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顾晓七

12、第十二章 楚知忆他们

　　楚知忆他们回原来住的客栈收拾了行礼，结了账，便正是定居到了苏府别院。
　　收拾妥当后，天还没有全黑，楚知忆便提议去外面找个小摊吃饭，了空和圆明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撑着伞到了苏府附近的一家面摊，这个地方是楚知忆特意挑选的。
　　因下雨，面摊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对老夫妻在忙碌着。
　　男人约莫六十来岁，额上镌刻着皱纹，两鬓夹杂着银丝，眉毛和胡须也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泽。女人看起来比男人年轻六七岁，脑后梳了个大髻，脸面相当长，高颧骨，厚嘴唇，浓眉毛，身体看上去很结实。
　　楚知忆率先走进面摊，收起油纸伞的同时抖了抖伞身，将上面的雨水抖落。
　　了空和圆明跟在她身后进来。
　　“三位要吃些什么？”老妇将楚知忆他们一边领到最里面的干燥桌子边坐下，一边笑眯眯的询问道。
　　楚知忆随口道：“给我来份牛肉面。”
　　了空接口道：“再来两份云吞面。”
　　“好嘞，三位稍等，面马上就好。别看我家铺子小，我家的面食在朔方城可是赫赫有名的，只要是吃过的人，都说好。”
　　简单的招呼了两句，老妇便去帮老人做面去了。
　　两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相当利落，不多时，楚知忆便闻到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香味。
　　原本还不算饿的肚子在面上来的那一刻起立刻唱起了空城计。
　　碗里赤红色的汤汁上浮着淡黄色的面条，旁边点缀着几大块红褐色牛肉和青翠欲滴的菜叶，红里带绿，视觉效果让人震撼。
　　楚知忆迅速抽出一双干净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是那酥脆的肥美的肉，柔软的，多汁的，醇香的汤水。咸香中弥漫着一丝清甜。极富弹性的面条在香气里穿梭，吸饱了那肉汤之后，散发出特别的面的美味。吃上一口，滑过唇齿之间，盛开着倾城的绝对味道。
　　“大娘，您这个面实在是太好吃了，味道鲜美，气味醇香，回味无穷。”
　　大娘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道：“好吃您就多吃点儿。姑娘您那么瘦，以后若是有时间就多来大娘这里，大娘给您补补。”
　　“好啊，那我就等大娘把我喂得白白胖胖的。”
　　“对了，大娘，我刚刚过来时，看苏府内外都挂满了白幡，院子里好像还有名女子在跪着哭泣，可是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种八卦，老妇更加精神了，正好面摊此时也没有其他的客人，便擦了擦手，坐到了他们的隔壁桌。
　　“姑娘你有所不知，昨日夜里苏府独子被人下毒害死了，那院中的女子便是他的妻子，说起来，这夫妻二人都是心地善良之人，还曾帮助过周围不少穷困的百姓，只可惜，老天无眼，竟将这等好人收走了。而且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感情甚笃，却不曾想发生了遮挡事子祸事，留下那女子一人，也是可怜。”
　　老人原本正在揉面，闻言，嘟嘟囔囔道：“感情甚笃？别忘了还有李家那小子，明明他们才是……”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老人懊恼的闭上了嘴。
　　楚知忆的脑海中立刻联想到苏府门口那神情悲痛的男子。
　　楚知忆看向了空，二人的眼中不约而同的浮现出此事另有隐情的神情。
　　楚知忆轻咳一声，看向老妇，笑眯眯地道：“大娘，您能不能再给我们详细说说这件事情背后的隐情啊？”
　　两位老人都没说话，一时间，小面摊里只留下寂静和稀疏的雨声。
　　楚知忆决定从看起来最好说话的老妇入手：“大娘，我们并不是有意打听苏府的隐私，不瞒您说，我们今天去了苏府，受苏少夫人之托，替她找到杀害她夫君的凶手。您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我对面的两位师傅，他们出家之人是不会打诳语的。”
　　老妇看向了空和圆明，二人立刻点了点头。
　　老妇的神色顿时一松，开始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娓娓道来。
　　被毒死的男人名叫苏睿名，是苏府的独子，苏府的老爷和夫人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苏府凭着祖上积累的家产和资源，在这朔方城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大户人家，虽然到苏老爷这一辈与之前比没落了不少，但家底也比一般人丰厚许多，而苏睿名心地善良，常用自己的家产无条件的帮助贫困老百姓，所以在这一代的名声极好。有一次，他在帮助一个贫困人家时，看上了那家的女儿陈笑笑。
　　陈笑笑她们家虽然家境贫寒，但她却生了一幅好相貌，是朔方城有名的美女，举手投足间温婉贤淑，像极了大家闺秀，只可惜投错了胎，落在这一重男轻女的穷苦人家。
　　她的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她哥哥早就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却因家里贫穷，没钱娶媳妇，便一直拖着，直到苏睿名上门求亲，陈家父母要出高额彩礼后便不顾陈笑笑的意愿，直接订下了陈笑笑和苏睿名的婚事。
　　其实，苏府一开始是看不上陈笑笑的，觉得她家太过穷困潦倒，却抵不过儿子的苦苦哀求，所以才勉强同意了这门亲事。
　　老妇突然压低声音，道：“而且，我听说，这苏睿名为了让他父母同意他求娶陈笑笑，还闹了绝食，三天没吃饭，差点饿死了，苏夫人心疼不已，无奈之下才同意的。”
　　“哎”老人长叹一口气，道：“孽缘啊。这陈笑笑和李家小子从小一起长大，可谓是青门竹马，两人的相貌和性格可谓是相当般配。只是，那李家小子后来离开过朔方城一段时间，有人说他是去学武了，也有人说他是去打工了，总之，没人知道他确切是做什么去了，就连他的父母也不是很清楚。等他再度回来，陈笑笑就已经和苏睿名订了婚，可惜了啊。”
　　订了婚的陈笑笑哪怕有再多的的不满、不愿和不舍，也只能含泪嫁入苏府了。
　　不过，这苏睿名对陈笑笑可是真不错，处处关心、呵护备至，我们这些明眼人也都看在眼里，只是苦了那李家小子，对陈笑笑一往情深，念念不忘，一有时间就徘徊在这苏府门口，只为能多看陈笑笑几眼。
　　听到这里，楚知忆对这李家小子多了几分的同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旁人，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其实……”老人说到这里，多了几分的犹豫：“我们好多人怀疑，这李家小子就是毒死苏睿名的真正凶手，他的执念太过深重，而且，他还消失了好多年，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神秘，让我们不得不怀疑他。”
　　听到这里，楚知忆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起身，朝两位老人施了一礼，道：“此事背后的隐情我们已知晓，多谢二位相告。”说完，从袖子里拿出几块碎银放在了桌上，然后拿起放在桌边油纸伞，离开了。
　　离开面摊没多远，了空便轻声问道：“刚刚二位老者说的话，小七姑娘怎么看？”
　　“可以信，但不可以全信，毕竟这只是他们一家的看法。”
　　“那了空大师可觉得这李公子是杀害苏少爷的凶手？”
　　“未知全面，不予置评。”
　　楚知忆撇撇嘴，道：“没意思，不就是猜的玩玩嘛。”
　　“那小七姑娘觉得凶手不是他？”
　　“我觉得不是，事情应该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而且官府到现在也没有抓他，说明他杀人的动机没成立。”
　　“你见过他？”
　　“之前在苏府时，看到有个男子在苏府门前面露哀痛的看着苏少夫人，再结合刚刚两位老人的描述，那男子应该就是李家小子。”
　　“怪不得小七姑娘专门挑了那家面摊去吃饭，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知忆笑笑，没有否认。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反正我从进入苏府起就觉得怪异。刚刚在苏府，陈笑笑一个人跪在雨里，下人都离她很远，也没有任何遮蔽风雨的护具。而且，她吩咐下人开棺时，那些人看起来态度很恭敬，但是他们的眼里藏着不屑。”
　　“再联想刚刚老妇说的话，这苏睿名娶她本就是以死相逼，让父母被迫同意的，所以陈笑笑即便嫁入了苏府，想必苏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对她很好，说不定还处处刁难。一个连府中下人都懒得讨好的主人，可想而知她在府中的地位是多么的尴尬了，所以，她绝对不像外人眼中那般过得幸福甜蜜。”
　　若她的推理是真的，那心生不甘之人又岂是李家小子一人？
　　了空思索片刻道：“是贫僧疏忽了，竟未想到这一层。”
　　“我还以为你的心会合明镜一般透亮，能够看透这世间所有的人心。”
　　“那依小七姑娘之见，贫僧应该懂吗？”
　　他应该懂这人世间疾苦吗？应该要看透人心吗？
　　“你们佛家不是有云众生皆苦吗？你若是不懂这世间疾苦，不懂这世人因何而苦，你又如何能渡这天下苍生？”
　　“我佛慈悲。”
　　“这是佛祖的慈悲，不是你的慈悲。”
　　“我佛慈悲就是我心慈悲。”
　　又似是怕楚知忆不懂，了空又继续解释道：“众生心性即是佛性，具足慈悲智慧。由于众生迷惑颠倒，被自身业力障碍了佛性光辉，如果众生能够通过修行，开显自身佛性，彰显大慈大悲的心性，这即是我佛慈悲。”
　　“可是，你现在的意志早已被佛祖的意志所掩盖，早已将佛祖的意志当做是自己的意志，那你可曾想过，你自己的意志究竟是什么？你所求的道又是什么？”
　　他从一开始便是为佛门而生，满身佛性，却失去了自己的本性。
　　其实，他和自己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这芸芸众生里的求道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