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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宿仇重逢报应不爽,将军审案神机妙算 渡口的官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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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的官兵见了陆白的象牙腰牌,派人去通知了知府。
不久,淮安知府便前来迎接这行人,并将倭寇押入大牢中。
押送倭寇时,淮安知府见到其中一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突然道,“这不是徐大王嘛。”
“府尊认得此人?”陆白问道。
“回参将,此人姓徐名耀,号海大王,虽不属日本,可有许多浪人自愿投他门下,四处屠戮官民,无恶不作,今被参将所获,真是可喜可贺啊!”
闻言陆白道,“此事需即刻上报浙直总督,请府尊拟写公文,再呈送宫里。”
“遵命。”
因为此行人数较多,驿站住不下,知府特邀了陆白,李畔,尹湘月和沈曼曼去他的家宅休息。
知府和陆白走在前头,又有四个军士抬着李畔,两个姑娘走在后头。
路过庭院时,少女隐约见到石榴花旁有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那里离去,心里猜想应是这官老爷的家眷,就没有多问。
真是冤家路窄。
离去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曾在吴中太湖的澄船上和尹湘月结仇的蒋素约。自从那日赔了夫婿又赔了钱财,蒋素约就回到秦淮河边重操旧业,后来被这淮安知府看上了,迎回家里做了妾室。
她听说今日来了朝廷重臣,因此躲在石榴树后偷看,没想到竟看见了昔日威逼自己放走八个夫婿的尹湘月,心里气急,走到院外和小厮打听了,听说这群人还捉了贼人,正关押在府衙大牢里。这女子心生一计,想着定能让尹湘月吃些苦头。
天刚擦黑,沈曼曼去了后厨煎药,阿真也跟了去帮忙。
有个小厮见院里无人,就到尹湘月屋前敲门。
少女打开门,那小厮道,“是尹姑娘吗?”
见她点头,那人又道,“府尊和参将老爷在牢狱审问倭贼,请您过去一趟。”
尹湘月见他确实是这府上之人,没有怀疑,就跟着那小厮走到了牢狱门口。
“此处怎没有守卫?”少女疑惑道。
小厮道,“想是跟了府尊到里面去了,姑娘快进去罢。”说着他就站在门口,并不进去。
尹湘月以为他不敢进去,没有多问,就自己走进了牢狱。
那小厮见她进去了,才快步离去。
此时牢狱的守卫因为喝了蒋素约派人送来的茶点,正在里头呼呼大睡。
蒋素约还串通了一个守卫,趁众人昏睡,去开了徐耀等海盗所在的牢门,然后过去倒头装睡。
因此尹湘月来之时,徐耀等人正要离开牢狱。
“她是谁?”
“怎么回事?”
他们数目相对,少女倒吸一口冷气,但是没有后退,厉声道,“我乃大明锦衣卫,你等速速退后。”
这些倭寇在船上已见识过锦衣卫的厉害,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纷纷看向领头的徐耀。
尹湘月接着道,“你等如若逃狱,罪加一等,还不回去!”
沉默间,里面的人听到外面有人大喊道,“有人劫狱啊!有人劫狱啊!”
徐耀听到声响,知道事已败露,当即喊道,“杀出去!”
后面跟随的浪人立刻换上一副要杀人的脸孔,冲上前来,千钧一发之际,陆白从牢狱门口跑了进来。
原来驿站就在牢狱附近,陆白正在驿站看望锦衣卫和燕山卫的伤员。蒋素约安排了小厮等少女进了牢狱,才在外面大喊“劫狱”,便可引来锦衣卫现场捉贼。
见陆白和几人到来,徐耀又喊道,“先捉住那个女人!”他以为尹湘月定是最容易打倒的对象,可先捉住她,再以此威胁陆白等人。
而陆白的反应却令他惊奇,因为陆白只是往前来制服身边的浪人,并未前去解救少女。
此时三个浪人朝着尹湘月扑去,少女灵巧侧身,躲开几次攻击后,一拳挥出,正中一人左下颌。
后面几个锦衣卫也已冲上前来,三下两下就将其他几人制服捆起,送回了牢房。
“将军,她怎么办?”一个锦衣卫问道。
陆白没有应答,自到狱卒休息的桌前,将一壶茶水泼到那四个守卫脸上,这些人才惊醒过来。
“怎么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睡着了?”
几个狱卒都一脸疑惑,见到陆白纷纷站起行礼。
陆白看着一旁的木提盒,问道,“谁送茶点来的?”
“回参将老爷的话,说是锦衣卫差人送来的,我们也不认识。”一个狱卒答道。
一旁的锦衣卫听了嗤笑道,“不认识也敢吃?不怕里头搁点毒药啊?”
“喏,不就是她送的嘛。”另一个狱卒指着尹湘月道。
少女一愣,仔细想来,今日之事过于蹊跷,像是有人要害她一样。
陆白又问了其他几个狱卒道,“是她送的?”
“我们没出去,没见过她。”几个狱卒老实答道。
陆白转向那个指认少女的狱卒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万生财。”那狱卒低头答道。
陆白点头道,“你说说事情经过。”
“今日傍晚,这个女子自称锦衣卫,送来茶点,当时小人正在外面守门,千恩万谢地收了茶点送了进来给几个弟兄吃,小人也吃了几块才出去,见这女子还未离去。她又称要进牢房审问犯人,小人就带她进了牢狱,给她开了牢房门。”万生财徐徐道来。
“你知道诬告罪是什么刑罚吧。”陆白面无表情道,见万生财呆住,他接着道“杖一百,流三千里。”
万生财哆哆嗦嗦道,“小,小人不敢。”
“将提盒和里面剩下的糕点带去查验,找出是哪一家做的糕点,哪一家买的提盒。”陆白向两个随从道。
那两人便带走了提盒。查验这种事正是锦衣卫擅长之事。
万生财见陆白似乎不打算处置少女,又道,“参将老爷,这人可是通倭罪啊,如果不将她扣押下来,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陆白冷冷道,“由锦衣卫看管,难道她还能跑了?”
“是,是。”万生财连连点头,心里暗叹不好,蒋素约重金相托,一定要让此女受牢狱之灾,可是这宫里来的人权势滔天,根本说不动。
“将她带走。”陆白道。
闻言尹湘月看向陆白,少年从他刚进门时就一直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感。
少女心中有疑虑,甚至有些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会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他甚至在面对那些倭寇之时,也没有出手帮过她。
念及此,尹湘月有些心寒。
走在尹湘月身边的一个锦衣卫悄声道,“小姐,小人叫刘卓信。”
少女有些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见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温和地对自己微笑,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刘卓信边走边问道,“小姐怎会到牢房来的?”
“是府里的小厮领我来的,说是府尊和锦衣卫在此审案,叫我来的。”尹湘月答道。
“还请小姐细细描述此人长相。”
尹湘月思考了一番,慢慢讲述起来,刘卓信又问了许多细节。走到驿站,他立刻到桌前,去笔墨宣纸,画出那小厮的模样。
从衣着到形态,面孔眼神,都是栩栩如生。
“太神奇了。就是他!你是怎么画出来的,就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少女感慨道。
刘卓信笑道,“小人祖辈皆是画罪师,小人不才,也是画过数万幅,才有这一手功夫。”又去倒了茶水递给少女,接着道,“既是知府宅邸的人,那我派人前去一问便知。小姐且放宽心。”
尹湘月点点头,见刘卓信将画像交给了外面的锦衣卫,才有心情喝一口茶。
两人刚坐下,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争执声。
“我去看看。”刘卓信起身前去查看,没过多久就领着沈曼曼和阿真进来了。
原来这两人听说了牢狱之事,紧忙赶来驿站,有被外面的锦衣卫拦下了,幸而刘卓信前去解围。
阿真小跑过来道,“姐儿没事吧,可把小的担心死了。”
“没事。”尹湘月笑了笑,转而看向沈曼曼,见她也是一脸忧虑的样子,便道,“你们都哭丧着脸做什么?”
沈曼曼埋怨道,“我怎么笑得出来,听说什么通倭,那可是就地处决的滔天大罪。别说阿真,我听了也两脚发软。”
一旁的刘卓信去倒了茶水,走过来递给两人,道,“二位姑娘不必多虑,这事我们自会查清。”
“是了,你们不知道,这位将军可神了,你跟他说一个人,他就能给你画出来,而且分毫不差。有他在,我的脑袋肯定不会搬家的。”尹湘月虽然自己也担心,可还是有说有笑,拉着阿真和沈曼曼坐着闲聊。
夜已深了,不知何时能离开这里。少女有些记恨那个不近人情的少年,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给过自己一句安慰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个亲近的眼神,好让她可以安心。
陆白再回到驿站时,就见到这几人都在茶榻上睡着了。
刘卓信还在案前,见他进来,即刻起身迎过去问道,“将军,如何了?”
“找到了,人都已下狱了。你送她们回去吧。”陆白压低了声音,榻上的少女还是醒了过来。
一睁眼,少女就见到陆白和刘卓信交头接耳的样子,她警醒地坐起身来,身上的披风落到了榻上,沈曼曼也被惊醒了过来。
“陆将军回来了,不知案情如何啊?”沈曼曼也不顾发髻有些散乱,就焦急地走上前去询问,走近了才见陆白眼睛微微发红,脸色发白,想是奔波了一整夜,此时东方已微白。
陆白见两人醒了,便道,“相关的小厮,狱卒均已下狱招供,但是主使逃走了。”
“谁是主使?”尹湘月忙问道。
陆白道,“是淮安知府新娶的妾室,名叫蒋素约,不知姑娘可认识她?”
“啊?”尹湘月惊呼出声,思考了片刻,便将之前她与陆彩如何在太湖和蒋素约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听到蒋素约是因为沈璧解救过她的姐妹,所以才令身手不凡的侍女住手时,陆白眉眼一动,计从心来。
他面上没说什么,只让刘卓信送几个姑娘回去宅院休息,转头就将那几个涉案之人以绞刑论处,并让人出外大肆宣扬,因为抓不到主犯,就将严惩从犯,以儆效尤。
陆白算到蒋素约是个仗义之人,既然会感怀姐妹所受的恩情,必定不会让他人因自己而死。
果然,当日傍晚,蒋素约就自己来投案了。
少女听说蒋素约也下狱了,便去牢狱看她。
蒋素约见到来人,即刻转过身去,不想见她。
“蒋小姐,难道你还记恨当初我让你放了那几个举子吗?”尹湘月不解。
只听牢房中人冷笑道,“你既知道,何必多问?”
少女回道,“你既不愿放走他们,有什么苦衷,你当时就可以和我说清楚,何苦这么记恨?”
蒋素约这才转过身来怒道,“你装什么好人?当时是谁一口一个苏州知府,浙直总督,不放过我的,现在倒在这里装菩萨。”
“我只是看不过去你欺负弱小。我不明白,那几个人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非要羞辱他们,难道不是你骗婚在前吗?”虽然对方高声怒骂,可尹湘月声音不大,在她这里,凡事只讲一个理字。
蒋素约冷哼一声,道,“一妻多夫便是骗婚?在这个女子命如草芥的时空之中,到底谁弱谁强?扬州瘦马之死,他们哪一个不是袖手旁观,在咸宁侯身边风光之时赞风流,被弃街头落魄之时朝人吐口水,我那可怜的妹妹啊,只有十三岁,就死在了这些人的唾沫之中。我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好好体会我那些姐妹的苦楚,我何错之有啊?你们一个个以高门大户,达官显贵,清流门户的名声相逼,白白放走那些犯下杀人罪的旁观者,根本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静静听完这些话,尹湘月总算明白了面前这个泪眼婆娑女子的恨。
“因为你无法向咸宁侯报仇,所以你就抓来那些人泄愤。”少女这句话令蒋素约倒吸一口冷气。
牢房中的女子连连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尹湘月又道,“因为你无法羞辱那些举子,所以你就想向我复仇,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为姐妹报仇,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感动自己罢了。如果我是你,我就找到咸宁侯,一刀杀了他,让天下人知道,如此始乱终弃,必遭天谴。”
“咸宁侯身边高手如云,我就算武艺超群,也近不了他的身。”
“你本事不够,一年不行,便练两年,三年,十年,总有一天,你可以一敌百,让他血债血偿。”
两人相视时,蒋素约破涕而笑,抬眼四顾牢房道,“要是早些遇见姑娘就好了。”
尹湘月却道,“现下我们的仇怨算解了,你这事我会和将军说清楚的。”
“你,你还要为我求情?”蒋素约不可置信,见少女点头,便福身行礼道,“姑娘,小女乃白莲教江南派燕飞仙,和姑娘谈得投机,故将身份相告,白莲仙的手下如果知道我在狱中,定会来相救,只怕要辜负姑娘的善心了。”
少女听得呆住了,她一直以为白仙姑只是一个传说。
“姑娘。”蒋素约见她没有反应,又道,“姑娘,听君一席话,小女受益匪浅。日后若有用得上小女之处,定当效劳。”
尹湘月反应了过来,忙道,“事不宜迟,我要即刻去和陆将军说清楚,说不定很快就能将你放出来,也省得白,白仙姑的人忙活了。”
她快步去驿站找陆白,自从牢狱出事后,他就搬到了驿站和卫所的将士共同起居。
还未走到陆白的房门口,少女就听到里面的惊呼声。
“啊!将军,你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