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小鱼倒拔垂杨柳

71、科举 “怎么？我

　　从兵部左侍郎周符告发兵部尚书沈怀义那日起，早朝时争论的话题便成了该派谁去塞北。

　　即便是重立内阁都没能分去他们半丝心神。

　　李敖从登基起就毫不掩饰对穆家的偏爱，即便上谏的折子淹没了勤政殿也从没停过对穆家的赏赐，塞北一案沈怀义固然有罪，但不过几日群臣便反应过来了，若沈怀义真的做了有损社稷的事情，恐怕不用等周符告发，姜玄就已经先将沈怀义绳之以法了。

　　塞北起了战事是真，但也并非像周符口中说的那般紧急，若不然，皇上又怎么会有心思在朝堂上等他们开口？

　　自从穆家人进京，明眼人便都已经看清了皇上的想法，永安侯世子与穆五姑娘屡屡受封，第一次第二次还能说是因为清平郡主，次数多了可就没人再信了，永安侯穆长栒曾做过皇上主帅的事情，朝中可没有一个能忘。

　　即便是奉李敖为主，朝臣心里也是依然把李敖当做武人来看的，武人最重情谊，当年与吐蕃之战凶险，谁都不知此二人是不是战场上结成了生死之交，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朝臣们也不敢赌。

　　所以李敖在询问可有适合的人选想要举荐的时候，文臣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穆家，甚至连偏向穆家的武将都不肯提。

　　文臣们决口不提穆家之人，李敖也不说他们所提人选合不合适，两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武官倒也想开口，只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余怒难消的文臣们群起而攻之，大周的武官多为讷言之人，身上便是长了十张嘴也难争论的过文官，只好宣布退出这场争论。

　　大周的文官与前魏截然不同：大魏重文，文官却懦弱；大周重武，文官却比武者还要英勇。

　　魏律当年选择外放的时候，正是建宁年间最动荡的时候，建宁帝越到晚年越是暴戾，穆家已然是不能折腾了，他便去折腾能臣，大周的文官被皇帝们纵得心气极高，前头建宁帝刚赐死了一个御史，后面这些人立刻便要告老还乡，大周没有法不责众这一说，但大周的文官也不畏生死，若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穆家死谏了。

　　大周刚立朝时是崇武的，可是武只能定天下，要治朝，依然需要文官，大周的皇帝们自诩不是偏心的，一直以来都十分尽心的想把这碗水端平，若不然大周的文官也不会这么硬气。京中如今许多公侯伯爵都是开国时封的，这些爵位轻易剥夺不得，否则便会伤了老臣的心。不能贬武家，寒门子弟又难与勋贵抗衡，建宁帝便着意提拔起了根基扎实的世家，寒门易驯世家难缠，若不然李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建宁帝的想法其实很好，君王主动出手替文官争取先机，时间久了文官自然能占得一席之地，能与武官侯爵抗衡是早晚的事，可是先帝心太急，反而弄巧成拙，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拿穆家开刀。

　　穆家是如今大周的屏障，还是大周立朝的一等功臣，且这许多年来从来没有过不臣之心，所以建宁帝这一出手，不仅没将穆家按倒，甚至还激起了众武将的愤怒。

　　但穆家到底还是那个让文官警惕的穆家，建宁帝的法子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既然穆家肯退居山东，西北也没有因为穆家退兵变得更糟，那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大周文武难得达到如今这种微妙的平衡，世家又怎么肯将主动权拱手相让？

　　更何况今上可不像先帝，先帝向文，可今上却是向武的。

　　文官们认定了要和李敖耗到底，李敖能等，他们比李敖更能等，反正这江山又不是他们的江山，君主都坐得住，他们这些官员自然更坐得住。

　　穆家已经有一位恒安侯镇守在西北了，穆国公和穆国公世子不会再领兵，皇上能用的只会是永安侯，他们都已经猜出李敖属意的是谁了，没想到李敖拖到最后提出来的却不是永安侯，而是平南侯。

　　从听到平南侯这三个字开始，众人便知道自己上当了，李敖不可能会让平南侯领兵，他只是清楚六部一定会反对而已。与永安侯相比，让平南侯镇塞北自然更不适合，用穆家人只是文武之争，若用平南侯，那便是君臣之争了。

　　大周朝的后位上仅有太皇太后和如今的冯皇后出自武家，他们能信穆家不会插手皇权之争，可却不信冯家面对权势时同样能保持清醒。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李敖的计谋，有人不信李敖真的会让平南侯领兵，尚且能忍得住不上谏，可更多的人却泄了气，他们不敢赌，更赌不得，与西北相比，塞北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地方，谁去镇守都好，但这个人决计不能是皇后的父亲。

　　李敖作为君王被臣下这般反驳却半点不恼，他表示理解臣子们的焦急，思考了几日又换了一个人选，既然文官们怕冯家背后的皇后，那他便找个背后无权无势的去塞北。魏渊是名将之后，魏家也毫无势力可言，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

　　这个人选看起来好像很合适，可是反对魏渊的却比反对平南侯的人更多。无论如何，平南侯也是平过南蛮立过战功的，而魏渊却只是个刚刚长成的少年，他虽是名将之后，可他却一天都没上过战场，难以让人信服。

　　再者说又有谁人不知魏渊是李敖的心腹？他们除非是疯了才会同意让魏渊带兵，魏渊和姜玄栾英可不同，姜玄与栾英只是皇上的部下，但魏渊当年在雍王府的地位却是尊同王府公子的，万一李敖让魏渊尚了公主，魏渊以后就会成为最难缠的一个。

　　六部和御史台还期盼这次反驳之后李敖还能再提出第三个名字来，哪怕是永安侯他们都认了，可李敖却不肯再提了，早朝时看完御史台的奏本他便发了一通火，怒斥六部与御史台目无尊上，几次三番以下犯上，左都御史还欲再谏，李敖便不等了，直接定了板要让魏渊前去塞北。

　　文臣反对得越厉害，他就越坚持，陈平带着御史台在朝堂上公然威胁李敖说要死谏，李敖却只是让群臣避开，好给陈都御史留出最华丽的一根柱子来撞，不要误了陈都御史流传千古的大好机会。

　　闹到如今众人早已摸清了李敖的真正意图，可这些天里他们一直像傻子一样被李敖牵着鼻子走，便是泥人也要有三分脾气，他们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不成想李敖却并不打算惯着他们，退朝之后便给魏渊封了这个正三品的官职。

　　魏渊没忍住摸了把汗，幸亏殿前司是出了名的闲散衙门，否则他的名字就要和穆家一样常年出现在言官的折子和笏板上了。

　　而且正三品是可以跟着上朝的，万一那些言官们觉得骂得不尽兴，直接上来打人怎么办？他是武官，无令不能与文官动手，无论如何到最后吃亏的都只会是他。

　　怕元真担心，魏渊还将塞北如今的情况告诉了她，塞北的军情并没有周符说得那般严重，别说永安侯平南侯，便是随便来个千户就能镇得住，李敖用计谋只是另有所图，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真的拿大周百姓的性命来开玩笑。

　　虽说元真早就有对此所猜测，可真正知道李敖的意图时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想了想皱着眉道：“爹爹已经很久没有领过兵了。”

　　“恒安侯刚刚接手西北的时候也有很久没有领过兵。”魏渊轻声道。

　　元真盯着手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半晌没有说话，绿箐算着时间进来换了一壶热水，元真抬起头看着魏渊换茶，然后问道：“陛下以后会让你领兵吗？”

　　“不会。”魏渊将茶重新沏过之后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才给元真斟茶，“陛下想让我读书。”

　　“读书？”元真呆呆地接过茶盏，“读什么书？”

　　“四书五经，史学策论。”魏渊随口答道，“自然是科举考什么我就读什么。”

　　“科举？你要参加科举？”元真诧异道。

　　“怎么？我看起来很不像个读书人？”魏渊不满道，“我每旬日都会去翰林院听书，一个月能写好几篇文章呢。”

　　元真难得做了个呆愣的表情。

　　难怪以前两个人见面时，魏渊经常会穿着一身文人青衫，而且还会拿上一把很不符合他的折扇。

　　元真还是很难接受魏渊与做文章这件事联系到一起，她小心翼翼问道：“那……你有几成把握？”

　　魏渊还真认真想了想：“我觉得能有三成吧。”

　　魏家虽是武家，却因为出了一个魏律而多建了一间学堂，魏征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军营里的，魏律便自告奋勇带起了小侄子。魏律去学堂，魏渊就跟着一起去学堂；魏律背书，魏渊也跟着他一起背。小时候的魏渊也算是在书卷中长大的，不过魏渊在学会上墙爬屋之后就不肯再去学堂了，直到后来被李敖强行送去翰林院听课。

　　李敖早就给魏渊打算好了，魏渊的底子虽然比不过寒窗十载的书生，但他脑子聪明，翰林院中都是进士，状元榜眼更是比比皆是，再加上有个考了状元的亲叔叔，李敖觉得魏渊便是块木头也能被教成材了。李敖并不急于一时，三年不成便五年，五年不成便十年，反正魏渊如今才十五岁，李敖觉得自己等得起。

　　而且，李敖也没指望魏渊能跟魏律一样给他考个状元，只要能过会试就好，哪怕只是个同进士的水平，他也能有法子把魏渊提上去。

　　“那……那还挺好的。”元真说完之后便沉默了，她真的没想到李敖居然会让魏渊去参加科考。

　　元真与科考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先不说元真身为女子不能参加科考，主要穆国公府上下就没有一个需要参加科考的，兵书是穆家人必学的，从小就要学，但会写策论做文章的，可能就只有元姝一个人。

　　连元真的二哥穆元敬都写不来，衍圣公每次看见他都要叹气。

　　“这件事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魏渊挠了挠头道，“不过这样一来我会清闲许多，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