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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江离整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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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整理了一番下楼来,身子尚有几分虚弱,然而昨晚睡得不错,因为精神尚好,只是脚下有些发软,踩在棉花上一般。但他不愿叫乐卿扶着,恐怀瑾觉得他虚。
然而到了楼下一瞧,却不见怀瑾,倒是她两位夫郎面若冰霜坐着,瞧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先出声。
江离拿不准他们什么意思,只向他们点头行礼后便自坐下,并不露怯。乐卿站在他身后,隐隐担心人家正夫是来骂的。
周叔见两边儿都沉默着,咳了一声,开了腔,“两位爷今个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赵姑娘今儿可并不在我们这里呢。”
“我知道。”景郅打断他,眼睛仍盯着江离。对方瞧着似乎刚病了一场,面色不太好,但看五官,的确非常抢眼,比起常见的俊秀美男,他的眉眼更深邃些,眼眸也不是常见的深棕褐色,更浅一些,像是比较浅的琥珀色,此刻正警惕地回望着自己,并不躲开视线。
文均也默默打量着他,怪不得怀瑾舍不下,的确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人物,过往只觉得景郅和他哥哥好看得有些过分,眼前这个人却是真的美得有些邪性了。如果真让他进了家门,局面还在他掌控范围内吗?
正在想着,只见对方眼睛扫了过来,询问似的扇动了一下眼睫,冲他笑笑,仿佛知晓自己是怀瑾的正夫似的,他见过我吗?文均挺了挺背,把下巴昂起来,不去看他,有意露出几分傲慢与瞧不上。
三人暗暗较劲儿,片刻后文均想起正事儿来,心里骂自己幼稚。正欲开口,晚意扭着腰走了过来,眼睛扫了几人一眼,开口道,“我们阿离刚戒了烟,赵家就来赎人了,赵姑娘果然说话算数。奇怪,怎么不见赵姑娘亲自来?”
文均景郅闻言,震惊地看向对方,此人短短两句话,透露出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信息。这个人不光是个楼里的公子,居然还染上过烟瘾,是他们听说过的那种烟吗? 另外,怀瑾居然早就打定主意要赎他了?居然一点儿口风都没在家里漏过?
江离看出两人脸色不对,意识到怀瑾可能还没有和家里提起此事,不知两位夫郎来是否是怀瑾的授意,还是背地里得了消息先赶来闹事,正拿不定主意如何应对,晚意已经嗅出了气氛的紧张,于是又撩拨了一句,“那么两位爷是先来验验货?也是,毕竟也不算正经的清倌儿了,是该先瞧瞧,别带了病回去,带累了两位爷。”
说完嘴角浮出几分得意和幸灾乐祸,文均瞧着江离姣好的面容变了色,现出几分难堪,不知怎的,对他隐隐生出一丝怜悯,于是转头对那年轻小倌儿说,“没人问你。” 眼睛并不曾看他一眼。晚意得了没趣,扭头上了楼,躲在栏杆后面偷望着。
江离从文均的话里听出几分善意,暗暗松了口气,决心把握主动权,坦白从宽,难堪的事儿最好是自己主动一次□□代完,省的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再叫他们一件件知道,一次次没脸。
于是低了头,眼睛盯着地面的阳光,主动开了口,“在下不知两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听闻兄台是赵姑娘的夫郎,大约也能猜到几分。两位哥哥瞧着面善,在下便直言吧。”
哥哥?景郅被这个字眼刺到,暗暗翻了白眼。
“我不到二十岁就被卖到了这里,谁卖的我,我原从哪里来,都记不得了。周叔心善,”江离侧身冲他虚虚地笑笑,“许我只做清倌儿。”实际上是江离当时宁死不屈,周叔见他实在好看,不愿少了个摇钱树,才不得不答应的。
“我在这儿唱曲儿,呆了有个四五年,遇到了赵姑娘。赵姑娘人温和善良,见我可怜,对我有几分照顾,但是我们两个在一起,不过是喝喝酒,唱唱曲儿,谈谈诗,并没有过什么,所以兄台不必担心我染什么病给她。并且我一直都是清倌儿。”
几分照顾?文均心中苦笑,说得倒是挺可怜保守,那时我与怀瑾刚刚成婚,她整日泡在这里,想必是爱惨了你吧,见你可怜?你这么说倒像是见我可怜了。
“不过过去这一年,她倒是没有再来过。”
文均稍稍侧脸看了一下景郅,那可不,那个时候遇上景郅了。景郅垂下头去,盯着手中的茶。
“没了赵姑娘的照顾,我又年岁上去,容貌也不及两位哥哥,在这里的日子十分不好过。”文均想想刚才那小倌儿的语气,觉得“不好过”这句话至少是真的。
“去年秋天,一位姓宋的小姐来到此地,也许口味独特,对我百般纠缠,我不从,她便诓我染上了黑烟,好以此控制我......所以刚才晚意的话的确没有扯谎。”江离声音小了下去。
“但是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叫别人碰过,我不是那种......”
乐卿这时按了按江离的肩,插嘴道,“我作证,我们阿离除了被宋小姐胁迫,真的不曾有过什么龌龊,他和我们不一样的。”江离握了握他的手,不愿他自贱来护自己。
“即使是赵姑娘来,除非她愿意见阿离,阿离也真得没有去主动招惹留她,真的。上个月,实在是宋小姐恶毒,把我们阿离折磨得不成人形,我没有办法,才自作主张托人去求赵姑娘帮忙。不信您瞧,阿离身上到现在还都是伤口呢。”
乐卿知道江离自尊心强,即便是示弱,也不肯太过,但是现在的局势还是先挑起同性的怜悯之心,才好往下说。于是不顾江离阻拦,伸手撩起他的衣袖,把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给两位访客看,果然见两人脸上露出不忍。
于是继续往下说,“赵姑娘来了,见阿离再不离开这里,怕是要被折磨死了,于是才提出要把阿离赎出去,领回家给他个归宿。”
“我瞧两位爷都是心肠好的,想必能体恤一二,我们阿离能有幸伺候在两位爷身边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景郅瞧见江离身上的伤痕实在是可怖,想起自己的过往,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但是听了乐卿后面的话,又冷哼了一声,“原是你叫了怀瑾来。”
“你可知道,怀瑾因为来见你,要没命了吗?”景郅冷冽的眼睛转向江离。
“什么?”江离错愕地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她出去的路上出了事儿,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出了什么事儿?她怎么了?”江离急切地问。怪不得,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来一次,自己心里还悄悄怪她薄情。
“还能是怎么回事儿?”文均接口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自然是为你争风吃醋的客人干的,她一向和善,能有什么仇家。”
江离脑子一片混乱,说不出是心脏还是胃里开始疼了起来,使他几乎站立不住。
江离刚才的话说得半真半假,文均其实也半信半疑,但是他此刻也不想去纠结了,“既然怀瑾对你情深几许,你对她也感激不尽,那么,”文均把一叠银票按在了桌子上。“现在你来做决定。”
江离已从两人复杂的脸色中判断出了几分,果然听见文均继续说道,“既然怀瑾要赎你,那么即使她没有意识了,我依然可以替她赎你回去。”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赎你回去给怀瑾做侍郎,但是谁都不能保证怀瑾还能不能醒过来。如果她真的去了,那么赵家可能会把你再次卖了,这个就不是我能做主的啦。”啊,果然是要娶我回去冲喜。
“第二,从前的话不作数,你这么美貌,想必也会有别的女人想要娶你回去。所以,现在,你来做决定吧。”
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文均心里既想他马上答应给怀瑾冲喜,又多少不愿看他们生死相随,情意绵绵,十分矛盾。
景郅则想看看他对怀瑾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虽然讨厌他,但是神啊,如果他真的能把怀瑾从鬼门关带回来,我发誓绝不为难他。求求你,把我的怀瑾还给我。
两人都目光灼热地盯着江离,江离脑子里盘旋着各种念头,在最初的震颤之后,他开始快速做着判断,到底值不值得去冒这次险。
虽然当初怀瑾来救自己,自己的确非常感动,但是仔细想想,怀瑾答应的非常勉强,他其实不觉得怀瑾还爱着自己。那么我爱不爱怀瑾呢,似乎是爱的,但也似乎是没得选只好去爱?如果我去冲喜,她醒过来,那么皆大欢喜,想必这个举动也会使大家更容易接受我,但是如果她死了呢?就像是她的正夫说的,赵家可能转手就把我卖了?会卖到另一个窑坑吗?
不行不行,不能思考太久,不然连之前的几分情谊也会被他们怀疑,江离目光从文均身上扫到景郅身上,再是周叔,乐卿,最后是楼上的晚意和其他等着看好戏的小倌儿。什么都想要,只会大概率什么都没有,有的险值得一试。
江离想到这里,利落地除去手指和发间的首饰,又脱去绸缎外衣和靴子,只穿着一身素色的里衣,向周叔拜了拜,“劳烦叔叔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吧。”又对着面色犹豫的乐卿道,“楼上的琴是随着我来的,帮我拿来吧,我不再进去了。”
最后转向文均和景郅,“劳烦两位哥哥来接我,怀瑾的事儿不能耽搁,我们这就回去吧。”
文均点点头,接过周叔递过来的卖身契,取了火折子烧了。江离瞧着那跳跃的火苗,一下子轻松许多,我自由了。
这时周叔吩咐人去打水,楼上的小倌儿也都下来了,手上都拿着水瓢。景郅瞧着他们,不解何意。周叔笑笑,“小爷不晓得我们这里的规矩,凡是要从良的,楼里的兄弟都要帮忙清洗清洗再送出去,从此江离就是清白的啦。”
景郅瞧那水桶上不冒一点儿热气,便知是冷水,又见那些小倌儿,除了一脸担忧的乐卿,都是一副捉弄的神情,便知道,哪里是好意,不过是要最后抓住机会,再打压他一次,多半也是出于嫉妒,兴起了这个所谓的规矩。
他虽不喜江离,但是更见不得同性之间的打压。于是冷笑道,“江离不再是你们楼里的人,何必守你们的规矩,我说他干净,他便干净。”说着解去自己外衣,披在他江离身上。
三人乘了马车,一同回家。
路上告知江离,事发突然,并没有告诉老夫人,所以婚事不便张扬,只先在家里悄悄办了,等怀瑾醒了再慢慢告诉老夫人。江离也知道要老夫人接受自己有些难度,还是先生米煮成熟饭得好,若是真得冲喜冲好了,到时候老夫人也许心一软,不会太给自己脸色瞧。于是也表示没有异议。
当天晚上,赵家小院儿里安静又忙碌,匆匆布置好了厅堂和婚房。
景郅架着自己昏迷的爱人,心情复杂地和江离拜了堂。江离又分别向文均景郅奉了茶,就这么成了怀瑾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