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好》小鱼倒拔垂杨柳

45、袁氏 初霁从小就

　　天还阴着，看着好像随时都会再下一场雨一样，元真刚着过凉，元昭担心她在外面再被风吹着了，所以早早带着元真回了成王府。

　　他们先是去给沈太妃请了安，沈太妃简单问过几句，又劝元昭元真不要过分担心。

　　元真在寿宁院略坐了坐就回去了，往昔热闹的四方斋突然变得冷寂起来，采兰和郑采从雨里解救了一只小狸猫，如今就被养在廊下，它像是知道元真才能决定它能不能留下一样，只要元真从旁边走过，它就会踉踉跄跄地跟在元真身后喵喵叫。

　　元真摸了它一下，然后对采兰道：“好好养着吧。”

　　进屋之后元真想先歇一下，但无意间又瞄到了桌上初晴写来的信，她心里想着早些看完早些利索，便直接带着信坐到了床上，准备在睡前将这摞信看完。

　　元昭元真一直都有与家中书信联系，与父母长辈说的是正事，与兄弟姐妹说得便是些家常闲话，旁人也就算了，但初晴也太要命了，不管什么事她都要写在信里告诉元真，这一次家中的信送得晚，竟然让她攒下了这么多。

　　元真原以为她又会在初晴的信里看到济南府如今时兴的水粉店铺和布料花样，抑或是哪家姑娘开的宴会诗宴上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没想到看过信之后她才发现心中有一多半竟都是初霁，她呆了呆，忙让方槐去请沈姑姑进来，她想问一下关于初霁的事情。

　　元真根本不必怕离开济南府再回去会错过什么，把初晴的信从头翻到尾，济南府这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在里面。

　　初晴说，初霁的母亲、穆国公府前四夫人袁氏发现她如今的丈夫竟在外面和别人养了个女孩儿，她气不过，不想把家里的东西都给了这个外面的女孩儿，所以想趁着中秋节把初霁带回去分家产。

　　初霁自然不肯走，她不是舍不下富贵容华，而是着实厌烦了袁氏。要么就直接小的时候带她走，要么就干脆些一次也别来，这样隔三差五的来穆国公府闹，又算什么？

　　初霁从小就羡慕初晴有林姨娘陪在她身边，不像她，有个亲娘，却还不如没有。

　　袁氏一直吵闹不休，那段时间又正好赶上贾悠生产，林姨娘忙着贾悠那边，这里未免有些疏忽，若是穆长烨在家还好，袁氏别人不怕，见了他总是心虚的，可是偏偏穆长烨那几日去了青州。

　　景阳侯世子夫人倒想管管，可是袁氏以前还没和穆长烨和离的时候就经常与她吵架，景阳侯世子夫人懒得和这个前妯娌生气，干脆不管了，派了身边嬷嬷跟着初晴，由初晴出面将人撵了出去。

　　等袁氏走了初晴立刻就搓着手去找初霁道歉，她赶走了初霁的母亲，还对袁氏不敬，希望初霁不要生她的气。

　　那还是她的嫡母。袁氏一见初晴就知道她是林姨娘的女儿，直接指着初晴的鼻子骂她和她娘是狐媚子，初晴隐下了这些不跟初霁讲，直愣愣往人面前一杵，干巴巴地道歉。

　　却全盘告诉了元真。

　　袁氏以前也时常来找初霁，但每次都被初晴和元真瞒下了，她们两个一直以为初霁不知道，谁知初霁心里都清楚。

　　初晴在信里急得跳脚，初霁如今还学会做戏了，祖母和大祖母问的时候她神情自若，其实无人的时候却天天躲在房里哭，初晴去找她吵架都没回应。

　　初晴说初霁的心结是袁氏，只有袁氏不来闹初霁才能真正开怀，可这一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以前糊弄几句话袁氏也就算了，她丈夫丢不起那个人，没等她闹起来就把她带走了，可这次她丈夫心中有愧不敢来，只能由着袁氏一直上门闹，初晴甚至求了国公夫人身边的人都没用，袁氏是铁了心要把初霁带走。

　　每次遇上袁氏元真都十分头疼，何止是初霁见到她会为难？他们这群小辈见了她都很为难。

　　袁氏十五岁嫁入穆家，是穆家四爷穆长烨的元妻，却在初霁不到周岁的时候与穆长烨和离了。

　　穆长烨和袁氏这门亲事，是景阳侯夫人的母亲上门给说的媒，袁家和景阳侯夫人的娘家来往颇多，袁氏的母亲又是景阳侯夫人的好友，母亲满口都是夸，景阳侯夫人这才会同意。

　　穆长烨孝顺，长辈给他定了婚事他就娶，成亲之前自然都说是好的，等到袁氏进了门景阳侯夫人才发现袁氏既强势脾气又暴躁，还是个最能无理取闹的，与穆长烨和顺的脾气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极端。袁氏几乎和满府的人都吵过了，景阳侯夫人被她气得不愿见她，却唯独穆长烨和她吵不起来。

　　那时候袁氏偶尔也在想，四爷到底是真得如外人所说是敬爱内子，还是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儿。

　　但她没法找答案，因为穆长烨从来都是一脸温和，认真地听她说完话，认真地点头，却也从来都不会接她任何一句话。

　　日子长了，袁氏也就不想问了。

　　袁氏进门不到一年就是穆长栒和秦氏成亲，秦氏嫁入穆家是秦贵妃亲自去求的旨，秦家大方，秦贵妃也喜欢这个侄女，那年穆长栒大婚的时候，秦氏是一百二十四抬嫁妆风风光光嫁入穆家的。
　　和袁氏大不相同。

　　袁家女儿多，而且也不算富庶，莫说是给嫁妆了，袁老爷袁夫人甚至还盼着女儿嫁入穆家之后能时常帮扶帮扶家里。

　　袁氏是羡慕秦氏的，她家境好，婆母也好，虽然丈夫不能时常陪在身边，却会经常打发人送东西回来，可她呢，除了穆长烨是天天呆在家里，余下的一个也比不过秦氏。

　　秦氏进门不到一个月，她便觉得自己已经被人比了下去。

　　后来穆长栒突然领旨去了西北，眼见得没个三年五载是回不来了，袁氏这才觉得扬眉吐气起来，可还没等到袁氏幸灾乐祸，秦贵妃就派了太医去了穆国公府。

　　秦氏被诊出有了身孕。

　　袁氏比秦氏进门早了近一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而穆长栒自成婚之后就回来过几次，秦氏竟就有了。
　　除了羡慕，她心底还生出一丝怨恨。

　　她看着秦氏渐渐变得圆润起来。每次去祖母那里请安，祖母总要拉着秦氏说好一会子话，那时还是二夫人的景阳侯夫人虽然没有明着说过她，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婆母是有些责怪她的。

　　她起早贪黑照顾婆母侍奉祖母，只得了一句“这些用不着你来”，秦氏不过是怀了个孩子，国公府上下就把她当成了宝。

　　袁氏夜里不知撕碎了多少块帕子，每次见到秦氏都要不舒服上一阵，她日日盯着秦氏，终于让她发现了秦氏的秘密，她告诉袁夫人的时候自己的手都在抖，她没想到，秦氏看起来白兔一样柔弱的人，竟敢干出这种事！

　　她竟然帮着贤王和秦贵妃谋逆！

　　袁氏忘记叮嘱母亲莫要与外人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禁军已经围住穆国公府将秦氏带走了，先帝还曾笑着说袁氏有功，可袁氏却被吓得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谋逆可是死罪！是死罪！这可是要连坐的！袁氏终日惶惶，既怕穆家倒台，又怕连累袁家，哭几次又觉得自己就不该嫁进穆家，穆长烨的安慰让她更加烦躁，袁氏口不择言说秦氏就是扫把星，穆家也根本就是蛇鼠一窝，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东西，穆长烨脸色一沉，一杯温茶泼在袁氏脸上。

　　她上去就要打丈夫，却被穆长烨一把抓住，“你要是觉得穆家连累了你，我现在就写了放妻书，说不得你和袁家能逃过一劫！”

　　袁氏嫁进穆国公府这么久了，这还是穆长烨第一次与她发生争执，袁氏知道自己没理，也不敢和穆长烨吵狠了，可穆长烨摔了手离开院子，几日都不曾回去。

　　袁氏依然害怕，但这次更怕的却是穆长烨动怒这件事，等到穆长烨出了门，袁氏才惊觉她根本不知道穆长烨可能会去哪里。

　　那段时日京中动乱不断，袁氏日日缩在府中不敢出门，直到传来穆长栒在西北打了胜仗的消息，袁氏才松了口气，可没等这口气松完，穆长烨回来了，一封休书扔到了她脸上。

　　与休书一起送来的消息，是秦家被圣上下旨满门抄斩，连秋后都等不得。

　　贤王想造反经验却不足，旗还没扯出来事情就先败露了，秦贵妃卸了钗环跪倒在勤政殿外，哭道贤王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额头撞在地上磕出了血，求圣上开恩。

　　圣上开了贤王的恩，却一杯毒酒赐死了秦贵妃，连带整个秦家也一并砍了，罪不及出嫁女，但秦氏的手不干净，圣上看在她腹中孩子的面子上愿赐她一个全尸，小太监捧着匕首、白绫和毒酒，让她挑个自己喜欢的。

　　秦氏一个也没选，她知道穆太后和清平郡主能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留她一个全尸，就能看在孩子的份上留她多活几日，穆太后不见得会救她，但圣上却会因为对穆太后有所顾忌而不敢妄动。

　　所以秦氏死熬着把元容生了下来，她抱着女儿想等着穆长栒回来，却又在穆长栒回京前夜，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她心中没几分悔意，却给穆长栒留下了一封血书。

　　她从嫁入穆家起就是在算计，穆家上下对她都极好，她却唯独对穆长栒说了句抱歉。

　　因为元容，穆太后到底还是出手把秦氏参与谋逆一事给瞒了下来，穆长栒进宫复命时，清平郡主抱着不满三个月的穆元容踏进了穆国公府的大门。穆元容本来是生不下来的，但秦氏一进宫就将她知道的都告诉了穆太后，只求能让她将元容生下来。

　　彼时京中没有人不怕清平郡主，她只是个郡主，但手里却有实权，袁氏每次进宫请安最怕的就是见到她，所以见到清平郡主进府，她不自觉往后面缩了缩。国公夫人亲自接过元容抱着，又问她太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清平郡主摇了头说没有，然后缓缓走至袁氏面前，让身边的管事姑姑兜头给了袁氏一巴掌。

　　袁氏不仅管不住嘴，甚至还没脑子，这样的大事，不去禀报穆国公，非要跑回娘家胡说八道，圣上一直看穆家不顺眼，若不是贾悠一直关注着穆家，恐怕穆家就会因为她这一句话而覆灭了，皇上的心思明显得很，他就是想灭了穆家。

　　袁氏捂着脸跪在清平郡主面前，开始后悔不该撕穆长烨给她的那张休书，她开始夜夜噩梦，害怕自己醒来就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真正逼疯她的，是穆长栒回京后宫中突然传来的太后懿旨。

　　穆太后下了懿旨赐婚，要把她的心肝肉清平郡主，嫁给穆长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