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青天水在瓶》古早冬瓜糖

4、患难之中见真心，盛势变始见端倪 “今年雪下

　　“今年雪下得真早。”陆慈容见身边少女一直低头不语，便开口搭话。
　　尹湘月抬眼就见到一双关切的眼睛。陆慈容的长相在陆家姐妹中不算出众，她细眉细眼，常低着头，偶尔看见她扬着头出神，才会发觉她的下颌骨与鼻子极美。
　　此时，少女总算明白了，乐安县主郭翎针对的人是自己，并非陆彩。而昨日还对自己嘘寒问暖的陆秋芙，其实从昨日午膳开始便不和自己搭话了。家塾中陆秋芙和乐安县主算是女眷中的领头人物，毕竟陆秋霜年纪小，只知道附和陆秋芙，清平县君和礼部尚书的二女则跟着乐安县主马首是瞻。
　　“婉君姐姐，你...”尹湘月不知如何开口，她想说，陆慈容若是和自己交好，岂不是要令其他人不高兴。
　　陆慈容年长她两岁，自然看得出她的心事，直言道，“湘月妹妹，无需担心，就算不为你，她们也看不上我。”
　　尹湘月一愣，来了陆家，她便只有表字玉京，突然被叫名字还有些不习惯。
　　“你也可叫我容姐儿。在我院里，不必拘礼。”陆慈容说着，领她走进一个叫“轻烟阁”的院子。
　　这个院落比起昨日去的陆彩的院落小了许多，但也别致。
　　“容姐儿回来啦。”厢房里的人听到动静，走出一位美貌妇人。
　　“姨娘。”陆慈容露齿一笑，又挽着身边少女道，“这是一起在学堂读书的湘月妹妹。”
　　尹湘月事先不知道陆慈容是姨娘生的，有些错愕，但忙垂首福身行礼道，“娘子康安。”
　　“姑娘好。”姨娘笑着走过来扶起少女，“去暖阁吃些果子点心，容姐儿怕冷。”
　　两个姑娘进了屋子，侍女过来关上门。
　　“湘月妹妹，你过来。”陆慈容走进了屏风后面，尹湘月跟了过去，就见到一排排抽屉，就像药房似的。
　　“这是制香的香料？”少女好奇地打开一个贴着“白芷”的抽屉，果然闻到淡淡的芳香。
　　陆慈容点头，递给她一张方子，“你把这些香料找出来吧。”
　　尹湘月头一回制香，自然充满了兴趣，开始打开一格格抽屉，闻闻看看，忙得不亦乐乎，完全把学堂的烦恼抛诸脑后了。
　　“咦，你煮的是什么？”尹湘月找来了方子上的香料，又见陆慈容正煮了一壶红褐色的汤汁。
　　陆慈容答道，“酸枣仁。”
　　尹湘月真是大开眼界，也坐了下来，一旁的侍女奉上了茶水，少女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对那侍女道，“我把阿真给忘了，麻烦姐姐去和我家丫头说一声，我来你们院子了。她应在学堂等我，穿着绿袄裙的。”
　　那侍女点点头，便出门去了，却正遇上一个眼生的丫头走进院子里来，一问果然叫阿真。
　　“姐儿，你惹陆家姐儿生气啦？怎么我问她们的丫头你去哪儿，都没人理我。”阿真一进门就抱怨道。
　　尹湘月笑道，“你来的可快，我正叫人去找你。”
　　“幸好许家公子见我站一边，过来告诉我你来了陆家二姐的院子了。”阿真站在一边，也对这制香十分好奇。
　　陆慈容听了，微笑道，“这许梦槐，惯会取巧讨好。”
　　“姐姐不喜欢他？”尹湘月仔细回忆，想起是那个头戴四方平定巾的蓝衣少年许岩，看起来倒是一个纯良儒生。
　　“这倒没有，他对我也十分客气。”陆慈容用皂荚煮水，将香料放入水中浸软，再用枣仁汤慢火熬煮，一边道，“只是他这人，看不出真心，处处逢源，让人看不透。”
　　见尹湘月不懂，陆慈容又解释道，“就说彩哥儿和白哥儿，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彩哥儿最看不上白哥儿，这许梦槐一面和彩哥儿交好，追着捧着，又总是背地里照顾白哥儿。你说他虚不虚伪。”
　　“白哥儿？”少女立刻想到那个白衣美少年，心里道，原来他是白哥儿。
　　陆慈容一愣，叹了口气，道，“陆白，就是你昨日拉着射箭那孩子。不过你得叫他昭齐。人小脾气倔，他可不像彩哥儿那么好说话。”
　　尹湘月当然知道是谁。
　　陆白，少女在心里默念，嘴角不经意地上扬，真是好听的名字。
　　眼前出现了一个孤傲卓绝的美少年，笑她“未得道”，那一笑，摄人魂魄，使人心神荡漾。
　　“怎么我看大家不太喜欢，昭，齐，的样子。”尹湘月说出昭齐时，心里又是一喜，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陆慈容撇了撇嘴，片刻道，“可以这么说，白哥儿也不喜欢我们。他和我一样，非正室所出，我记得小时候见过那位姨娘，真是病若西子胜三分，听说是扬州来的。当时那位姨娘很得父亲宠爱，白哥儿又是家里第一个男孩，他和彩哥儿关系也好。可是后来。”陆慈容犹豫了一会儿，接着道，“后来主母告发，扬州姨娘和下人有染，父亲就令人将她打死。她死的时候，白哥儿才八岁，哭喊着让我们去求父亲。我们哪敢管这样天大的事，白哥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
　　尹湘月听得心如刀割，一旁的阿真早已流下了泪水，小声道，“太惨了。”
　　“白哥儿似乎怀疑此事是主母陷害，总之他和彩哥儿就此形同陌路。世家公子哥见彩哥儿不待见他，所以常常起哄，欺负他，不然就是冷着他。”陆慈容露出无奈的神情，“虽说我也算他姐姐，可自从扬州姨娘走了，他也从不和我说话，想来是怪我们当时冷眼旁观。”
　　“那彩哥儿呢，也领头欺负他？”尹湘月又悲又气。
　　陆慈容一边磨着干艾和松针道，“你今日也看到了，彩哥儿那脾气，就是大姐儿也管不了。不过他最多就是对白哥儿说几句难听的话。”
　　“太过分了！”尹湘月拍桌而起，见陆慈容被她吓了一跳，才收敛了神色，缓缓坐下道，“我是觉得白哥儿，昭齐，太可怜了，彩哥儿也真是的，不雪中送炭就罢了，还落井下石。”
　　“哈哈，彩哥儿可没什么心机。今日你插手帮忙，他不也没说什么。”
　　两人静默半晌，房中只有陆慈容制香的声音。
　　“对了，你和李家小公子很相熟吗？”陆慈容突然出声问道。
　　尹湘月思索了片刻道，“也不是太熟。有一次我离家出走，正被他遇见了。”
　　“离家出走？”陆容惊奇道，然后抿嘴一笑道，“在家受委屈了？”
　　少女苦着脸道，“长姐治家有道，所以我常被训斥惩治。”
　　“那李公子怎么劝解你呢？”陆容说着将香丸一个一个捏好。
　　“他？他送了我一个绢人，说是南宋的红玉将军。”尹湘月答道。
　　“他最会哄人了。”陆慈容招手让她过去看香丸上青衣，“看，这就是瑞雪香丸。”
　　少女凑近一闻，香气冷峻，初闻仿佛雪天里的青松翠柏，再闻其中透出淡淡的甜香，想是白檀和丁香之味，细品后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陆慈容听了也眉开眼笑，叫侍女取来瓷瓶装了让尹湘月带回去。
　　“容姐儿，这香丸要放在何处呢？”少女拿着小瓷瓶，却不解。
　　“看来妹妹不曾用过香。”陆慈容去妆台处找了一个镂空香囊球吊坠，往里面放了一颗香丸，递给尹湘月道，“给，你系在腰带上便可。你回去把这瓶里的香给你长姐，她便知道。”
　　回到尹家后，尹若云一眼就看到了少女的新吊坠，走过来道，“这么快就和陆婉君说上话了？”
　　“容姐儿也和姐姐相熟吗？”尹湘月有些惊讶。
　　尹若云并未作答，只是接过少女递来的瓷瓶，道，“跟我来。”
　　尹湘月跟着去了尹若云的房间，看她取出一个莲花纹珐琅香炉，将香丸放入其中熏烤。
　　“学会了吗？”尹若云笑道。
　　少女忙不迭地点头，道，“怎么此前都未见过长姐熏香？”
　　跟在一旁的阿真翻了白眼，插嘴道，“二姐儿主管家中事务，哪有空闲熏香。”
　　尹湘月这才意识到，平日里尹若云总是在书房中，家里的婆子侍女，小到厨房菜式，大到各处开支都要去请示她，偶尔还要去城外的田庄，遇上大哥哥发病，更是要连夜照顾，忙得无暇喝水，更别提熏香了，好像唯一的闲事，就是酿了几壶梨花酒。
　　想到此处，少女轻轻点头。
　　原来我没注意的事竟有这么多，不仅从未帮上忙，还觉得长姐整日板着脸，一副端庄的样子，老是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这的，我可看不惯了。原来是因为长姐年少掌事，不得不严肃起来，摆出架子，才可服众。
　　“姐姐，小月不懂事，但是从今以后，如果有小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小月一定尽力。”
　　闻言尹若云赶紧过来拍拍少女的头道，“你还小，不必烦恼这些事，更何况家里有这么多得力的丫头，怎么用得着你来。”说着指了指阿真和她自己的贴身侍女。
　　“你就在陆家好好学学礼仪，为人处事，日后对你有好处。”尹若云拉着少女的手道。
　　少女不知怎的，鼻头一酸。她想姑父姑母了，不知道辽东已经下了几场雪，不知道祖母的病如何了，姑母何时才能来见她。
　　“好好的，落什么泪。”尹若云笑着拿出手帕来，帮少女擦泪，又问道，“在学堂和她们相处得如何？”
　　尹湘月点头道，“挺好的。”
　　这少女事过便忘，而且心大得很，在学堂里明明四面楚歌，也完全没有知觉，更不在意，因此被姐姐问话时，完全不是为了让姐姐安心而撒谎，而是真心觉得无事。
　　“那便好，我也放心了。陆婉君虽然不是嫡出的，可她明事理，懂得周旋，你与她多学学，也好磨磨你的性子。”尹若云拉过少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少女听了这话，鼻头一酸，片刻无语，她现在才明白家里为什么要送她去别人家的家塾。原来并不是单为了找个地方管着她，更重要的是让她学会为人处世。
　　想到此处，尹湘月流下泪水道，“我的性子是不是很惹人讨厌？姐姐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尹若云忍不住笑了，道，“平日里就是打你手板也没见你哭成这样啊。”然后她看向少女的双眼，认真道，
　　“就算所有人都不喜欢你，长姐依旧是你的长姐，长姐永远喜欢你，爱护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接着尹湘月哇哇大哭起来，外面的小厮还以为是三姐儿被教训了，忙去请尹程。
　　等尹程来了，就见到小姑娘哭累了已经在茶榻上睡着了。

　　次日学堂，到了早膳时分，乐安县主领着一干贵女们路过尹湘月的座，特意停了说，“尹小姐，和我一桌吃吧。”
　　尹湘月一愣，不知道郭翎为何突然邀请自己，茫然地点点头。
　　可到了偏厅还没坐下，就听到郭翎看着她道，“把那水端来。”
　　尹湘月顺着县主的眼神看去，原是侍女端着的净手盆，明白了郭翎是想让自己难堪，心生一计，假装乖巧地点头，恭顺地去把净手盆端了来，伺候郭翎洗手。
　　女眷们大都斜着眼看热闹，不然便是一副讥笑的嘴脸，只有陆秋芙面无表情。
　　接着就听到哐啷一声，郭翎从头到尾被淋了一身。
　　“啊！”
　　“哎呀！”
　　小姐们都尖叫着站起身来。
　　郭翎拍桌大叫道，“放肆！”桌上的饭碗都被震得作响，侍女赶忙掏出帕子过来给她擦。
　　尹湘月福身道，“县主恕罪，小女粗鄙，做不来这伺候贵人的活计，辜负您的厚望了。劳驾您日后慧眼识珠，可别再看错人了。”
　　她这话表面上是请罪，实则嘲讽，也是告诉郭翎不要以为她很好欺负。
　　一旁的公子哥们看到这一幕哄堂大笑起来。
　　“你...”郭翎直指着尹湘月，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县主，让碧玉带你去换身衣服吧。”陆秋芙招手，唤来一个侍女，却被郭翎使劲推开。
　　她正在气头上，恶狠狠道，“滚开。我要回家。”
　　陆秋芙没拦着，只看了尹湘月一眼，也没说什么，就让侍女将地擦干净，就坐下接着吃饭。
　　陆慈容今日告了假，说是受了风寒。教礼法的嬷嬷身子还未好，经学课后，女眷们可以去观射礼。尹湘月则去了陆慈容的院子看她。
　　陆慈容听了她讲述早膳之事，摇摇头道，“你这么和她硬来，可要吃亏的。”
　　“我不怕她。大不了就是她们不理我。我也不在乎。”少女回道。
　　“不，我说的不止是学堂里，还有外头。她家在京师最有面子，虽然她母亲不在了，可也是曾经最受宠的太康公主，先帝的亲女儿，比如今的陛下还正宗。”后一句陆慈容压低了声音，然后道，“在这城里，左一位公爷，右一位侯爷，多少人家都和她家沾亲带故。她一句话，是可以上达天听的。你让她气急了，轻的只是你家在京里的名声坏了，连累了你长姐，重的还会让你父亲族人受累。”
　　听她絮絮叨叨地讲了这些话，尹湘月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不然你以为学堂里这些贵女们何必跟在她后面，让着她，捧着她。她就是要上天，也不少人挤着要让她踩。”
　　尹湘月忙道，“那我该怎么做？”
　　“原本她给了你一个机会，让你捧着她。可你不要。现在要我看，你去找我大姐姐，事情总归是在家塾里发生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总要主持大局的。”陆慈容道。
　　少女蹙眉道，“可我看她也不是好说话的。”
　　“没事儿，大姐姐从不教人难堪的。”陆慈容十分肯定道。
　　见尹湘月离去的背影，躺坐在床上的少女露出了隐秘的微笑。
　　陆慈容并非真病，而是她知道今日定有的闹，她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要是能乱到大姐儿的院里是最好的。
　　尹湘月出了院子，去问了学堂的侍女，陆秋芙现下在哪。
　　侍女说陆秋芙和小姐们都在靶场，今日李家公子来了。
　　见少女闷闷不乐的，阿真道，“小的觉着陆家大姐儿是个好人，姐儿有什么就去找她直说了，在这儿发愁也没用啊。”
　　尹湘月听了阿真的话，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去靶场门外，请人去叫陆秋芙。
　　没多久，陆秋芙就出来了，见到尹湘月便点头道，“妹妹有事和我回院子里说吧。”
　　少女跟着她走进一方牌匾上写着“幽谷”的庭院，里面亭台流水，雕栏桥廊，十分清雅。
　　“妹妹现在来找我，让我真是难做啊。”陆秋芙请少女坐下后，未等她开口，就先微笑道，“县主阴晴不定，我也只能陪着哭，陪着笑。妹妹明着和她作对，定讨不了好处。不如先忍一口气，陪她做一场戏。”
　　尹湘月讪讪一笑道，“请琼章姐姐指点。”
　　接着陆秋芙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讲了一通，最后道，“只能委屈妹妹你了。你不知道县主，她手段通天。你不低着这个头，她非得砍下你的头来不可。”
　　少女心里不信，可见人人都把郭翎说得厉害，不得不答应了。
　　接连几日，尹湘月便是倒霉连连，不是端茶的侍女把茶水洒到她身上，就是洒扫的侍女绊倒她，两人摔到一处去，一个早上下来她就换了三身衣裳。
　　郭翎还没出手，见她已被收拾了，心里的气确实消了一大半，早膳前偏过头和陆秋芙道，“我是全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她。”
　　陆秋芙微笑道，“县主宽宏大量。”
　　经学课上，教习讲到《庄子》，说到“君子之交”，请众人自由讨论。
　　陆秋霜道，“要我来看，这事简单，不就是不要把脸凑得太近嘛，谁知道人家心里是想亲你一下，还是要赏你一耳光？凑得近了，巴掌来了，躲都躲不开。”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教习也笑道，“童言无忌。”又请了许岩来说。
　　只听他道，“君子不因共同的利益而亲近，也不因一时的矛盾而断交，这一定的距离会令人更清醒，留有余地，一方面保持自我，一方面也更好看清他人；小人沆瀣一气，抱作一团，看似和洽，实则难以真正交心，如临利益冲突，或有大难临头，只能树倒猢狲散。”
　　教习听了道，“虽然梦槐说得有理有据，听来听去和瑶期的趋利避害却是差不多的。琼章来说。”
　　陆秋芙道，“要时时刻刻做君子，实在太难。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那君子如何与小人共处呢？这世上究竟是君子多些，小人多些，还是半君子半小人的多些，我以君子之道待人，别人就会以君子之道待我吗？若要求长存之道，只能在这淡水和蜜罐之间徘徊了。”
　　“那也太累了。”尹湘月接道，“若是认同君子之道，何必再瞻前顾后，想着他人如何如何，自己坚守不就好了。难道因为他人不以君子之道待我，我就要因他人改变自己的本心，志向，乃至行为吗？”
　　陆彩忙道，“说得好！”
　　教习微微一笑，又问道，“昭齐怎么看？”
　　坐在一角的陆白才抬头道，“各人志向不同，有人求避害，有人求长存，有人求坚守，自然从一句话里看出不同的交往处事之道。我想君子之交是令人艳羡的情谊，他们或近或远，或亲或疏，也许素未谋面，也许朝夕相对，只因心之所向，大道趋同，千里咫尺，天下也因他们而改变。”
　　尹湘月托着下巴，认真聆听他的声音。少女最爱听陆白说话，他的声音好听，不论说什么都让人有精神。
　　“诸位各抒己见，求同存异，亦是君子之交。”教习笑道。
　　年复一年，沧海桑田，不变的是学子对这些经典的求索。
　　散学回家后，尹湘月发现家中仆役都忙着擦扫浆洗，一问才知道父亲请了几位同僚明日来品茶。
　　这几日，尹清风都忙于朝政，甚少归家，尹若云甚至去皇城里送了换洗的衣物，西苑之中弥漫着令人压抑的紧张感。
　　尹湘月也注意到已许久未见父亲了，晚膳只有兄妹三人一起用，她便问道，“为何父亲日日不回家，我看陆都督就经常在家。”
　　“咳咳咳。”尹程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尹若云将一旁的侍女都遣了出去，关上房门低声道，“不许议论政事。”
　　少女愣住，因她见到一向镇静从容的长姐和大哥哥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对了，明日家里有客人，你回来后可别到处走动。”尹若云岔开了话题道。
　　“哦，彩哥儿叫我明日一起去骑马。我要晚点儿回。”
　　少女说着，见长姐皱起眉来。
　　尹程见了，道，“你说的是陆昭楚吧。”说着给尹湘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可唤“彩哥儿”。
　　“你要记着，你去那儿是学礼的，可别学完了倒不知礼数了。”尹若云板着脸道。
　　尹湘月点点头。
　　的确，连乐安县主都叫他陆昭楚，我怎能跟着陆家姐妹叫人彩哥儿呢？
　　“那陆昭楚是出了名的不服管教。你也少和他往来。”尹若云冷冷的。
　　尹湘月一字一句高声道，“陆、昭、楚对我很好，别人不理我，他就唤我和他同座。”
　　听了这话，尹若云和尹程都吃惊了。
　　他俩自然认识陆彩，但是在他们眼中，陆彩就是纨绔子弟的代表，是最不值得交往的世家子弟。哪里听说有公子哥闹事，必定有他一份。
　　若尹湘月来问他俩，陆彩此人如何？
　　她可能会听到：朽木不可雕也。
　　不过既然三妹妹受他照顾，尹若云和尹程勉强对此人保留意见，没有评价。
　　“吃完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