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君心似我心》昨日不追

41、第 41 章 肃穆的月光

　　肃穆的月光笼罩着大地，赵家院落里一片寂静，各屋都熄了灯，只是不知主人是否入眠。单剩新房喜烛还摇曳着。

　　已是春天了，夜里还是冷得很，一丝冷风顺着窗子缝隙溜进来，卷着烛火忽明忽暗。江离从塌上起来，起身把窗子关严，行动间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混着窗外呜咽的风声，使他突然觉得屋子里静得诡异，染上了一层寒气。

　　重新回到塌旁，他的新娘一动不动地躺在哪里，被面上现不出呼吸的起伏，脸上青黄一片，眼睛凹了下去。江离手上攥着自行取下的盖头，立在原地，疑心怀瑾是否已经故去了。他屏住呼吸，迟迟不敢伸手去验证这个结果。

　　这时烛光忽然晃了一下，江离的心往上跳了一下，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迸现，他的妻主的最后一丝魂魄正在离开。他立刻握住了怀瑾的手，还好，手心尚有温度。江离在床边单膝跪下，重新把盖头盖了上去，握着怀瑾的手一起掀开了盖头。

　　醒过来，不要让我输。江离将女人的手贴到自己在寒冷中更加滚烫的脸上，试图帮她维持着问题，挽留住她的魂魄。

　　徐风在一片混沌中飘荡着，忽然看到一片刺眼的亮光。她眯迷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飘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她自己的脸，不对，是怀瑾的脸。

　　“终于见到你了。”怀瑾开口说，她长长的头发在四周飘散着，身上穿着徐风过去很爱的一条裙子。

　　徐风从震惊和迷茫中回过神来，“你是赵怀瑾？”

　　“对，我还以为自己永远看不到顶替我的人。”

　　徐风已经习惯了自己顶着怀瑾的脸，当这张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觉得非常诡异不安。“这里是哪里？”

　　怀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的意识里。从你占据了我的身体，我就一直在这里了。很多时候我都昏昏沉沉的，偶尔可以透过自己的身体看看自己的世界，偶尔也可以透过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但是我从来都控制不了任何一个身体，所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也许是一个人沉默了太久，怀瑾不等徐风过多询问，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你倒是挺舒服，花着我的钱，睡着我的男人。现在我最喜欢的那个男人，你不是也要娶回家了吗？”

　　“不，我不是要娶他，我只是想要先把他赎出来。”

　　“我知道，是我要你替我娶他的。你也发现了吧，我偶尔可以干扰你的思考。说实话，我原以为你会早早把他娶回去的，谁知你倒是娶了李家那个男人。”

　　“我又不爱他，娶他回去做什么呢？娶了景郅，已经非常对文均过意不去了。我原只想把江离赎出来的，但是你干扰了我的大脑，让我同意娶了他。”

　　“我不完全同意。我只在你意志薄弱的时候，可以干扰你做出决定，如果你十分讨厌江离的话，我也是办不到的。”怀瑾略露出几分鄙夷与不甘。

　　“我的确不讨厌他，但是没有道理非要娶他。”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难道江离不是你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吗？甚至于你心里的那个景柯，我也不觉得能好过江离。”

　　“别把景柯也扯进来，也别把他们几个互相比较，这对他们不公平。”

　　“你不必对我遮掩。”怀瑾淡淡一笑，“你忘了，我可以感知你的情绪的。我不管你还喜欢谁，但是只要你还用着我的身体，就必须替我照顾好江离。”

　　“可我不想文均和景郅伤心。”

　　“打住，我不想和你这么假模假样的讨论了。要么你就放弃我的身体，要么你就娶了江离好好待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换回来吗？”徐风睁大了眼睛。

　　“我们都已经可以对话了，不是吗？”

　　“......”徐风的脑子里刮起了狂风，她不知道自己开心多一点儿，还是不安多一点儿。

　　“所以呢，你的选择是？”

　　徐风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人的脸，景郅，文均，景柯，江离，徐冉，还有她的母亲。两个世界都有她牵挂的人，她两边都割舍不下。她的胸腔因为痛苦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怀瑾，醒醒，不要离开我。

　　——姐姐，徐风，醒过来，回到我和妈妈身边。

　　两股声音从头顶的亮光闷闷地穿过来，怀瑾轻声苦笑，“真好啊，两边儿都有人在牵挂你。”脸色变了变，挂上了一丝恨意，“现在做个选择吧？家人还是爱人？”

　　徐风痛苦地捂住了脸，她宁愿自己没得选，这太难选了。

　　“做出选择！！！”怀瑾催促她，越来越逼近她。

　　徐风痛苦地惨叫一声，放下了双手，一缕发丝给不小心扯了下来，鬓角隐隐渗出血来，她痛苦地喘息着，选家人还是选爱人，两股想法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使她头痛欲裂。

　　“做出选择。”怀瑾的脸逼近在她眼前，双手固定捧住了她的脸颊，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

　　——姐姐。

　　“我选家人，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怀瑾瘫在了地上，她看到了妈妈和弟弟久违的笑脸和温暖的怀抱，紧接着景郅失望的背影和文均伏在案上的压抑的哭泣。

　　怀瑾蹲在地上，俯视着她，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把他们多当回事儿呢。装什么痴情，不是照样选择了抛弃吗？”

　　徐风无力地张了张嘴唇，任眼泪顺着山根滑落到另一只眼睛里，轻声道，“至少文均和景郅已经拿到了我的和离书，他们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江离，你回去了自然会对他千宠百爱的。可是妈妈和小冉，我离开了那么久，他们的心怕是都要碎了。更何况，那本来就是你的身体，我有什么资格霸占那么久呢？你的父母也不年轻了。”

　　怀瑾脸上的笑意消失，陷入了她的回忆，“母亲，父亲。”

　　“所以，那就换回来吧。”徐风的理智慢慢回笼，支撑着她站起来，“现在就交换吧，也许一会儿我就又舍不得那边儿了。”啊，对了，景柯的腿里的钢钉，他的腿怎么办？

　　已经来不及了，怀瑾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心中，徐风闭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再次飘了起来，顺着一缕温热的风游躺在空中。然而弟弟的呼唤声却越来越小，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往相反的方向飘去，“怎么回事儿？”她着急起来。

　　怀瑾笑笑，“真是傻子，如果能换回来，我早就换了，哪里需要经过你的同意。每一次我发现自己能控制你的思考的时候，我都在尝试，但是都失败了。你在这里醒来之前，我也多次尝试了，包括现在。不过是太不甘心，耍你一耍罢了。”

　　“可能注定我无法回去了，好不甘心啊，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抱歉。”徐风在担心了所有人后，才终于意识到，困在这里的怀瑾才是最痛苦的吧。她真心实意地道歉，尽管这个状况并不是她能操纵的。

　　“那就替我好好照顾父母吧。还有江离，他挺可怜的，那么出色又自尊的一个人，偏偏落到那种地方。他过去一直吊着我，我都知道的，但是我不生气，真的。他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不过是想要个好归宿，我挺心疼他的。只是我自己怯懦，不敢为了他惹母亲不痛快，只是一直拖着，拖得他年岁都上去了。我挺感谢你的，你比我勇敢。如果你对我感到抱歉的话，就好好待他吧。”

　　“你在我的身体里，既然意识能保持活跃，也许有一天你能以我的身体活过来的。”徐风安慰道，“我卡里攒了不少钱，这些年也一直没时间花，你拿出花吧。也帮我多陪陪妈妈和小冉。”

　　怀瑾点点头，“希望吧。”

　　徐风闭上了眼睛，任身体顺着暖流游去，这时又听见怀瑾远远问了一句，“小冉是你亲弟弟吗？总觉得......还挺好看的。”

　　徐风奋力想直起身，“不许打我弟弟主意！”然而身体已经被吸进了漩涡。

　　“赵怀瑾！”怀瑾呼喊不出声，憋醒了过来。

　　架子上，蜡烛恰在这一秒熄灭，外面远远传来清晨第一声鸡鸣。

　　寝衣已经汗透了，她无力地抬抬手，发觉手正被人牵着，顺着手看去，江离正靠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睡着，时间尚早，轻柔的橘色晨光通过窗棂照进来，撒在他散开的头发上，把他柔顺的头发照成一片金黄。

　　怀瑾朦胧中想起“怀瑾”的话，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反握了上去，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江离，他好看的眉毛皱了皱，琥珀色的眼睛慢慢睁开，笑意随即在脸颊漾开，“你醒了？”他的嗓音丢掉了烟的侵染，再度温润动听起来。

　　怀瑾的意识慢慢回归，扫视了下四周，“这里是？你怎么？”

　　江离捧了茶在她唇边，看她喝下，“我们的婚房，我们成亲了。”说完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怀瑾没有过去这半个月的记忆，吃了一惊，被茶水呛住了，咳了起来。

　　声音很轻，但是门外很快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文均和景郅推门进来，身上穿戴整齐，一脸倦容，显然昨晚并未安寝。

　　江离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冲他们柔声道：“怀瑾醒了。”

　　他赌赢了，他要开始新的人生了，至于怀瑾爱不爱他，他总会叫她爱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