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辀》余它

6、往事 李函大概十

　　李函大概十点钟就到家，祝英开门时看到李函都吓了一跳，尽管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但一听父亲的事马上也就回来了。祝英涨红了眼睛，抓了抓李函的胳膊，有点哽咽的说：“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奶奶要是看了，要心疼的。”

　　李函确实要比以前瘦了许多，他从小到大都有些婴儿肥的，以前脸上还是肉嘟嘟的。奶奶每次看到李函回家都是掐着脸上肉肉的脸颊，说他学校的饭菜一定很好吃。

　　“阿姨，我爸呢。”李函走进客厅，左右环顾了一下没有人。祝英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粥出来，说：“这不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吗，你爸一大早就去学校了。”李函的父亲是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他严肃也恪尽职守，他的学生大多数都考上了一本大学，这是他一生最骄傲的事情。

　　祝英把粥递给李函，他看了一眼粥，皱了下眉，说：“阿姨，我不吃了。”祝英大概是发觉了什么，尴尬一笑，说：“不喜欢吃八宝粥吗，小式今天一早就嚷嚷着要吃八宝粥，我就给煮了。”

　　李函摇摇头，祝英又马上端走，说；“你等会我，我给你煮碗面。”李函拉住她说：“真的不用了阿姨。”她微笑的说：“没事，很快的。”

　　李函像是这个家的客人一般，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房间，不知道行李箱该往哪儿放，于是端坐在沙发上，看到墙上奶奶的遗照，他不自觉上前抚摸了一把照片上映照的脸颊。

　　李函突然想起了什么，才拿起手机开机，打开聊天信息找到周怀择的名字，在手机屏幕敲敲打打按下了发送，

　　-你好，我到了，谢谢。

　　这个和自己才见过一次面的人，却帮了自己这么多，着实有些占了别人便宜的感觉，仔细思考一番，还是转了五百元过去。

　　中午，李父在回到家中，看到李函的他是十分惊讶的，他也已经有那么多年没有见到李函了，和祝英的反应一般，都说李函瘦了许多，再问他怎么有时间回来。李函并没有说祝英给他打电话的事，就说刚好有点假期就回家了。李父没有察觉出什么，这顿午饭便是李父这么些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顿。

　　他对李函这个儿子向来是觉得亏欠的，李函小时候很乖巧，白白胖胖的十分讨喜，也活泼的很，可他向来严厉，觉得男孩就要有男孩的样子，要稳重，要说话机灵，要阳刚。李母还在时，李函时常因为被他大声呵斥或者批评就躲到她身边，以此来逃过一劫。但自从李母离开之后，李函的性格就开始发生了变化，不再像小时候一样调皮活泼，也不爱说笑，邻居见了都说是因为长大越发像爸爸了。可是李函越是如此，他就越有所亏欠，到李函初中时，他觉得孩子长大了，可以接受新的家庭了，也需要一个女人来管理他们两个男人了。就正式和交往了两年的祝英结婚了。

　　刚开始李父还与祝英商量说先不要第二胎，怕李函接受不了。可是自从祝英进入这个家庭开始，李函就更加内向了，他不像别的小孩一样，去排斥祝英。而是乖巧的听她讲话，祝英也觉得这个继子好相处极了，特别开心。

　　可是时间越久，祝英就越发觉得李函并不是不排斥自己，他会听自己讲话，也会乖巧的叫人，和平相处，可是他从不对她笑，也从不叫她妈。她并不是想在李函这里得寸进尺，只是谁结婚了会不想要个自己的小孩，会调皮，会捣蛋，会撒泼打滚的叫妈妈，而不是每天都要客客气气的叫阿姨，每天都要说你好，谢谢。

　　就在李函升初二那年，祝英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兴奋之余，她开始焦虑，李父会接受这个孩子吗，她思考着，觉得只要李函来同意自己有弟弟或者妹妹，李父也会同意的。

　　于是在某一天，李函进厨房倒水，祝英一边做菜一边试探性的说，“小函，你喜欢小朋友吗。”李函微微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祝英有些尴尬，又说，“阿姨给你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你会喜欢吗?”

　　李函内心一震，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他想着，没有回答，放下水杯径直回到房间，祝英就知道这个计划失败了。

　　可是没有想到，在当天吃晚餐时，李函打破了一向晚餐时间沉寂的气氛，说：“爸，我想要个妹妹，我同桌的妹妹天天陪他玩。”

　　这一举动就惊呆了李父和祝英，祝英知道，李函是在帮他，这孩子虽然小，但却事事通透。李父着实也没有想到，他怕对不起李函，也怕对不起祝英，他早就知道祝英怀孕的事，也看到祝英偷偷在洗手间抽泣。李函是他的儿子，从小没了母爱，他总想弥补他，可祝英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小孩，他总做不出选择，所以装傻充愣的等祝英来告诉他怀孕的事，却没想到，提起这事的会是李函。

　　李函上初三准备中考时，祝英便分娩了，生了个男孩，李父十分高兴，给他的第二个儿子取名为李式。在对待次子上，李父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用李函的童年来做比较，那就是溺爱了。夜里哭也要自己起来哄，因为这点，祝英还经常向同事炫耀自己嫁了个好老公。

　　李函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时，内心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小家伙马上要成为这个家的中心了，李函知道。祝英让李函抱抱弟弟，还跟李函说：“抱歉，阿姨没能给你生个妹妹，咱们小函一定很期待有个妹妹。”李函小心翼翼的抱着李式，说，“弟弟我也喜欢。”

　　听到李函这么说，李父和祝英才松了口气。

　　李函上高中时，选了文科，这是李函第一次与李父发生争执，李父一棍子打在了他身上，那时候李式才三岁，跑到李函面前张开手拦住李父，大声喊“不准你打哥哥。”

　　李父才稍作冷静，李式也是李父的骄傲，从小一股子英气，讲话像极了小大人，不像李函小时候，软糯的十分反差。

　　李函高考成绩出来时，李式已经四岁了，从一开始在自己房间睡觉凌晨偷偷爬上李函的床到后来直接就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搬到李函床上一起睡。虽然李式出生后，李父的一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这个弟弟上，可李函也从不排斥他。

　　李函选择了离家很远的海城，光是坐火车就要二十多个小时，李函学的是广告学，对李父来说是极其不满的，他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便就是要学数学的，以至于在李函到海城半年多，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这个儿子。

　　李函离家那日，祝英不停往他的箱子里放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奶奶偷摸着给他塞了几百块钱，眼睛红肿的也要送他到火车站，李式则是第一次无理取闹，死活拉着李函不让他走，祝英在李函箱子里放了两千元，不可否认的是，她是开心的，李函的离开让她不再有提心吊胆的感觉，她再也不怕自己买东西少了一份李函的，下雨时没有给他送伞等等之类的事情会引起李父的不满，如今李函要跑到北方去上学，她喜于内心也不敢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