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青天水在瓶》古早冬瓜糖

18、前方弃村自保，皇帝怒斩尚书 “我和你一

　　“我和你一样。”少女的双眼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陆彩爽朗一笑道，“在辽东听吕统领说过，姐姐想和他一样，一生金戈铁马，做一个忠君爱国的将军。”
　　“姑父可好？”尹湘月忙问道。
　　“很好。吕统领还夸姐姐的字写得越发的好。”
　　少女闻言眉眼弯弯，她每月修书一封寄往辽东，连姑父都看出来自己写字有长进了。
　　“姐姐，我先去传达军令。你要保护好自己。”陆彩拱手道。
　　“遵命。”穿着甲胄的少女垂首道。
　　次日，尹湘月被调到了步兵营，跟随步兵一起驻扎到黄岭西村。
　　村庄位于京郊西南方，位置靠后，此时风平浪静。
　　到了傍晚，村口开始陆续跑来一些逃难的别村村民。
　　尹湘月见了忙上前去询问，“你是哪个村的？前方情况如何？”
　　“我哨子岭的，蒙古人正在扫荡村子。”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村民道。
　　“难道前方已经全军覆没了？”少女心里一凉。
　　一旁有人愤愤道，“什么军，一个将士都没见着。人人都说我们几个村子早成了弃卒，那些将军才不管我们的死活。”
　　“可不是。”
　　听到这些逃难的村民义愤填膺之词，尹湘月顿时怒火中烧，立即回到步兵营向主将反馈。
　　主将叹道，“我们都是奉命行事，若前方将军撤兵，那也是皇命。你能做什么？”
　　“什么？难道我们投军就是为了龟缩在后方，冷眼旁观蒙古鞑子烧杀抢掠吗？”尹湘月厉声道。
　　旁边的军士听到他们的争吵，也聚了过来。
　　“尹程，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在军营之中，唯有军令王命，方能调兵。”主将亦正色道。
　　尹湘月冷冷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连我们也不知前方战况，只能看到一些逃命而来的村民，才略略猜到哨子岭的惨状，难道庙堂之上的皇帝尚书能如此及时地发布调令吗？”她转身面向围观而来的军士道，“在场的各位，很多都是从京郊各个村子来投军报国的，你们能眼看着自己的家园被蒙古人烧光抢光，自己的家人被杀光，还能在后方安之若素，坐视不理吗？”
　　这番话果然令这一干军士愤愤然。
　　“蒙古豺狼，烧杀抢掠，人神不容。天下豪杰，忠肝义胆，驱除俺答，保卫大明。”
　　少女将征兵檄文上的字句铿锵有力地背出，得到了众人的回应。
　　“驱除俺答，保卫大明！”
　　见群情激愤，主将不得已道，“尹程，本将命你携五百步兵前去哨子岭一探情况，探明军情后立即遣人回报，若蒙古兵势过强，你必须即刻撤兵，明白吗？”
　　“小人领命。”尹湘月拱手道。
　　这一行人在动身前往哨子岭的途中，见到了更多的难民。同时，步兵主将立即誊写军报，上报给燕山卫指挥同知陆白。
　　待尹湘月所领的军士到达哨子岭，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一片火海，耳边皆是妇孺老幼的叫喊声。
　　见此惨状，尹湘月立即将队伍分成数十个小队，进村解救尚有生机的村民。
　　尹湘月听着叫声，钻进一间正燃着熊熊大火，即将坍塌的屋舍，见到地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妇人，忙道，“大娘，快把手给我。”
　　“将军，我的女儿还在里面。”妇人指了指里屋。
　　仔细一听，果然从里屋传来细细的啼哭声。
　　尹湘月咬牙，捂住口鼻，弓身钻过几根倒下的梁木，走进浓烟中，凭着微弱的哭声终于找到了跌倒在床前的小女孩。
　　她赶紧背起孩子，正要走出里屋之际，房顶的梁木轰隆倒塌，幸而少女身形灵活，从窗口跳出逃生。
　　“照顾好孩子。”少女也不顾被熏黑的脸，正要回去解救妇人，屋舍已在此时完全坍塌，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村中所剩的人口均被解救了出来。
　　尹湘月派了一队步兵护送这些老弱妇孺撤往黄岭西村。
　　“将军，那我们要去哪儿？”一旁的军士问道。
　　众人只见一脸焦黑的领将恶狠狠道，“追击俺答。”
　　这四百余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整个京郊的军队都已听从调令，撤向后方。
　　他们是唯一的前线将士。
　　兵部尚书尹清风自从得到节节败退的战报后，便前去请教戴缅。
　　戴缅道，“蒙古兵不过是为了抢掠食物，便让他们吃饱喝足了，自然就会散去了。若你顽强抵抗，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才会危及京师啊。”
　　因此兵部向前线发来的军令便是“撤兵”。
　　到二更时分，燕山卫全体撤到黄岭西时，陆白才收到步兵主将的军报。
　　“尹程领兵五百，前往哨子领。”
　　他脸色苍白地念出军报上的话，一旁的陆彩和刘卓信都吓了一跳。
　　“速传步兵主将许轴。”
　　步兵主将自然未料到所有前线的军士都撤军了。他走近营账，即刻跪地请罪。
　　“末将有罪。”
　　“他们走了多久？”陆白问道。
　　“已三个时辰。”许轴回道。
　　陆彩道，“三个时辰？将军，我请领兵支援。”
　　“且慢。”陆白对陆彩微微点了头，又转向许轴道，“三个时辰无人回报军情？”
　　“是的。”
　　正当他们议论之时，帐外的军士高声道，“步兵二十人归营。”
　　“立即来此回报军情。”陆白喊道。
　　一个步兵走近营账，拱手道，“回禀将军，我等护送哨子岭生还村民共五十八人。”
　　帐中鸦雀无声，许轴面色欣喜，忙道，“尹程将军如何了？”
　　“尹将军领着剩余的弟兄去追击蒙古兵了。”
　　此话如惊雷落地，许轴倒吸一口冷气，看向陆白，第一次见冷面将军神色惊异。
　　“你等回程大概走了多久？”陆白恢复了常色道。
　　步兵答道，“大概一个多时辰，因为许多村民受了伤，因此耽搁了许久。”
　　陆白即刻走向沙盘，看着地形图思考。
　　从京郊东面的哨子岭出发追击俺答，一个多时辰可能走向哪里？
　　此时的尹湘月跟随着沿途蒙古人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击到了东北前线的岔道村。
　　还未到村口，他们已听到里面的厮杀声。
　　“好！我们找到了！”尹湘月两眼反光，冲天的火光映在她的眼眸之中，让她看起来杀气腾腾。
　　正要往前冲去的军士被少女一把挡住。
　　“我们兵分两路。”尹湘月将军士们召集在一起，细细讲述了部署。
　　军士们便分开行进。
　　正在岔道村里大开杀戒的蒙古兵所向披靡，他们一路上也听说了撤兵的消息，因此肆无忌惮。
　　因此面对突然从后杀出的大明步兵，蒙古兵一时方寸大乱，四散逃逸。
　　这路蒙古兵是瓦剌，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稍作整顿，一边抵御，一面向北面撤去。
　　出了岔道村，瓦剌兵以为大明兵不会继续追来了，却被早已埋伏在前路的一路步兵再次杀得落花流水，元气大伤。
　　原来尹湘月一面领兵从岔道村的后方进攻，一面让大半的步兵前去岔道村的前路埋伏，在瓦剌撤兵的必经之路上伏击，果然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这次胜利大大地鼓舞了士气，尹湘月即刻整军，连夜扑灭岔道村的大火，解救受伤的村民。
　　直到黎明时分，军士们才有空坐下歇脚。
　　村民们纷纷将家中的食物送来给军士们果腹。
　　“多谢各位将军的救命之恩啊。”
　　“是啊，听说朝廷撤军，我们还以为必死无疑了。”
　　尹湘月想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旁的军士忙端了一碗水给她。
　　“看哪，更多军爷来啦，这下我们可安心了。”一个大婶指着远处的军旗道。
　　远远地，尹湘月见到了燕山左卫的蓝旗。
　　步兵营的将士见到了将旗亦心定不少。
　　“是陆将军来了。”一个步兵道。
　　闻言，少女微笑地看向那乌压压的人马。
　　又过了一会，才见到领头之人身披银甲，骑着黑马，威风凛凛，果然是陆白。
　　四周的百姓纷纷跪地参拜。
　　陆白并不在意，直骑马前来，道，“步兵营尹程听命。”
　　少女上前，听到了她永生难忘的四个字，“即刻撤兵。”
　　她带着错愕的神情，不解地看向马上的少年。
　　此时旭日东升，银甲金光粼粼，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少女微眯着眼睛，道，“为何撤兵？”
　　“这是军令。”陆白在马上，看得清楚少女，尽管蓬头垢面，她的那双眼睛依旧直照人心。
　　陆白顿了片刻，再次发令道，“步兵营所有将士听令，随军后撤，即刻出发。”
　　众人齐声道，“是。”
　　跟在步兵营后面，尹湘月亦步亦趋地行进。她的耳边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心里却似乎有什么正在觉醒。
　　驻守在黄岭西村的第四日，俺答汗在烧光了京郊北面的第十个村子后，终于撤兵。
　　整整四日，少女食不知味，睡不安寝。
　　她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垂死的妇人请求自己去救里屋的女儿，而自己却站在原地，拔不开脚，眼睁睁地看着屋舍淹没在火海之中。
　　“姐姐。”
　　尹湘月原本正在值勤，突然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见陆彩不知何时站在自己眼前。
　　其实陆彩已经站在她眼前许久，见她神情悲怆，叫了她许久都不见她回应。
　　“你没事吧？”陆彩露出担忧的神色，少年那曾经盛气凌人的棱角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温和。
　　尹湘月摇摇头，有些疲倦的样子。
　　“陆彩。”
　　闻言，少年认真地看向少女的眼睛，听她问道，“如果那天是你找到了我，你也会叫我撤兵吗？”
　　少年垂下眉眼片刻，尔后抬眼道，“我不知道。”
　　那日，他和陆白一人领兵向东北的岔道村，一人领兵向西北的水芋村前去寻找步兵营的兵士。陆白先他找到了尹湘月，将她带回了黄岭西村。
　　他们恪守军令，驻扎在此处，任由俺答横扫京郊。
　　因为京师的兵力严重不足，俺答汗此行带了足足五万的人马，一旦正面开战，京城不保，那大明江山便就此改朝换代。
　　“你不会。”
　　陆彩听到少女坚定道，“你不会叫我撤兵。因为你和我一样。”
　　少年低头道，“湘月，陆白他要为燕山卫负责，燕山卫要为京城负责。你明白吗？”
　　“不明白。”
　　见她执拗的神情，陆彩微微勾了勾嘴角，道，“你不能应景地回一句明白吗？非得这么直言不讳。”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尹湘月一字一顿道。
　　这时，突然有人跑来道，“尹将军，不好了，听说兵部尚书因为调兵不力要被问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