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森的车永不出发》清商散人

2、第 2 章 醒过来的时

　　醒过来的时候还是睡眠不足，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半了，虽然还是有点困，但是再躺回去的话一天的时间肯定就浪费了。起身简单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满脸的水珠。大概是长期不出门的关系，肤色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眼睛底下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以前去pub的时候也有女孩子勾引过我，说我长得很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那大概是什么新潮的夸人说法吧，对外表我其实没什么概念，但里沙说过她喜欢我这一款的，看着就很乖，我想她是在说我不会乱搞吧。虽然经常出去喝酒，但是没有和其他女人发生过关系，最多也就是亲脸而已。

　　虽然也有女人对我说要不要抛弃里沙跟着她们，但我知道都是开玩笑的。就算不是，我跟她们也是不可能的，我不是那种可以同时玩弄几个女人的人。

　　背好背包去前台退房，前台是一个嚼着泡泡糖的妹子，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一副八卦的样子，「你的朋友找到你了吗？」

　　「朋友？」
　　「啊，是啊，他昨天晚上和我打听了你的房间，还准确地说出了你的名字，难道你不认识？」

　　这么说来的话……

　　「我不认识他，大概是跟踪狂吧，不要跟他说我退房了。」我这么说。

　　无视了泡泡糖妹子一脸的错愕，办好手续后我直接离开了。

　　昨天刚下过雨，今天的天依然阴着，无处可去的我在商业街消磨着时间。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那些人，不由得生出一种隔阂感。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将来应该怎么办，完全没有概念。五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和社会脱节了，虽然有手有脚，但是能做的事情却很有限。

　　在外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慢慢喝着，有点烫的温度，只好先捧在手里，一边小口小口地啜着，一边向周围张望着。现在的时间，公园里人不是很多，不是老爷爷就是老太太，还有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姑娘出来玩，看着小姑娘天真活泼的脸，一蹦一跳地走着，拉着妈妈的手往前拖，看什么都好奇。

　　「妈妈，叶子为什么会落呢？」
　　「因为到时间了啊。」
　　「时间，什么时间？」

　　「不一定是什么时间哦，叶子总是会落的，就像你以后要离开家一样，是很自然的事情。」
　　「不要，我绝对不要离开家。」
　　「又说傻话了……」

　　「呜呜呜呜……」小姑娘伤心地哭了起来，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周围看了看，冲我笑了笑，然后抱着小姑娘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我一时回不过神来。家，我已经有好久都没有回去了吧。早就跟父亲离婚的母亲并不喜欢自己，从小到大，从没给我做过早饭，就连午饭也常常是叫我自己在外面买，所以离开她以后，我并没有多少思念她的心情。但是现在已经无处可去的我，也没有什么挑选的自由了吧，里沙给的钱虽然足够我挥霍一段时间了，但是大城市毕竟消费还是高一点，到乡下的话花钱的地方就少了。

　　虽然母亲不喜欢我，但是大概也不讨厌我吧，这样的话也可以生活在一起，就算不行，还可以找个女人，和从前一样过活。

　　一杯咖啡喝完后，我把纸杯丢掉，站了起来。

　　就这样吧，还是回去吧。

　　抱定了想法后事情就简单多了，前往青森的公交很多，不需要着急，现在该找个地方吃点饭才行。往商业街去的时候，想把包里的卡拿出来，兜里只有一点零钱，应该是不够的，可是在包里摸来摸去怎么也找不到。想到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为了找衣服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过，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丢掉的。

　　把包翻了好几遍，终于还是确定不见了。一路走来都没有碰过背包，只能是丢在旅馆了，于是只好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回去。

　　肚子也不适时地咕咕响了起来，走到一半，又下起了雨，只能小跑着回去了。冷雨打湿在身上很难受，抱着包冲回旅馆，到了檐下终于不再受雨淋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

　　「阿嚏！阿嚏！」然后又开始不停地打着喷嚏。

　　这时候旁边有人递过一包纸巾来，我一边接过说『谢谢』，一边抬起头。是小池。

　　他皱着眉头看我，我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

　　「你不是走了吗？」
　　「那个，我东西丢了，要找一下。」
　　「是什么？」

　　或许是被他的气势慑服，我不自觉地就说出了口，「额，卡。」

　　和前台说明情况后，她带我们到了我原来的房间，一路上都有余光偷偷打量着我们。说到底这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情吧，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来。

　　然后在一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被子底下找到了那张卡，觉得很麻烦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在这里的话肯定就是在路上丢了，那样的话更加麻烦。从房间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揉揉眼睛，感觉喉咙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淋过雨的关系，浑身都不太舒服。

　　「带伞了吗？」
　　「没有。」这应该很明显吧。

　　「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先去我那边吧？」看起来像是征询意见，但是语气比较强硬。
　　「啊？」

　　「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吧？我的房间也已经退掉了，难道你要让我重新办吗？」
　　「呃…………」
　　「就这样决定了。」他说。

　　问题好像不是这个吧，为什么我一定要跟你走啊。

　　但是现在外面的雨还在下着，没有伞的我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离开，如果真的一直下的话，可能我还得在这儿待一个晚上。早知道是这样，早上就不退掉那间房了，但是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在这里等我一下，别走。」然后他从前台那边借了把伞，冲进雨里。

　　呆望着雨帘的我忍不住发起呆来，那个吹着泡泡的女生走到我旁边，「他真的是你的朋友吧？你们闹别扭了是不是？」

　　「早上我问他是不是变态跟踪狂，他突然特别生气呢。」吹着的泡泡突然破了，泡泡黏在她的嘴角，看起来有些滑稽，「说真的，我好想追他，又帅又有型，看起来很有钱，生气的样子也特别可爱呢。」

　　「是吗。」我无意义地附和着。

　　「是哦，要不是我有男朋友了我一定倒追他。」泡泡糖女生在我旁边说着，然后在小池来之前和我交换了手机号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还捏了下我的脸，察觉到想要后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的脸也太软了吧。」她愤愤不平地说。

　　一个小小的收伞声响起来，我和泡泡糖女孩一起往门口看去，小池左手拿着两把干伞，右手把已经打湿的伞收了起来，「可以走了。」他抬起头，声音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好像看着我，又好像没看着我。

　　小池沉默地领着我到停车场去开他的车，直到我坐到后排的时候，他才盯着后视镜开口说：「我们有九年没见了吧，这么多年没见，你好像还是老样子啊。」

　　我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没回答我，反而把车开了起来。
　　于是我也沉默了。

　　的确如他所说，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远，甚至离商业街都不是很远，行驶过一片上坡之后，就抵达了他的住宅。那是一排排具有现代气息的高楼，穿过大厅，进入电梯，十三层的高度，透明的电梯外壳外，景色迅速变换。大概有两分钟，或者更久才到。

　　进了门，入眼的是颇具设计感的起居室，暖黄的色调，点缀着绿色的植被，角落摆放着一大缸鱼，里面游着红头白腹的鱼。在玄关换上了他找出的备用拖鞋，我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里，虽然想的是很无所谓的，但是真实地到了他的家，突然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厚脸皮了点。

　　「那个……」有些无助地抱紧了自己的包，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肚子突然响了起来。

　　「你饿了吧，先去洗澡吧。」他放缓语气说。

　　在车里被暖气熏了会儿，这会儿湿衣服贴在身上，的确很不舒服，我也没有推辞。拿了换洗衣服，犹豫了一下，把包放在客厅，就进了浴室。被热水一冲，感觉浑身的寒意都蒸发了，暖洋洋地在里面待了好半天，一直到头都被热气熏得有点晕了才出去。

　　小池已经不在了。伞被留在玄关的台子上，只有一把，看起来是出去了。

　　这么说起来，刚才冲澡的时候隐约间听到有人关门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小池还是没有回来。

　　现在是离开的好时机，但是再怎么没有常识也知道不能放着门不锁就离开。因为实在太暖和，最后我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正想趴在茶几上睡一会儿，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抬起头刚好对上玄关进来的人的目光，小池露出微笑，提起手里的袋子，说：「我打包了乌冬面回来。」

　　在我还呆呆看着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我旁边，把两人份的乌冬面分开，一份给我。

　　我确实已经很饿了，所以没有推辞，说了声『我开动了』就吃了起来，恰到好处的温度，劲道的面条，还有浓郁的汤汁，好久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乌冬面了，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碗，小池才吃了一小半，见到我碗空了，问我是不是不够吃。我脸有些发烫地摇着头，他把我的碗拿过去，倒了一半乌冬面，递给我，然后又想起什么，跑开了，过了一会儿从他的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难得见面，不如喝点好了。」他这么提议。

　　虽然想说乌冬面和红酒不配，但是看到小池高兴的样子我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呢。」喝了小半杯之后，小池好像打开了话匣子，「虽然过去了九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和高中的时候差别不大。」

　　他摇着头叹气，不断地重复着『怎么会这样呢』。

　　「你倒是差别很大呢。」我说，现在的小池跟我过去印象中的小池完全不一样了，该怎么说呢，大概是成熟了很多吧。

　　「这是当然的吧。」大概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小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红，他微微笑着说，「如果没有变化才是真的奇怪了。」

　　他说的好像没错，奇怪的人是我才对。
　　已经过去了九年，没有一点变化的人才奇怪吧。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没有变化，但是比起眼前的小池来，就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想到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小池还是问到这个问题了。

　　犹豫着要不要坦白，结果因为想不到合适的谎言的我只能实话实说，「其实我没有工作。」

　　「我一直都在当女人的小白脸。」

　　小池的手指一下顿住，定定地望着我好一会儿，我难堪地低下头，就算是事实，说出口的瞬间感觉也很伤人，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是……什么样的女人？」好久，小池才若无其事地问了这么一句。

　　「看外表是普通的女人，不过性格略微强势，可爱起来的时候很迷人。」我低头抿了一口红酒，缓解一下尴尬。

　　「哦。你今天要不要回去，可以在我这里打个电话给她。」小池垂下眼睛说。

　　「那个……其实……」我挠挠鼻子，说，「已经结束了。对方要结婚，所以我只能离开了。」

　　小池抬起头看我，受不了这种视线的我只能把注意力转向一边，盯着垂落到地面的深绿色窗帘，然后慢慢开口。

　　「我也知道的，这样不能长久，所以准备回乡下了，我妈在乡下有开一间居酒屋，我也能帮帮忙……什么的……」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小池忽地靠近了，话语顿了一下，他的手抬起，落在我的头顶，揉了揉，「很难过吧？」

　　「哎？」
　　「结束这样一段关系，很难过吧？」

　　虽然想要逞强说不难过，但是心一下子变得软弱了，低头掩饰性地想要喝红酒，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小池装作没有发现我的尴尬，给我和他都倒了一点。

　　「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吧，客房还没有收拾出来，你就睡主卧好了。」
　　「但是……」
　　「怎么说我们也是老同学吧，还是说你很讨厌我呢？」

　　看过来的视线并不逼人，微笑着的脸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但小池一向都这么好人的吗？

　　「我没有讨厌你啊。」

　　「那就住下吧，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出去也不方便。」小池用一种结束性的语气说着，然后就要收拾起碗筷来。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腕说，「我睡沙发吧。」

　　小池望着我说：「还是我睡吧，怎么能叫客人睡在沙发上。」

　　「但我只是客人啊，把主人挤到沙发上，也太不像话了吧。」这点礼节我还是懂的。

　　两个人为了谁睡床而互相推让，小池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否则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跟你一起睡。」

　　「…………」听他这么说，我不自觉地松开了手。然后小池把东西收拾好去了厨房水槽那边。

　　看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思索起他说那句话的意义。其实没什么意义吧，小池喜欢的是女人，昨天我还见到他和女人一起拥吻。只不过刚才那种时候说那种话，容易让人误会。

　　等到他神态自若地回来之后，我就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