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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画像 “她是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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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身边的人里,魏渊的年纪最小,跟的时间也最短。
但却没一个人会小看了他。
便是冯崇德看魏渊最不顺眼的时候,也不得不服气魏渊是个有真能耐的,明明还是个少年,却最能拼命,别个想一回还不一定敢干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能接下来,还能办得顶漂亮。
魏渊当时能被李敖带在身边,是因为穆长栒的一封信,有穆长栒与魏征的情分在,魏渊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在李敖身边安然得着一张坐席,但他不愿意。
他也不是不能装个不谙世事的模样,乖乖接受着李敖与穆长栒的善意,可那样,他怎么能对得起父亲与祖父,怎么对得起魏家那块将军匾额。
魏渊其实没有什么大志向,他所想的,只是别坠了祖上名声就好。
若不然魏渊也不会这般容易就接受了李敖对他的安排,他一直都知道拖着不让自己进军营的不是先帝,而是李敖,先帝日理万机,哪里记得着他这种小喽啰,李敖是怕魏渊心中有执念,怕他像他祖父与父亲一样,死在至今仍未平的西北战场上。
魏渊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李敖的心腹。李敖会把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但也会有很多事拦着他不让他知道,魏渊刚到魏渊身边的时候,李敖曾让魏渊自己选是跟着他还是李明珩,魏渊毫不犹豫地选了李敖,李敖当时十分高兴,可等他登基后,却又把魏渊分去了李明珩的燕王府。
李敖从王爷变成了皇上,可这对魏渊来说并无分别,本来都是于他而言尊贵无比的人,他从来都不在乎是什么身份。魏渊知道李敖让他去燕王府的用意,如果不出意外,李明珩就是下一任君主,李敖这是在给他铺路。
李敖身边不缺一个魏渊。论忠心他比不过姜玄,论能力他比不过陆经,论手段他比不过栾英,唯有比情分,才没有人比得过他,一个穆长栒一个魏征,足以让李敖心甘情愿给魏渊安排好未来所有的路。
但是魏渊不喜欢。
李敖每次出门都只带着李明珩和魏渊,就是为了增进他与李明珩之间的感情,这份心意他看得出,李明珩自然也能看得出。魏渊比齐王还小一岁,却比齐王乖得多,李明珩不介意多带一个弟弟,可魏渊却实在报答不了他。
李敖对魏渊算得上是救命之恩,他是能为了李敖拼命的,可李敖却不要魏渊拼命,他让姜玄教他,让陆经教他,让栾英教他,让六部尚书教他,甚至还让段崇思教他,李敖不想让魏渊成为将,他想让魏渊成为相。
沙场上拼命的是武将,朝堂上说了算的却是文官,文武不和,在大周尤甚,大周的文官随大周,外表看着儒雅,其实连血肉都是硬的,他们热衷于自我审视,却也热衷于给君主与王朝找麻烦。
李敖崇武,但也知道治理一个王朝最重要的是用好文臣,虽说他看建宁帝百般不顺眼,但也认可了他的治理,大周以后需要换一条路走,但李敖也希望以后的朝堂上,能有一个始终能为武家说话,一个能有话语权的武官。
魏渊尚且不知李敖对他的厚望,他只知道李敖需要他现在习文,所以他就去了,他不在乎自己官居几品,也不在乎自己身上这个职位是不是因为君主在与臣下博弈所赐。
只要李敖需要,他就可以做任何事。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元真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她按下心中糟乱的想法对魏渊道:“表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画人像的方法,我回去之后练了好几次,虽说不能画到一丝不差,但认出人还是可以的,不知现在可还需要我帮忙?”
魏渊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答道:“自然需要,人我已经带来了,正在前院,你若是准备好了我便带你过去。”
元真点点头,然后起身跟着魏渊前去。
魏渊在前院住的院子名叫洗墨斋,元真看着匾额沉默了许久,直到魏渊有些不好意思地过来解释:“这是我刚去翰林院听课时,段大人写给我的,不止我有,几位王爷也有。”
不过只有魏渊是被段崇思要求着要把匾挂在院门口的,希望他每次回自己的院子看见匾额时,能记得摸一摸他那恨不得束之高阁的笔墨。
元真叹道:“段大人的字写得真好。”只可惜有些人是牛嚼牡丹。
魏渊进屋给元真备好笔墨,然后才将人喊了进来,有之前与白芷的练习,元真动笔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大约改了七八遍之后那名宫人冲着魏渊恭敬行礼道:“回都虞候,已有七八分像了。”
这名宫人是负责河北行宫内务的,每日固定要见李明赫三次以上,她说有七八分像,基本上就代表有十分像了,魏渊看了看画,然后对那名宫人道谢,又让福小泉好生将她送了回去。
福小泉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进来四五个人,元真看见这些人有些疑惑,转头看向魏渊:“还需要画其他人吗?”
魏渊摇了下头,然后拿起桌上的画请这些人看,问他们以前见过的是不是这个人,有两个人说是,而剩下的人只说看着很像,但因为他们并没见过正脸,所以并不敢确定。魏渊点了头,让福小泉将他们几个人送回去,然后又请进来一个人。
这人是个女子,她秀眉紧蹙,又以团扇覆面,听见魏渊相问,才缓步上前轻施一礼。这女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割离感,所以元真没忍住多看了她几眼。
她的打扮极为讲究,如若不是家中富贵,那便该是出身官宦人家,她着一身天青色宽袖长裙,发间插着用玉雕成的花叶发钗,发髻下端插着一支青玉步摇,风一吹轻轻晃动起来,衬得这名女子多了几分娇媚。
这名女子的动作看似端庄大方,有时却又显得有几分扭捏,看清画像之后她眼中的泪径直砸了下去,正好落在画像中李明赫的唇间。
元真心中更是好奇,她抬头去看魏渊,想不透这会是什么人。
如此情景,不必魏渊再问就已经清楚了,他对着门外做了个手势,然后对这名青衣女子道:“辛苦许姑娘走这一趟,不过此事未了,可能还需要许姑娘配合。”
青衣女子默然许久,然后却扇看向魏渊,她眸中已然蓄满了眼泪,朱唇微启,声音发颤:“他会死吗?”
魏渊摇了摇头:“不知。”
青衣女子微微阖目,徒留两行清泪落下,过了片刻她擦净了眼泪,对着魏渊微施一礼道:“我听你们的。”
从门外进来的是绿箐,她先是对着元真行礼,然后才开口道:“许姑娘,请跟我来。”
元真看着她们缓步退出,然后又抬头看向魏渊,魏渊将画卷卷起来放进画筒中,道:“这几个人,都是有可能见过李明赫的人,前面那五个,有三个是尚书巷里的居民,有两个是韩斌的邻居,通过他们的话,至少能有七八分的把握证明韩斌与沈怀义都与李明赫有来往,至于这最后这名女子……”
魏渊难得犹豫了一次:“她是前朝时许尚书长子的独女。”
“建宁三十七年贤王造反,许尚书以同谋罪被打入大牢,许家被抄,许姑娘也因此没入教坊司,直到陛下登基之后为许尚书平反,许姑娘才被放出来。今年五月时许姑娘去庙中祈福时遇到了浪荡子,仓皇逃跑时不慎跌落断崖,然后被一名路过的人所救,那人送她回家,还帮她请了郎中留了银两,但他很快就走了,直到七月的一天,许姑娘在家门口看到了受了重伤的他。”
“正如你所见,”魏渊将画筒放在桌子上,“那个人就是李明赫,七月,正是陛下第一次遇袭之时。”
但凡李敖外出,姜玄和栾英都会守在他身边,想在这两个人面前讨得便宜,李明赫可能需要再练上个几十年,他受重伤之后踪迹显露,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所以便寻去了许姑娘家。许姑娘视他为恩人,见他落难,二话不说便将他扶到了屋中,然后帮他包扎了伤口请了郎中。
许姑娘住在城外,身上并没有多余的钱财,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进城去安平坊求一位叫张善堂的老郎中帮忙来给李明赫治理伤口,张善堂曾经被许姑娘所在的村庄居民帮助过,所以每个月都会去村中免费帮付不起医药钱的村民看病,见有人来求,他便背上药箱跟着去了。
李明赫身上的伤口皆为剑伤,但许姑娘太过恳切,所以即使张善堂排斥剑伤也依然悉心地给李明赫进行了医治,张善堂没有收许姑娘拿出来的鸡蛋,反而免费送了她几瓶药,然后语重心长地劝她早些将这个人送走。
他知道许姑娘心善,但也怕这一时的善心反而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许姑娘谢过了他的好意,也谢过了他的药,她送张善堂出门之后李明赫便醒了,许姑娘连忙要去给他熬药,却被李明赫伸手拦下了,他身上带着许多药丸,沉默着吞下一颗止血的药丸之后,他对许姑娘说,他叫江显,若是许姑娘怕他的话,他现在就可以离开。
刚在门口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时候,许姑娘是怕过,可是李明赫救过她,她便想着她也应该救他一回,她摇摇头,请李明赫留下,至少,要等到伤养好的时候再走。
许姑娘颤着手把自家养的唯一一只老母鸡杀了,煮了汤想给李明赫养身子,许姑娘的手艺并不好,盐的味道没有浸到鸡肉里,鸡汤喝起来也油腻腻的,可李明赫却轻轻抱了许姑娘一下,说这是他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微弱的烛光被窗外的风吹得摇晃起来,许姑娘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风吹了起来,飘飘忽忽间,她听见自己对李明赫道,若是他喜欢,她愿意一直做饭给他吃。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