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青森的车永不出发》清商散人

1、第 1 章 一直包养自

　　一直包养自己的女人像往常一样，背对着自己涂着口红，抿了抿红唇后，她用平常交谈的语气说了句：「我要结婚了。」
　　一时有些不明白的我盘起腿微微歪头望她，并不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是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女人把口红放进包里，坐回床上，摸着我的脸，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会给你一笔钱作为损失费，相应的你也忘了我，明白吗？」

　　无论话语如何被包装，都无法掩饰我被舍弃的事实，但不可思议的是，心里只有淡淡的哀伤，并没有很深刻的波动。所以我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女人笑了，女人叫井上里沙，在床上的时候她喜欢把指甲掐入自己的背上，留下深深的痕迹，而平时对待我的态度总是像对待一个宠物，不是可有可无，只是好像觉得很有趣。

　　「好歹说一句话啊。」里沙露出有些忧伤的笑容，「难道你讨厌我了？」
　　明明是我被抛弃了，她却露出一副寂寞的表情。

　　「那个人……对你很好吗？」想了想，我还是问她。

　　「只不过是家族间的联姻而已，并没有很深刻的感情，对那个人也只不过有点好感而已。」里沙撩起自己的头发，说，「不过这就已经够了吧，无聊的人配无聊的人。」虽然她是笑着说的，眼睛里却一点也没有快乐的影子。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床上，说：「这里面有一百万元，大概够你用到找到下一个女人了。」

　　「要是不够的话……」她露出一副恶作剧般的笑容，「就回来找我吧，到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会后悔的。」

　　『那种事……不可能的吧。』我心里这么想，不过没有说出来。

　　在那之后，我很快离开了里沙的公寓，拿着那张卡，除此以外，还有一些衣物，行李少得可怜。大概是自己不需要出门也不喜欢买一些不必要东西的缘故吧。

　　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伞，天上飘起了小雨，想着这雨不会下大吧，然后就走进了一家肯德基店，下意识地点了两人份的东西，等坐回到座位上才想起自己根本吃不完。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去哪里，像消磨时间一样不停地吃着薯条，最后什么也吃不进去，肚子撑得要命。

　　去上了趟厕所的功夫，回来以后发现雨下得更大了，这样一来，想着什么时候去便利店买把伞的计划也泡汤了。

　　店里的人从热闹逐渐变得冷清，到最后只有稀稀疏疏的客人进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还是盯着外面发呆。等到被服务员提醒之后才发觉自己已经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天早就黑了。剩下的吃不完的东西早就冷透了，自然也没有心情再吃，匆匆结了账出门。

　　微微的寒气袭来，晚上骤然下降的温度冻得我有些哆嗦。

　　背着包沿着路灯往前走，想说至少找间旅馆，就在那个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走到了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道路也没有那么宽阔，闪烁的昏黄灯光下，一男一女在拥吻。

　　如果要继续往前走，势必要从他们旁边经过，看他们满心投入的样子，脚步就踟躇了。想说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而看了五分钟，两人依然难舍难分，每次男人想要离开的时候都被女人搂着脖子重新吻了上去，站在不远处等待的我感觉好像个傻瓜。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女人的声音：「好想你，感觉你在我身边我都很想念你。」

　　我松了口气，快速扯了扯身上的背包，准备若无其事地从两人身边穿过，擦肩而过的时候感觉到那个男人盯着我看，映着路灯的光快速扫了一眼两人，穿着都是相当时髦的，好像那种大牌店里出来的模特，尤其是男人，对牌子漠不关心的我也注意得到，他手上戴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和里沙以前送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几乎是连走带跑地经过了两人身边，隐约听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喂』，但是我已经无暇顾及了。
　　目的地就在眼前。

　　办理了入住手续后，一个人躺在旅馆里，无聊地打开电视看着，明明很困倦却也无法睡着。躺在陌生的环境里，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太好适应。以前也和里沙一起出来泡过温泉，不过那个时候不会觉得寂寞，也不会觉得无事可做。下跳棋也好，一起喝啤酒也好，□□也好，都是两个人一起。她有事出去的话我也可以做自己的事，是去pub喝酒也好，还是去玩小钢珠也好，都无所谓，虽然不清楚她会什么时候回来，但我知道她会回来。

　　那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年。

　　其实我清楚那样的生活不会长久，但还是一点都不想改变，过一天算一天，而她，明明知道我们不会结婚，还是任性地在一起，最后，这样的日子结束了。在昨天。

　　轻轻吐出一口气，用力地瞪着电视里的人物，直到眼睛发干，才终于认输般地蒙上被子睡觉。
　　以后就是一个人了。
　　到这种时候才感觉得出被抛下的残忍。
　　我可能真的是个太迟钝的人吧。

　　因为寂寞去跟女人在一起，又不想负起责任，结果也只有被抛弃了。

　　第二天一早睡眠不足地被吵醒，门一直被敲着，从模糊意识到的时候就开始响了，不想去理会，就那么一直持续地敲着，终于无法忍受地起了床过去开门。

　　「妙子，我——」看到我的瞬间，对方的声音戛然而止，我揉了揉眼睛，认出他是昨天路灯下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包子。

　　「你认错人了吧。」强忍着困意，我顺手准备关上门回去睡了。

　　「我说你……」对方用手抵在门上，不让我关上，探究的眼神落在我脸上，「你是江崎优吧？」

　　对方一口叫出我的名字，让我不禁愣住了，忘记了关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拼命地回忆着，我有在哪里见过他吗？老实说他这样的人看过应该很难忘吧，可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我发呆的片刻，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我是你的老同学啊，小池久秀，你忘了？」

　　「啊……」听他这么说，我才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时候，确实有过一个叫小池久秀的人，但是……眼前这个小池和我印象中的小池，好像很不一样。

　　「吃过饭了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这么早我上哪里去吃？

　　「刚买的包子，趁热吃吧。」他把手里提着的包子递给我。

　　「但是……这个是给你女朋友买的吧。」我不想要。

　　「没关系，我再给她买。」见我站着不动，也不伸手去接，他直接把包子挂在门把手上，说，「不想吃的话就丢到一边吧，你还很困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说着揉了揉我的脑袋就走了。

　　我只好把包子拿回房间，放在床头柜上，现在没什么食欲，直接把自己埋到枕头里，想继续睡下去。
　　本以为瞌睡虫已经跑了，我会睡不着的，但这次却睡得沉沉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见到了小池的缘故，我竟然做起了关于他的梦。

　　……大概是春天，是樱花盛放的季节，走在上学的路上都会踩到一点飘落的樱花瓣，粘在白球鞋上，附近有几个低年级女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隐约间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过了一会儿，一个女生被推了出来，举着一封信跑到了我的面前，鼓起勇气向我告白。

　　「那、那个，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

　　大声地说出这段话以后，女生的脸迅速变得通红，好像惊慌失措一般，露出一副想哭的表情。

　　我站着不动，老实说觉得有点困扰，「我不太了解……」

　　只是说喜欢他就够了吗？可是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呢？而且对面前的女生我也并不是很了解。
　　女生哭着跑开了，好像是因为被拒绝，也好像是因为羞耻。
　　虽然感觉有点抱歉，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并不是因为不能谈恋爱，只是觉得没有那种必要。

　　中午的时候照旧在天台吃着三明治，和暖的风吹来，一阵阵暖和的阳光晒下来。只要不是下雨，我一般都会在天台吃午饭，顺便晒晒太阳，等晒到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可以回教室了。

　　然而今天好像被阴影笼罩了一样，头顶一片昏暗。

　　睁开眼睛，我有点吓一跳，因为小池就出现在我面前，离得很近，见我惊讶地看着他，他露出有些嗤笑的表情，说：「你还真能睡啊。」说完就到我旁边，靠着墙坐下，微微仰起头。

　　我看着他的侧脸，一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搞不懂。小池不像我，总是被孤立，他的朋友很多，所以午饭也常常是和别人一起吃，没有必要跑到天台上来。但是看他也没有带任何吃的东西，大概是已经吃过了。

　　我把吃剩一小半的三明治收起来，我有一个坏习惯，就是不管什么都要剩一点，不是完全吃不下，是觉得那样比较好。妈妈不止一次地说过我像仓鼠，可能是这样吧。

　　「给我。」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你是不吃了对吧。」

　　我转头看向他，他看着的是我手里的袋子，「不吃了可以给我，反正你要丢掉吧。」

　　他自然地从我手里拿过袋子，我眼睁睁看着他把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直到吃完，我都说不出『剩下的是给猫吃的』这种话。学校一带有不少野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这里的人喜欢喂食，经常能看到它们在附近出没，只要把食物丢在它们常去的地方，第二天就会发现不见了。

　　不过现在这种事无关紧要。

　　我不知道小池为什么突然这么亲密，虽然是同班同学，却是连话都说不了几句的关系。每次见到我都会露出很烦恼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想看到我。对于他如此露骨的讨厌，我当然也是无视了，尽量不和他产生任何交集。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表现得如此热络。

　　直到临走的时候他才开口。

　　「今天跟你表白的是我妹妹，她迷你迷得很，但是被你拒绝一次之后也该甘心了吧。」
　　「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人，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在意，我猜，你根本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吧……」

　　盯着我的目光有些不善，我摸摸鼻子偏过视线，低下头说：「没有那种事。」
　　同班同学什么的，我还是能记得住的啊。
　　别把我当笨蛋。

　　「我要回去了。」想了想，还是跟他打个招呼。

　　在我起身的时候他没有动静，等到我拉开天台的门的时候，他出声了，「喂，你讨厌我吧？」

　　回过身看着他，我说：「嗯……不讨厌也不喜欢吧。」

　　「是吗……」他嘀咕了一句，「该不会是在撒谎吧？」

　　无话可说的我只好道：「你怎么想都可以啊。」

　　眼见着他的目光又变得不善起来，我赶紧拉门离开，好像被鬼追着一样飞快地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