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14、第十四章 离开李彬彬

　　离开李彬彬家，了空便问道：“小七姑娘如何知道李彬彬不是凶手？”
　　楚知忆笑了一下，道：“人心。”
　　不过，世人都说人心难测，她也不是次次都能勘破。她这次能能看勘破李彬彬是因为他的神色变化太明显了，他太不懂得演戏和伪装了。
　　“你是如何勘破人心的？”
　　楚知忆思索片刻道：“我一般是观察一个人的表情和神态，然后据此做出判断，但我觉得，我依靠的更多的是直觉。具体也不好描述，待你能勘破人心时，你就懂那是一种怎样的方法了。”
　　“你虽游走在人世之间，可你的心，却游离于人世之外，你虽悲悯众人，可你的心，却不懂这世间真正的疾苦。你需要的，是炼心，当你真正懂得众生之苦、众生之乐时，你便能看懂人心。”
　　“贫僧，懂了。”
　　“了空大师，那我们接下来再去一趟苏府吧。”
　　“好。”
　　圆明不懂的问道：“我们为什么还要去苏府？”
　　“当然是去找凶手啊。”
　　“那你怎么知道凶手在苏府？”
　　“你猜猜。”
　　“猜不到，你快说嘛。”
　　“就不告诉你，哈哈哈哈。”
　　“你这个坏女人，也不知道圣僧为什么要带上你。”
　　“当然是因为本姑娘美丽善良又聪明，了空大师对本姑娘一见钟情了呗。”
　　“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圣僧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你又不是了空大师，怎么会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呢？”
　　“我我我……我就是知道，圣僧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圣僧，她恶意造谣，你快告诉她，你是不会喜欢她的。”
　　了空念了句佛号，却没有回答圆明的话。
　　楚知忆故意凑近了空几步，看着圆明得意洋洋的道：“看来，本姑娘刚刚说对了，连了空大师都默认了哦。”
　　圆明气呼呼地往前走了，不想再同楚知忆讲话。
　　楚知忆又往了空的身边凑了几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了空大师，我刚刚说的你认不认同呢？”
　　“阿弥陀佛，小七姑娘，圆明都走远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说完，也不看楚知忆一眼，便加快了步伐。
　　楚知忆轻笑一声，便追了上去。
　　——
　　约莫半柱香后，他们到了挂满白幡的苏府门前。
　　苏府的大门紧闭着，外面的地上洒满了黄色的香纸，说明这里刚刚办完了一场法事。
　　楚知忆抬手敲响了门，但没人应答。
　　楚知忆等了片刻，又用力敲响了门。
　　又稍微等了一下，门房出来，将门打开。
　　门房看起来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胖的，模样普通。他从身后探出身子，问道：“姑娘可是有何要事？”
　　“我们是来找苏少夫人的，她让我们替她查案。”说完，将身子让开，露出台阶下面的了空和圆明。
　　原本门房还有些许的犹豫，在看到了空和圆明后，让楚知忆稍等片刻，自己进去禀报此事后，便领着楚知忆他们走进灵堂里。
　　昨日放在院中的棺材此刻已放入灵堂，灵堂里有两个哭坐在地的老人，应该是苏睿名的父母，听说是昨天晚上赶回来的。
　　此事，二位老人已经哭累了，被婢女搀扶着向楚知忆他们走来。
　　两位老人均是满脸泪痕，两人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但独子的死亡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打击，有种不同于该年纪的苍老。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就如同风中之烛，不知何时便会熄灭。
　　楚知忆环顾一周，才在灵堂的角落里找到还在哭泣的陈笑笑。
　　陈笑笑还穿着昨日的衣服，虽然雨水已经干了，却皱巴巴的贴在她的身上。楚知忆皱起眉，向陈笑笑走去，道：“少夫人怎么没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老夫人这时才看向陈笑笑，神色不太好的道：“我这媳妇一天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笨手笨脚的，衣服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去换，让别人看起来还以为是我苏府苛待你，还不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说完，她挥挥手，让陈笑笑的婢女小芳带她下去换衣服。
　　小芳虽然动作恭敬，可她的神情实在是没有丝毫的恭敬之意。
　　楚知忆环顾一周，将府中之人的神态尽收眼底，然后垂下眼帘，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陈笑笑在府中并不受待见。
　　在等待陈笑笑换衣服的期间，楚知忆又同苏老爷和苏夫人打听了些情况。
　　他们两个因为一些事情，早在三天前便离开了府里，收到消息后，他们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赶，回来后就见到这样一副场景，苏老爷和苏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他们自问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为何会报应在他们儿子身上。苏夫人说着说着又再度哭了起来。
　　这时，陈笑笑换了一身干净的孝服赶了过来，她面色苍白，眼睛缺乏神采。
　　她朝楚知忆道了一声谢后，便又低着头站在了角落里，像个隐形人一般，让人难以想像她竟然就是苏少夫人。
　　楚知忆又和苏夫人寒暄了几句便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找苏少夫人的，就让苏少夫人陪我们在这府里转转吧，便不在灵堂打扰逝者的灵魂了。”
　　走出灵堂时，楚知忆从袖中递给陈笑笑一块糖，道：“你应该从昨日起便没吃东西了吧，先吃块糖补充点糖分，你的身子太弱了，看起来会随时倒下。”
　　陈笑笑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的手很凉，没有一丝的温度，在接触到楚知忆的掌心时，让楚知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缓缓的将糖剥开，放进嘴里，脸上出现了这两天来的第一抹笑意：“这糖好甜，不是朔方城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从小就爱吃糖，但家里很穷，彬哥就会用自己平时省下的钱给我买糖，后来，我夫君哄我开心时，也会给我买糖吃。而你给我的这颗糖，我还是第一次见，所以我猜测不是朔方城的。”
　　“那你喜欢吗？”
　　“喜欢。”
　　“这颗糖，是我在进朔方城时买的，刚刚给你的就是最后一颗。”
　　“我从小便长在朔方城，还从未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和朔方城很像，百姓安居乐业，每个人都很善良，当你遇到困难时，他们都会热情的帮助你。你若是想出去看看，我可以陪你。”
　　“多谢楚姑娘的好意，我恐怕是没有机会出去了。”
　　我们边聊边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陈笑笑平时所住的院子。
　　“楚姑娘，这里便是我平时待着的地方，里面的花都是我亲手种的，只是最近府中忙碌，一直没有时间去看，我……”
　　“我们能和你一起去看看么？”
　　陈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高兴地道：“楚姑娘，你真的愿意？”
　　“当然，乐意之至。像陈姑娘这般美丽善良、蕙质兰心之人，中出的花想必是极美的。”
　　在听到楚知忆称呼她为陈姑娘时，陈笑笑的身躯微微一颤，就连眼匡也变红了。
　　她轻轻别开头，忍住自己内心深处不断翻涌而上的涩意。
　　楚知忆见状，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在这苏府的日子，陈笑笑过得很难。
　　院子里种了许多的大花马齿苋，此时，快到正午，大花马齿苋正处于半开半合的状态，若有若无的花香淡淡地飘出。
　　“看来，你平时将它照料的很好。”
　　“多谢楚姑娘的夸奖。这是它第一次开花，不知道楚姑娘有没有耐心陪我一起等等。”
　　“当然，我最喜欢花开的时候了，想必它绽放的时候一定很美。”
　　他们四人便围绕着院子中石桌坐好，一起等待花开的时刻。
　　陈笑笑开始和楚知忆聊天，楚知忆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充满了亲和力，让陈笑笑忍不住一直和她聊下去。虽然，楚知忆很少开口，但陈笑笑知道，她一直在安静的听自己讲话。
　　陈笑笑心想：有人愿意听自己讲话的感觉真好，她不知道，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的讲过话，也不知道有多久，有人愿意静下心来认真去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察觉到陈笑笑的心境和神情发生了变化，了空拨弄念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了楚知忆，楚知忆察觉到后，朝他微微一笑。
　　没多久，便到了正午时刻。
　　一开始，大花马齿苋的花苞不断地轻微颤抖着，接着，花瓣便一点一点的张开，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开来，最后，怒放到了极致。
　　各色的大花马齿苋就这样盛放在众人的眼前，陈笑笑痴痴地盯着，楚知忆的眼中也满是惊艳。
　　待陈笑笑回过神后，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陈笑笑突然大笑起来，一边笑，眼泪一边肆意的流淌。
　　笑的笑的，她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俏脸，在她不断地咳嗽中，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楚知忆上前几步，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待陈笑笑咳嗽渐止后，楚知忆将她扶回了屋中。
　　“你现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无妨，我的身子我很清楚，我喝了不少的药，但一直都没有气色，大夫说我这病是打娘胎带出来的，治不好。”
　　“楚姑娘，你说，一个人如果犯了错，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当然了，只要那个人愿意，就一定会有回头的余地。”
　　“楚姑娘，谢谢你今天陪我，也谢谢你愿意听我聊天。”更谢谢你在我无尽的黑暗中，送来一束光明。
　　“那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说完，楚知忆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更像是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