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祖是零怎么办?》抄手多肉

22、怪圈

　　日子过得很快，何天赐周末像往常一样回家时，发现家里发生了不少变化。在家养病的爸爸和大伯在家后面的一块后山圈了块地搞了个养鸡场。

　　爸爸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一头扎入养鸡场里，抱着金灿灿的小鸡苗在那自说自话，“快快长大吧！你们就是我全部的指望了。”

　　简易搭着的大棚却容纳着500只小鸡苗，密密麻麻的小鸡每天早上被放出去，傍晚才收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悲观，他看着体型只有巴掌大的小鸡，忍不住问他爸：“这真的能赚钱吗？”

　　他爸有些苍白的脸露出点笑容，咧着一口带有黄色烟渍的大牙说：“我之前的工友在西村开了家农家乐，他家大量收这种散养的土鸡，我们只要把鸡仔养大，就不愁没有销售渠道。还有啊，母鸡长大了又能下蛋，土鸡蛋可赚钱了。鸡生蛋，蛋生鸡，怎么看都是一条发财的路。”

　　这一番话并不能让何天赐真正安心，他看了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时间过得似乎很没有实感，这么快就要到冬天了。

　　中午吃饭时，母亲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又问道他最近的学习状态。何天赐含糊地回答着，一回一合，饭桌上又回归了平静。

　　他父母都是诚诚恳恳的庄稼人，不善言辞，何天赐的性格又比他父母更加木讷一点，真正一家人坐着交流的时候很少。

　　“对了，你大姐马上要生三胎了，今晚你把筐里的土鸡蛋给她送去。”母亲指了指旁边木箱上的篮子。

　　何天赐有些惊讶，他竟然连大姐什么时候生的二胎都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

　　他对大姐的记忆好像永远留在了她出嫁的那一天，大姐出嫁之后，便很少回家了，他们之间的见面少之又少。

　　在村口等车时，他又去买了点水果提着。

　　摩托车开得很快，一路风驰电掣，没过太久就到达了大姐家。路上冷风吹着，下车时何天赐有些偏头疼。

　　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大姐家的地址。

　　敲开那有些掉漆的红木门，迎接他的是一个身材有些臃肿的女子。

　　等那人激动地呼唤了他一声：“天赐！”，他才回过神来，眼前这人是他大姐。

　　在他印象中，他大姐是个极其爱美的人。他还很小的时候，大姐每天早起时头发总一丝不苟地束起，然后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照着。平时母亲给她的零花钱都会存着，宁愿饿着，也要上街去买套新衣服。

　　何家的基因很好，母亲周应春年轻时就是个美人，细眉鹅蛋脸，而父亲身高腿长，浓眉高鼻。他大姐是将父亲和母亲基因融合的最好的一个。1.68的个子，身材十分高挑，眉毛是柳叶眉，睫毛又翘又长，还在读书时追求者就不断。

　　现在的大姐哪还有过去的样子。她头发还是像以前一样高高束起，可不同的是，现在的头发稀稀疏疏，头皮被紧紧地扯地，看着都有些发疼。现在的鹅蛋脸好像圆了不少，那双眉目传情的大眼睛似乎小了不少，不再神采奕奕，反而充满了疲态。

　　“大姐。”

　　“你怎么来之前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姐姐高兴地把他邀请进屋。

　　“吃饭了没有？”

　　还没等何天赐回答，姐姐便拉着他的手来到了厨房。“我做点给你吃。你好多年没尝过我的手艺了。”

　　尽管何天赐几经推脱，大姐还是十分麻利地就开始洗菜切菜。

　　何天赐环视了一圈，厨房上方的屋顶被油熏得有些发黑，几行油渍把墙变得更加斑驳。

　　突然，旁边房间传来小孩尖锐的哭声。

　　还系着围裙的大姐把手上的水渍擦了擦，急忙地跑去卧室。何天赐也跟了上去。

　　襁褓中的小孩看着还那么小，眼泪鼻涕哭得到处都是。这小孩一点都没遗传到大姐的基因，塌鼻梁单眼皮，皮肤也十分黝黑，长得完全跟姐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大姐给她换了尿布之后，又旁若无人地掀开衣服给孩子喂奶。

　　何天赐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床上姐夫和衣躺着睡觉，甚至皮鞋也没脱，床单皱巴巴的被揉成一团。

　　姐姐喂完孩子之后，拧着姐夫的耳朵，厉声喝斥：“小朵尿床了，你还睡！”

　　可姐夫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脏话，又扭头朝向另一边，旁若无人地睡着。

　　姐姐把襁褓中的小孩递给何天赐，让他帮忙抱着，她去做饭。

　　可那小孩十分认生，刚刚一落到何天赐手里，又哇地哭了出来。大姐没办法，又只能用围腰把她系在后背上。

　　何天赐说这个饭不吃了，不用那么麻烦，可姐姐依然固执着说难得来一趟，一定要好好招待他。

　　厨房是那种老式灶台，铁锅一放上去，热气腾腾。姐姐在那团烟雾中，叉着腰，佝偻着，脸上全是被水蒸气熏出的汗水。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还穿着外衣，现在外衣脱去，肚子已经十分大了，被顶起一个尖端，像要坠落的鸡蛋一般。而姐夫的呼噜声却透过门窗，震耳欲聋地响着。

　　何天赐突然就很想哭。

　　他红着眼眶，鼻尖一酸走到了大姐身边，问她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大姐那么要强，这么多年从来未向家里诉过苦，但她的日子一定非常不好过。

　　看着热气腾腾的柴火，他想，兜兜转转，大家始终逃不过那个圈。

　　在这个村落，如果你不走出去，那你好像就会陷入一个循环，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像祖祖辈辈一样忙碌又痛苦地活着。

　　菜端上桌，他却一口也吃不下。看着姐姐沉重的肚子，他的心也沉重了起来。

　　“要摸吗？”姐姐带着他的手来到了肚子上，“你感受到了吗？他在动。”

　　“大家都说，肚子尖尖的就会是男孩。我记得妈妈怀你的时候肚子就这样。所以，我这一胎肯定会是男孩。”

　　何天赐看着姐姐背上陷入沉睡的小孩，心情有些苦涩：“男孩有那么重要吗？”

　　“哎，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姐姐显然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告诉他。

　　可他明明记得小时候大姐最痛恨父母偏心他，可长大后却俨然成为这封建糟粕的维护者。

　　“在我看来，男孩和女孩都一样好。”

　　他顿了一秒又说：“如果你肚子里的不是男孩，你还会继续生吗？”

　　姐姐脸上突然有些哀愁，但她又立刻坚定地说：“不会的，我找村里有名的大夫把过脉了，他说一定是男孩。”

　　何天赐咽了口米饭，没再吭声。

　　这个县之所以是贫困县，因为这里的人很爱生。无论家庭条件如何，贫穷还是富有，家里都非要一个男孩不可。

　　本就贫困的家庭再有那么多张嘴嗷嗷待哺，让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说话的间隙，姐姐的大女儿还在房间里看着电视，聚精会神的样子和他小时候如出一辙。

　　这好像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一样，这个地方每个人的命运都陷入了一个怪圈，大家经历过痛苦，可终究还是要步入长辈的后尘。

　　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走之前，何天赐把之前高牧野给他的1000块钱塞给了姐姐，说是妈妈让他给她的。

　　出姐姐家门之后，他的心情十分凝重，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卖力。

　　在这样一个寂静寒冷的夜，他又想起那双明亮好看的眼睛，他鼻头有些酸。他想听听高牧野的声音，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于是，他给高牧野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对面才接通。

　　“喂，我是何天赐。”

　　“我这边有点吵才接到，宝贝。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何天赐嗓音有些哑，他说：“因为想你了。”

　　“我也好想你啊！我跟你讲，我的保送结果出来了，我真的被A大录取了！我终于可以放松一阵子啦！”

　　高牧野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何天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他看了眼远处亮起的灯火，又低下了头，轻声说：“为你感到高兴，不过我知道，你那么厉害，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何天赐刚想问，他考完之后有什么安排，对面就接着说：“我和我朋友明天要赶飞机，我们要去冰岛玩。就不跟你说了，等过两天我再跟你打。”

　　何天赐还想说点什么，他便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劲爆的音乐夹杂着男生女生狂欢的尖叫声，像是有人叫了声“高牧野”。

　　“那我挂了啊宝贝。”

　　等那边彻底没了声音，何天赐才把手机从耳边移了下来。

　　他的手被冻得没了知觉，村口路灯稀稀落落地照下来，在漆黑的暮色下，他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他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坐在返回的摩托上，脸上的泪水都被风干。他吸了吸鼻子，进家门之前，又细致整理了自己的仪表。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敲了敲门。

　　“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