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13、第十三章 了空没有回

　　了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那小七姑娘所求的道又是什么？”
　　“为自己而活。也许我的实力很弱，也许我为了活着会选择虚与委蛇，但最后的结果，我一定是为自己而活，也一定会如我所愿。”
　　她会为自己所求而求。
　　了空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楚知忆刚刚的一番话在带给他震撼的同时也触及了他的内心，动摇了他一直以来所信奉的准则。
　　他们就这样静立在雨中，任雨滴不断地滴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们就在这伴奏声中，完成了对内心的洗涤。
　　突然，了空的唇角向上勾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就像微风拂过湖面带起的阵阵涟漪。
　　在这一刻，了空身上的佛性退去不少，整个人都变得更加真实。
　　楚知忆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了空，陌生而又熟悉，却让她格外的喜欢。
　　“来日方长，今日小七姑娘的点拨贫僧铭记在心，若贫僧日后有所顿悟，定会厚报小七姑娘今日的点拨之恩。”
　　来日方长？楚知忆听到这四个字时，好看的眉不禁微微挑起。
　　他说这句话时，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若是有意，是不是说，他未来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楚知忆不由的上前两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勾起唇角，眼里带着几丝连她都不自知的媚意，踮起脚尖，在了空耳边低语道：“来日方长？原来了空大师希望你我之间能有来日？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只是不知了空大师口中的厚报是不是愿意为了我背离佛道？”
　　女子淡淡的体香就这样若有若无的扑入了空的鼻中，让他的大脑竟出现短暂的空白。
　　了空的耳朵肉眼可见的染上了可疑的粉红色。
　　了空垂眸不语，不自觉地侧转了身。
　　见状，楚知忆脸上的笑容不断加深。
　　她往后退开两步，撑起伞，看了一眼被惊的目瞪口呆的圆明和侧过半边身子脸色明显不自然的了空，轻笑一声，道：“走吧，还要在这雨里待到什么时候？今天不早了，咱们明日再去李家。”
　　——
　　翌日，三人在昨日那家面摊吃过早餐后，又稍微打听了些李家的详细情况后，便按着那老妇说的位置找去。
　　李家位于城北的贫民窟，越往他们家所在的巷子走，房屋便越破败。
　　而他们家所在地几乎是在这条巷子的尽头。
　　楚知忆走到破旧的门前，轻轻地扣响了门。她的劲儿很轻，唯恐怕自己的力气大些，这门就要掉下来了。
　　“来啦。”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
　　虽然声音传的很快，但等打开门时，还是等了一小会儿。
　　打开门的是一个消瘦而憔悴的老人，脖颈上有很深的皱纹，两鬓斑白，脸色暗淡无光，满脸的皱纹使他的皮肤看起来像树皮一般粗糙。
　　老人的腿脚不好，走起路来有点瘸，腿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看起来像是被利刃所伤。
　　瞧见楚知忆三人，老者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道：“不知姑娘和两位大师前来是为何事？”
　　楚知忆有柔声地道：“老人家，请恕我们冒昧打扰，请问这里可是李彬彬家？”
　　其实，今天在确切得知李家小子名叫李彬彬时，楚知忆还暗中感叹了一下，他的名字和陈笑笑的听起来真像一对，只是可惜，有缘却无分。
　　“对。”
　　楚知忆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是这样的，我们是李彬彬的朋友，现在有点事想找他，请问他现在在家吗？”听到是自己儿子的朋友，老者的身体明显的放松了不少。
　　“原来你们是找彬彬的啊，那你们来的不巧，他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你们进来等他吧。只是屋子简陋，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既如此，那便多谢您了。”
　　说着，楚知忆便搀扶着老者走了进去。
　　老者对楚知忆道了声谢，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和善起来。
　　进了屋内，楚知忆环顾四周，只见屋内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墙上也凹凸不平。屋里只摆放着几件简陋的家具，且大都发霉腐烂。
　　瞧着这一切，楚知忆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果然，不论在哪里，不论国家如何的富有，总会有一贫如洗的可怜人啊。
　　楚知忆扶着老者坐下后，老人便出声问道：“彬彬他最近可是惹了什么祸事？我看他最近天天往外跑，回来也一句话不说，心情很差，你们既是他的朋友，知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不必瞒着我，别看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不行，承受能力是绝对可以的。”
　　圆明闻言，道：“其实，我们来找李彬彬是因为一桩杀……”
　　圆明还未说完，楚知忆立刻打断道：“他的意思是，我们来找李彬彬没有啥大事儿，就是有一些小事儿想问问他，您放心，李彬彬没闯什么大祸。”
　　说完，楚知忆就朝圆明使了个眼色，圆明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接道：“对，小僧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老人见状，便也信了几分，道：“彬彬他是个好孩子，善良、孝顺，就是爱钻牛角尖，当年，……”
　　话未说完，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了门口，虽然他低着头，似是在想什么心事，但楚知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正是那日楚知忆在苏府见到男子。
　　老人见到自己儿子回来了，原本说到一半的话也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高兴地喊道：“彬彬，快看，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男子听到他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在看到楚知忆时，脸色猛地一变。
　　楚知忆三人从屋中出来，站到了院子里，显然是不想让老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见状，男子感激的朝三人微微一笑。
　　此刻，李彬彬已经恢复了镇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问道：“不知姑娘和二位大师找我，所谓何事？”
　　楚知忆道：“我们来找你是为了调查苏府命案一事。”
　　李彬彬面露疑惑道：“你们要调查苏府命案一事为何要找我？我那日不过是在苏府门前看了几眼，你们就怀疑到了我的头上，是不是也太没有道理了？再说了，我和苏府无仇无怨，平日里更是没有接触，我为何要杀苏府少爷？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圆明立刻道：“你和苏少爷怎么没有仇怨？若不是他，你现在早就娶了陈笑笑为妻，杀了他，你不但解了自己的心头之恨，而且还能和陈笑笑在一起。”
　　“这位小师傅说笑了，先不说我和陈……苏少夫人之间的事早已是前尘往事，就说我杀了苏少爷，我也不见得能和她在一起。你是出家人，不懂这凡世间的婚姻，她嫁入的可是苏府，那可是朔方城有名的大户人家，就算苏少爷死了，她也只能在一直寡居，从她嫁入苏府的那一天起，便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了。苏府，是断不会让她再嫁的。所以，我杀苏少爷，对我来说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
　　“再说了，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苏少爷很喜欢她，对她很好，两人琴瑟和鸣，我怎么能忍心让她遭受挚爱分离之苦？”
　　楚知忆又再度道：“你喜欢陈笑笑，对吧？”
　　明明是问句，可楚知忆却用十足肯定的语气陈述出来。
　　“不，不是喜欢，是爱。”说到这里时，李彬彬的目光变得十分多的温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小时候很黏我，特别喜欢跟在我身后，长大后，她出落得越发美丽，温柔贤淑，善良温婉，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她的身上都不为过。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她，渐渐地，变成了爱，若不是那年我离开这里，现在，她一定是我的妻子，只可惜，命运捉弄，造化弄人啊。所以，你们可以放心，苏少爷不是我杀的，所有会让她伤心的事我都不会去做。”
　　“如果凶手不是你的话，那还会有谁？我打听了不少事儿，这苏少爷与人为善，也没听说有什么仇家，你说，是谁如此狠心，能下此毒手，听说苏少爷的死状极惨，想必下手的这个人恨死了他。”
　　李彬彬干笑两声，道：“你们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楚知忆又继续道：“李公子，你觉得这凶手有没有可能是苏少夫人——陈笑笑呢？”
　　楚知忆说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彬彬。
　　李彬彬立刻反驳道：“不，不可能，怎……怎么可能会是她？姑娘还是别开玩笑了，陈……苏少夫人，她心地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可能会杀人。”说完，怕我们不信，又继续补充道：“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到处去问问，她的善良是有目共睹的。”
　　李彬彬眼里的慌乱显而易见，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浓浓的担忧。
　　楚知忆一直观察者李彬彬的表情，慌乱她还可以理解一下，但担忧，……，这就有意思了。
　　楚知忆拽了拽旁边了空的衣袖道：“了空大师，我们走吧，杀人的不是李彬彬。”
　　说罢，便和李彬彬及他的父亲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