说着，从左边抽屉里取出几张资料和一封介绍函。
　　少年摇头，略显拘谨地在一边坐下，双手插兜，无意中又将口袋里的福袋往里塞了点。
　　东旭笑起来：“你成绩还算拔尖，八省联考发挥的也很不错，啊，体能也很好。班上你是让我最省心的，出于私心，我希望你能考虑这个。”
　　东旭将那一沓东西递到少年面前，他背光而坐，此时眼底却闪烁着一丝异常的光亮。
　　那让少年感到陌生。
　　少年接过来看了几眼，没说话。
　　“你或许不明白，”东旭艰难的解释着，“这应该是，我们……不，你，最好的去向了。”
　　窗外的绿枝间有鸟雀跳跃，牵动了照进来的光斑，一晃一晃，打在雪白吧墙面上。
　　东旭看着那，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没事。不喜欢也没关系，毕竟只是出于老师我的私心。”
　　他露出一种善解人意的笑。
　　话是这么说了，可东旭仍用一种复杂却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少年的眼睛，像是这么做了，少年便会撑不住那一丝愧疚而选择接受。
　　可事实上，少年漆黑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陌生的东旭。
　　眉目轮廓清晰，高鼻梁，薄嘴唇，肤色铜黄，总是挺直的脊背今日却不知为何弓着。
　　在总体颜值堪忧的高三教职工团队里，东旭算得上是个帅哥了，唯一不足的便是略高的发际线所致的显老。
　　曾佟三十大几的人和东旭站一块，学生们都以为他俩同级毕业。
　　事实上他才二十五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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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少年收好东旭给他的那一沓东西，颇为老实地点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聒噪的铃声尾随上他踏出办公室的步伐，少年将这堆东西卷成筒，快速走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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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最后一道铃声落下时，日头已移至正空。雷爱华将数学卷子整理好，有些唠叨地又讲了点关于前途的大道理，终于宣布了下课。
　　少年背上书包，随着熙攘人流一道涌出校门。
　　阳光正好，他拿着那沓资料反复看着，有人从后边赶上他，少年没回头，直到那人扒上他的肩膀，伸脖子看着他手中的资料。
　　少年瞥了一眼，是杨庆。
　　“哟，东哥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少年如实摇头：“不像，是份奇怪的单招表。”
　　杨庆挑眉：“什么学校的单招表？我也想看看！”
　　少年笑了下：“稀罕的话，可以借你观察一中午。”
　　这话音一落，杨庆便迫不及待地抽走那一卷纸，道了声谢从路边拐回家去了。
　　少年空着手又继续朝前走，踏进铁路桥洞，眼前暗下来，侧壁的铁皮开裂，不知道哪漏的水顺着墙皮滴下来，养活一片青黑色的菌落苔藓。
　　昨夜落的积水也还没完全褪下，来往车辆飞驰而过，溅起一片片大水花。对面走道比这头砌得高很多，不像这头的行人般，要贴着墙皮、提着裤脚走去避免水花溅到，尽管这并没有什么大用。
　　后头传来一声吃惊的哀嚎，身边又驶过去一辆车，想来应该只是污水溅到那人身上了。
　　少年后知后觉地又想起来那应该是楼下的高一小姑娘，有些一惊一乍，晚上喜欢在漆黑的楼道里给不知名的人打电话。
　　像以往无数个日夜一样，他们都行走在一成不变的秩序里，同样的楼道，同样的道路，同样的约束，在囹圄中徘徊踏步，唯一增长的只剩知识，唯一逝去的也仅是青春。
　　但不同之处也就在此了。
　　一个虽行将就木，却很快要脱离苦海；一个虽朝若新生，却才刚踏入监牢。
　　少年是能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的。
　　只是时间问题，北铁的生活总会将大家打磨成大同小异的模样。
　　不过，枯燥无味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坠在身后强烈的紧迫感，他对将来仍有迷惑，但这并不与他的期待相冲突。
　　他眯着眼睛走出了桥洞，光线很强烈，周遭的影子被打得只剩短短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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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与往常一样才是。
　　可今天他听到了与以往不一样的声音。
　　空气沉闷的震动，嗡鸣声在鼓膜边哀嚎，无数嘈杂的声响掺杂在一起，掠过他身边，他几乎能感受到空气在被割裂成碎片。
　　少年仰着脑袋，所见光景令他忘却了动弹，强光照射下，泪水不住的顺着面颊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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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时间找不到其它词语去描述形容那个浮在城市上空的东西。
　　只能说，那是一个正真可以冠以『神』之名的存在。
　　简谐、恢宏、可怖而又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