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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天你的 ...

  •   「那天你的朋友是不是生气了?抱歉,我不该叫你的。」来上班那天,千草就给我道歉了,「看他的脸色好像很差,他没赶你出去吧?」

      我摇摇头,「他不是脾气那么坏的人啦,而且,他不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同居人,准确地说,应该是恋人吧。」

      「哎——————?!!」千草的反应果然很夸张。
      「小点声啦。」我说,「拜托你不要这么喊。」
      千草点点头,「不过告诉我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因为他有撒娇说我不够重视他,所以我不想再隐瞒了。」
      「那个人撒娇?你应该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千草一副被雷到的样子。
      「在我眼里是撒娇,因为我很喜欢他。」我坦然地说。

      千草一副肉麻到受不了的样子。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唯一一样,就是一个叫岩竹的女生过来拜托我明天帮她换下夜班。

      「因为我有很重要的约会,绝对不能失约的,拜托你江崎君,可以吗?」
      岩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很郑重地拜托我,这种情况我也很难拒绝。

      「好吧,不过只有一次哦。」岩竹千恩万谢地走了。

      千草在我旁边收着东西,也听到了,不禁说:「岩竹真可爱啊。」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千草摸摸鼻子说:「就算那样,岩竹也很可爱啊。」

      「说起来,那天去看电影你是一个人去的吧?」明明是有女朋友的人,却一个人去看电影吗?

      「那个,那个是……」

      「难道说你根本没有女朋友?」我只是随口说说,千草却脸红得快要哭出来了。

      「拜托你不要跟别人说啦。」

      「但是,为什么要说这种谎?」我真是很不理解。

      「不然的话不是会显得很可怜吗?」千草说,「我可不想被别人说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那以前你跟我讲的那些女朋友的故事都是编的?」

      千草瞪大眼睛,「怎么可能全是编的,里面当然有真的。」

      「你倒是说说哪些是真的?」

      「名字……」

      「……………………」

      虽然我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不过看千草好像真的很在意的样子,也只能答应他了。

      「对了,这个周末要过来玩吗?我的同居人说他周末会在家,你也过来玩吧。」
      目前这个阶段,叫恋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我跟小池之间没有什么特别亲昵的称呼呢。

      「那个人也会在哦。」千草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我觉得他好像有点讨厌我。」

      「小池人很好的,虽然看起来是那样,可其实是再温柔不过的人,又很有能力,头脑很好,运动也很棒,还会画画。而且他为人很体贴的,总是会照顾到别人的习惯,顾虑别人的心情。」

      我自顾自地说完,回过神来的时候千草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看着我,「那个别人……只有你吧。」

      「啊,真是的!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听这些。」千草就只差捶胸顿足了。

      之后虽然再跟他提起去公寓的事情,千草只是苦笑着说『饶了我吧』拒绝了。

      转眼到了换班的那天,我和岩竹交换了班次,换班的时候她还不停地对我表示感谢,之后就穿上带高跟的松糕鞋健步如飞地冲出去了。

      晚上的客人相比白天来说就少很多了,偶尔三三两两地过来几个,要干的活相比白天轻松了很多,主要就是盘点货物,上货等等,把白天来不及补上的售罄的产品给补上,根据清单与存货,从电脑系统里向上申报缺乏的物资。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我估计暂时不会有什么客人了,便开始着手点货,这个时候店长从外面进来了,她只瞥了我一眼,并没有过问什么,然后就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又下来,在架子前四处寻找,我看不过去,问她在找什么。

      「酒啊,有酒吗?」

      「酒已经没有了。」这个当然是谎话,因为店长总是宿醉,就连最常见的啤酒都收在最里面的库房,不成文的约定似的,谁都没有拿出来过。

      店长看着我冷笑了一声,这种冷笑简直比最尖锐的刀还要锋利,直直地戳进人的心肺。

      「你是打从心里看不起我吧?让我猜猜你们都是在背后怎么议论我的?离了婚的老女人?酗酒撒泼的泼妇?连孩子抚养权都争取不到的失败人士?哼,随便你们怎么说我吧。」

      店长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直接在店里点燃了,她穿着惯常的那种深黑色长裤,搭配米黄色上衣,原本该显得很精干,然而头发却是随便打理的,而且这套衣服也已经三天没有换过了。

      「我没有那么想,店长,店里不能吸烟。」

      「随便你,你可以向总部打小报告,让他们撤了我这边的职务。」

      看起来她是完全不在乎这一切了。

      「不是很可惜吗?」我看着她的眼睛说,「能当上店长应该很不容易吧?为什么要这样把自己得到的一切全都毁掉?虽然我刚来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却也经常觉得很辛苦,我只不过是一个小职员而已,身为店长的话,一定承担着更重要的责任吧,忍受着加倍的辛苦吧,就算到了这样的地步,也还是想要放弃吗?」

      店长朝我喷了一口烟,嗤笑起来,「你是哪里来的学生仔?刚进社会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在另寻出路?随便吧,反正也都这样了,我啊,已经受够了。」店长的鞋子碾在烟灰上,用力得好像要碾死一只蟑螂。

      「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到头来我什么都得不到。」她抬头往上望着,突然转头看向我,「喂,你叫什么?」

      「江崎优。」

      「江崎优……吗?」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好像对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说起来明明是她招的我。

      她把烟在手背上碾灭,好像一点都不痛似的,像是笑却更多带点冷冷的表情,「我说你啊,别以为嘴炮能拯救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一点也不温柔,太残酷也太过分了。」

      说完她就走出去了,我手里还拿着记录的清单和笔,想要追出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光是说些爱和希望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问题都不能解决。

      「对了,千草,你知道店长叫什么名字吗?」熬了一夜又要转回白班,等于上了一天一夜,身体虽然倦乏,但我的精神却还带着点亢奋。

      「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突然想知道啊,总是店长店长地叫,感觉很生硬啊。」

      千草想了想,「那个,大概是叫白石惠吧,以前我们都叫她惠姐,被她狠狠地瞪了呢,从那以后大家都叫她店长了。其实别看店长现在这样,她其实是个好人呢。」

      「以前我刚来的时候,大概就像你这样笨手笨脚吧,有一阵子对自己真的很失望,感觉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那个时候店长就专门给我培训,错了就打手,没过几天我就学会了,那阵子每天晚上,惠姐都请我吃了关东煮,真的是很好味呢。」

      「哎?是这样啊。」我微微出神。

      ***

      「这个月的业绩也很惨淡呢,总部那边要求店长去开会,店长连电话都不接。」一边吃饭,我一边跟小池说着最近店里发生的事情。

      「这样下去的话不行吧。」小池说,「你要不要换一个打工的地方,上次我跟你说的我朋友那边还缺人。」

      「不用了,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去找,而且,跟现在的人混熟了以后,有点舍不得离开啊。」虽然跟千草他们相处没有很长时间,但他们也是除了里沙、小池之外,我自己交到的朋友。

      「还有就是……」我停顿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出来,小池望着我,我挠挠头,「算了,以后再跟你说吧。」

      隔了两天下班后,我跟小池说要加班,结果去了比较远也比较有名的一家钟表铺,店门口装了玻璃制的自动感应门,在我没到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打开,店内是那种明亮的黄橙橙的灯光,到处充斥了高档的感觉。

      透过玻璃柜台,导购小姐给我介绍各种高档的手表,样样不俗。

      因为担心预算不够,所以稍微问了下价钱,顿时呼吸就屏住了,我打工得来的一点钱在这里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是绝对不会买这么奢侈的表的,但是我想给小池买。

      看了好几款后,我选中了一个带着银镶边的手表。

      「真的非常适合您呢。」

      导购小姐的话听起来有点虚假,是那种热情得过了分的语气。

      「不是我带,是送给朋友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对方微微睁大眼睛说。

      『要好』什么的,用在恋人之间应该也不过分吧。

      最后我带着相当华美的包装盒与包装袋离开了那家店,虽然花了不菲的钱,可是觉得很值得。

      因为已经跟小池说了要加班,预留的时间完全充足,所以还有点时间在外面闲转。路边有很多店,看到一些咖啡厅,想进去坐坐,却没有那样,钱包缩水了一大截,就算是我也生出点要省吃俭用的心思。

      「我说大妈,别在这儿碍我们的事儿啊。」

      居酒屋前,几个男人把一个女人生硬地往外拖,那个女人披散着头发,浑似疯了,还不停地发出呕吐声。她直接被粗暴地丢在地上,像那些深夜不回家醉倒在马路上的醉汉。

      想着当做没看见,最后脚还是自动地走到了对方面前。

      「请问……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露出红红的眼睛,上了年纪的眼角略带皱纹,她擦了擦嘴角,「是你啊,嗝……」然后捂着嘴又俯下身去,拼命地吐起来。

      大概是没吃什么东西,或者吐得差不多了,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店长也不知道喝了几天了,身上的酒气味极浓,简直泛酸了。

      「没事吧?」我拍着她的背,店长却不领情,推开我的手,冷笑着说:「快滚吧,谁要你假好心。」

      「我没有恶意。」

      「是啊,你只不过是不带恶意地在嘲笑我啊。你以为我醉了?其实我啊,很清醒。」店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住旁边的电线杆,「喝,继续喝……」

      「岩竹?啊,对,是我,那个,是这样的,店长现在在我这边,但是喝得烂醉,你那边方不方便把店长带走呢?」店长很明显地已经喝醉了,闹了一番后直接睡在路边,这样下去的话会出事的,把她带回家的话不知道小池会不会有意见,而且我也不方便照顾她,只能找身为同性的岩竹试试了。

      「是吗?店长又……」岩竹那边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稍微等等,我马上过去。」

      我松了口气,「抱歉,那个,辛苦了。」

      岩竹低低地说了一声没事。

      说好的是岩竹来接,结果来的是岩竹和千草两个人。

      千草说:「我来帮忙。」

      看样子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岩竹对我说:「抱歉,江崎君,能不能请你回店里帮忙代一下班,千草听我说了这件事就一定要来,现在店里只有小智一个人。」

      「好,我马上过去,不过你们没关系吗?」

      千草说:「没事的。」

      然而,等我离开一段距离后,千草和岩竹却激动地争执起来,隔着一条马路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是双方都不是很冷静的样子。既然他们要避开我,我现在过去也无济于事,再说小智还等着我,我只能先回去了。

      小智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是兼职的学生,比我来得早,由于是上夜班,跟我也没有说过几句话,而且他生性沉默,平日间存在不显,更没人会注意到他。

      回去的时候从后门进去,穿上了员工服到收银台那边,小智在煎烤肠,一边烤一边发呆。

      「小智?」

      我叫他,他才用那双死鱼眼看向我。

      「?」

      「烤肠要糊了,转一下吧。」我提醒他。

      没有回答,这也在预料之中,我准备转身的时候,听见他问:「惠姐出了什么事?」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事,就是喝醉了,千草和岩竹大概知道店长的家,会把她送回去的。」

      小智又低下头,用牙签戳着烤肠,戳起一根,递给我,「吃。」

      「不能吃吧,这样不是违反规定吗?」

      小智置若罔闻地咬了一口,「无所谓,反正我也要离职了。」

      「你也要走啊?」不知为何,心底有点淡淡的感伤。

      小智把烤肠咬得喷香,「惠姐走的话,这里的人就散了,你也走吧,反正没人会留在这里了。」

      「岩竹也走吗?」

      「竹姐当然会走,她和千草一样,本来就是惠姐带起来的。」小智说,「他们都走了,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说这话的小智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可是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那样。
      这个时候有客人进来,我示意小智到别的地方去吃,有客人的话还是不太好,小智就蹲到角落里了。
      等客人走后,小智也已经吃完了,把竹签用纸包着,坐在那边又开始发呆。

      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知为何有些心软,我也戳了一根烤肠递给他,「还吃吗?」

      小智摇了摇头。

      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小智又说话了,「惠姐她……是个好人。」

      「?」

      小智又顿住了声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点货,好像自己刚刚根本没说那么一句。
      但就算他不说,我也明白店长对于这家店的意义。

      虽然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可一旦面临失去,就变得至关重要,店长就是这样的存在,但她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原来大雁向南的时候,是会留下痕迹的,虽然那痕迹本人未必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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