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寻欢》彧术

8、第八章 但他眼底的

　　老张常驻的那档真人秀开始了第二季的录制。
　　他很开心，因为又可以和哥哥们见面了。
　　沉欢也很开心，因为又可以去各地旅游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节目对老张很是厚爱，从嘉宾，导演到后期制作，几乎每个工作人员都把他当成团宠。面面俱到的照顾，让工作室的小秘书们极为省心。
　　录制第一期时，沉欢因为工作室的一些急事没有一起跟去。等他们录完，都已经是大半夜了，老张拿到自己的手机时，立马给她发了张照片。
　　老张：[帅哥和狗.jpg]
　　老张：小秘书，这条狗好大啊，我牵都牵不住。
　　沉欢打开来一看，好家伙，这狗脸都快比老张的人脸大了，那眼眸炯炯有神，两只耳朵高高竖起，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
　　欢子：好帅！
　　屏幕前的老张勾了勾唇，又抬头看了眼镜子，连他自己也觉得，今天的造型确实做得不错。
　　可惜沾沾自喜还没两秒钟，沉欢的信息又发了进来。
　　欢子：我以后也要养一条德牧。
　　老张一下卡了壳，好一会儿，才发出回复。
　　老张：哦。
　　这季节目的赞助商里有个很大的网络购物平台，对方邀请老张成为了这个平台国际版块的代言人。这是一个思维很年轻的团队，拍广告的时候，真可谓花样百出。
　　因为是购物平台，所以什么商品都得展示。
　　老张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拍口红。
　　导演坐在对面给他讲情景，因为这题目有点超纲了，他许久都没听明白，只能握着口红，一脸紧张地反复问道，“一会儿谁亲我？”
　　导演没回答，抬手在他颊边做了个手势，“一会儿灯一暗，就好像有个女生吻在嘴巴这边。”
　　老张一听，彻底慌了，“谁…谁…谁亲啊？”
　　旁边的工作人员解释了一句，“没有人亲，靠化妆。”
　　拍摄场地里声音嘈杂，人声不断，但这杂乱的背景音里，沉欢似乎听到了一丝细微的松气声。等她走进化妆间，唇边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
　　老张拍到一半就进来补妆了。
　　沉欢看着孙姐在他脸上化唇印，捣鼓了半天才慢慢成型，她不禁叹了口气，“这画口红印也太麻烦了吧，直接亲一个不就行了。”
　　孙姐瞥了她一眼，手中的动作继续着，“你想亲？”
　　“我……”沉欢一下哽住，抬手掩饰性地捋了捋头发，这才让颊边刚刚聚起的热意散去，她转开视线，低声说了一句，“我才没有。”
　　孙姐突然撸了把袖子，“那我来。”
　　沉欢猛地转回头来，一脸震惊，半天儿才说道，“孙姐，你都是已婚的人了，这要是让你老公知道，不好吧……”
　　孙姐一脸无奈的神色，“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愿意，那自然只有我迎难而上了。”
　　沉欢看着她，一时间心底思绪千回百转。
　　老张坐在化妆椅上，整个人一阵紧张，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待宰的羔羊。
　　就在沉欢心底的话即将涌到嗓子眼儿的时候，孙姐突然朝她笑了笑，“我开玩笑呢，难道你不是？”
　　沉欢吓得胸口一阵猛跳，这个孙姐，真是越来越狡猾了，差点她就上钩了。
　　拍完口红，老张开始拍枕头广告。
　　这个就厉害了。
　　等沉欢赶到片场，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布景，她不禁吓了一跳，但惊吓中又带着一丝喜悦，好家伙，一个广告竟然有床戏。
　　而且是老张一个人的床戏。
　　虽然因为害羞，他连着NG了好几次，但最终呈现的效果非常好。沉欢看的时候，面上始终保持着社会主义严肃，但心底已经不知道土拨鼠尖叫多少回了。
　　“哪一个国家的枕头，能让我更快地梦到你……”
　　撩人的台词，必须搭配一张清纯的脸蛋。这两样老张都有，而且在尺度的把握上，他也总能恰如其分。果不其然，这个广告播出的时候，在饭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粉丝们很快对出了下联：哪一个国家的床垫，能让我更快地睡到你……
　　沉欢在超话广场上刷到这个的时候，整个人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还无意识地踹了身旁的人一脚。老张看了眼腿上的鞋印，面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
　　她索性把手机递了过去。
　　老张看了一会儿，起初还挺正常的，慢慢地，后面的内容就变味了，到最后已经是没眼看了。自家粉丝什么德性，他也是知道的，可是没办法，除了惯着，他还能怎么办呢。
　　关掉屏幕，老张看向沉欢，“女孩子都喜欢听这些话吗？”
　　沉欢愣了一下，扫了他一眼，“那要看是谁说的了。”
　　老张点点头，等沉欢转开视线，他唇边的酒窝才慢慢显露出来。自从拍了这个枕头广告以后，合作方总是让他说些肉麻兮兮的话，他其实有些抗拒的，可要是粉丝喜欢，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沉欢刷够了手机，这才正眼看向身旁的人，眸光扫了一圈，“怎么又是卷毛？”
　　老张察觉出她语气里的那一丝嫌弃，不禁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卷毛，“不好看吗？可我就是天生的自然卷啊。”
　　“啊呀……”一旁的孙姐立马冲了过来，手里握着梳子，“马上就要录采访了，你千万不要再碰了！”
　　老张点点头，眼底露出一丝歉疚的神色。
　　沉欢扫了他一眼，“还行吧。”
　　这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一丝敷衍。
　　老张透过化妆镜看向沉欢，见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他顿了几秒，又问道，“你不喜欢卷发？”
　　沉欢没抬头看他，“没那么喜欢吧。”
　　老张的目光转了转，突然想起上学时候的事情，他不禁又追问道，“当年看上周之樾，却没看上我，是不是因为我自然卷？”
　　沉欢一下愣住，抬头看向老张，好一会儿，她将手机扔到沙发上，身子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站在化妆镜前，正想找这人好好理论一番，可一看到孙姐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心头就没由来地发慌。
　　孙姐扫了她一眼，一副早已对八卦免疫的模样，“你们那点子破事啊，我都已经一清二楚了，没什么好害臊的。”
　　沉欢暗自咽了口干唾沫，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有点害臊的。
　　老张依旧透过化妆镜盯着她，目光炯炯。
　　“快回答，老板问你话呢。”孙姐催促道。
　　沉欢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眼神闪躲了一番，她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什么看不看上的，大家都是好兄弟。”
　　“是吗？”老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阴阳怪气，“好兄弟后来还谈上恋爱了？”
　　沉欢一顿，低下身，两手撑在化妆桌上，转头瞪向他，“你对周之樾是不是有点过于关注了？”
　　这下换老张心虚了，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索性直接转开了视线，“我……就是关心一下好兄弟罢了。”
　　“好兄弟？”沉欢哼了一声，“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好兄弟？”
　　老张的声音低了几度，“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你看着我。”她突然命令道。
　　他一顿，愣了几秒，慢慢地转了头回来。
　　沉欢一脸不悦地扫了他一眼，“你还说我呢，当年可是有好多女生追你的，我不相信你没有一个心动的。”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我也当她们是好兄弟的。”
　　沉欢被气笑，右手猛地拍了下桌面，她咬牙切齿地威胁道，“既然都是兄弟，那这事儿我们就算扯平了，以后不准再提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化妆间。
　　望着她的背影，孙姐不禁摇了摇头，这还只是个员工呢，就已经嚣张成这样了，要是哪天真成了老板娘，那还得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有些同情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若有所思的关系，沉欢当晚竟然梦到了周之樾。
　　她梦到了高三的那个学期，他总是给她买各种小零食，还会在寒风中站在单元楼前的树下，就为了跟她多说几句话。还梦到他半夜给她发信息，她被惊醒，又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沉欢睁开眼，太阳穴一阵丝丝拉拉的痛意。
　　打开手机屏幕，发现周之樾的聊天对话框出现在了前排。她一愣，点进去看，原来昨天半夜他真得给她发过信息，可惜没等她阅读，信息就被撤回了。
　　这竟然不是梦。
　　沉欢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虽然他们是不欢而散的，可这么多年的友谊也不是能随便抹掉的。或许她可以主动发一条信息？可是该说些什么呢？她并不想越过朋友这条界线，但这不代表她对他完全不在乎。
　　想着想着，手指不小心点进了他的主页。
　　沉欢发现自己被屏蔽了。
　　这一刻所有的愧疚都烟消云散了。
　　老张去一个风景优美的海岛录节目，工作室好几个小姑娘都想跟着去，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沉欢自然也在其中。她从来没去过海岛，好几天前就已经兴奋地做好了攻略。
　　出发去录制前，老张换好了衣服出来，他随口问道，“今天你们谁跟我去？”
　　屋里的几个人都各怀心思，彼此看了一眼，纷纷陷入了沉默。
　　老张愣了愣。
　　上飞机前一个个都抢着要来，到了又不想跟着去干活了，心底打的什么算盘，现在是连遮掩都不做，全写在脸上了。
　　“小秘书？”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沉欢心头一跳，感觉自己被点名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差不多已经是了。这称呼仿佛是她的特称，他似乎从来不会这么叫别的同事。
　　抬起头，果然对上一双清澈无害的眼眸。
　　沉欢已经在心底忏悔了，但嘴上还是轻声说道，“我……今天休年假。”
　　面前的人一听，突然就霸总上身了，眉一挑，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沉声问道，“谁给你批了？”
　　沉欢没有理会他，但心底的愧疚却越来越重，她忽然站起身，朝老张走了过去，“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事情要商量。”
　　老张满脸的问号。
　　可是没等他回答，沉欢直接把他从沙发上赶了起来，毫不怜惜地推出了门外。
　　他望着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是他好像也没有办法。
　　就这么干等了几分钟，门被重新打了开来，沉欢一脸凝重地走到老张面前，“结果出来了，今天苏茗跟着你去。”
　　老张朝里面看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纸团，应该是抓阄了，当事人还魂不守舍地坐在地板上发呆。他不禁又看向沉欢的方向，她依旧一脸的沉痛，也不知道在演些什么。
　　从来就没怕过他，这会儿倒是装模作样的。
　　想到这儿，老张暗暗叹了口气，他拧眉扫了她一眼，“记得带点好吃的回来。”
　　于是在他苦兮兮地做各种任务时，沉欢正一身亮丽地穿梭在热闹的夜市之中，美味的水果，特色小吃，连海岛的夜风都带着一丝别样的温热。
　　等她吃饱喝足，拎着一大堆打包盒回到酒店，刚坐下没一会儿，苏茗刷开了房间的门。沉欢往玄关处张望了几秒，看了眼时间，“今天录制得这么早？”
　　苏茗没说话，换好鞋子走进来，坐到沙发上，面上神色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沉欢察觉出了她的情绪。
　　苏茗忍了一会儿，“欢姐，老板受工伤了。”
　　“什么？”沉欢一愣，立马从床上站了起来，“怎么又受伤了？”虽然嘴里问着，可没等苏茗回答，她已经快一步地冲到玄关，换了鞋子就推门而出。
　　“我还没说完呢……”苏茗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可惜沉欢急得根本没听到，气喘吁吁地停在老张的房门前，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了。等着门开的那几秒真得让人很煎熬，但沉欢没想到的是，来开门的竟然是他本人。
　　老张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还在发愣之际，沉欢已经将他推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哪里受伤了？”她上下扫了他一圈，但似乎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老张不说话。
　　沉欢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是内伤？”
　　他摇头。
　　沉欢沉默了几秒，试探地问道，“会有后遗症？”
　　面前的人突然一颗头摇得像拨浪鼓，平时素来温和的眼神里倒是带着难得的坚定，“没有。”
　　沉欢这下真有些急了，“那你给我看看啊，到底哪里受伤了？”
　　老张突然开始脸红，再一点点地蔓延到了耳根。
　　“我要生气了。”她说。
　　“不是我不肯。”老张连忙解释，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是，是我不能……”
　　“你身上有哪里是我不能……”沉欢猛地脑子一热，话到嘴边却又哽在了那里，因为目光无意间触及到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好一会儿，她抬头看向老张，“……难道是那个东西？”
　　这下老张连脖子都红了。
　　他转开了视线，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点了点头。
　　沉欢有些不太理解，“这明明是个正经节目，怎么会伤到那里呢？”
　　老张一怔，触电似地将头扭了回来，看着面前的人，他心头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对男人太不了解了。这个东西其实很脆弱的，走路都能伤到。
　　想了想，他又解释道，“骑车的时候不小心顶着了。”
　　沉欢愣了几秒。
　　“哈哈哈哈哈……”一瞬间整个房间里只有她的笑声，还是360度立体环绕的。老张默默地看着她，都有些害怕她把自己笑抽筋了。
　　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有点同理心了？”
　　沉欢一边擦眼泪，一边含糊地说道，“我都没有的东西，怎么同理啊？”
　　老张有些不太想搭理她了，独自一人走到角落里的沙发旁，闷闷地坐了下来。感觉沉欢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他不禁问道，“好吃的呢？”
　　“啊……”她一声低叫，“我忘记了，刚才出来得太着急了。我这就去拿来，给你好好补一补。”
　　老张一时有些无语，还没回答，面前的人已经火急火燎地推门走了出去。
　　后来这期节目播出的时候，沉欢当着他的面，进度条来来回回拉了不下十次，那个笑声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背过气去。
　　“有那么好笑吗？”他问。
　　沉欢点点头，一边抬手擦了把眼角的泪水，一边又去拉进度条，嘴里念叨，“不能再看了，这是最后一遍，来来来，你也一起看。”
　　说实话，老张有点看不下去。
　　惨不忍睹。
　　身边这人都不知道心疼他，一看到屏幕里的画面，他就想起当时录制时的场景，那个痛，到现在还记忆犹新。而且看一次就想起一次，实在太折磨人了。
　　“哈哈哈……”沉欢又开始笑，这次竟连口水都笑出来了。
　　老张突然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想起之前上节目的时候，被问到会不会吃女朋友的剩饭时，有个队友在一边补充说是口水流到饭里的那种，他当场就发出了灵魂拷问：为什么我的女朋友会流口水啊？
　　现在看到沉欢这副样子，老张突然就有些明白了。
　　他抽了张纸巾，手伸到沉欢嘴边，仔细地擦了擦，一连串的动作，自然中又带着一丝娴熟，仿佛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一样。
　　沉欢愣了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瞄了他一眼，连忙伸手捂住了嘴边的纸巾。
　　综艺录制还在继续。
　　这一季迎来了史上最刺激的间谍大战。
　　常驻嘉宾里有高智商的，也不乏老戏骨，几个人性格迥异，看起来傻不愣登，加起来的心眼可能有几百个。再加上综艺的设定新颖有趣，节目看到这里，吸引沉欢的已经不止老张一个人了。
　　不过那一期他确实太不争气了，刚出场没多久就光荣牺牲，直接被运送到了酒店。一直以为会有复活的环节，结果一个人待了整整八个小时。
　　戴着吉祥物的头套练舞，一个人深情歌唱，还找到一架琴音不准到家的钢琴，玩游戏，跟工作人员打牌，还去游了泳……最后濒临崩溃的时候，他向节目组哀求，“我不能出去，那能不能把我的工作人员放进来？”
　　于是沉欢去了酒店，带着他最爱的手提电脑。
　　一摸到编曲软件，老张整个人都开始容光焕发，一点也不无聊了。其实他每天的行程真得排得很满，写歌作曲都是用的挤出来的破碎时间。况且今年他本就有发个人专辑的打算，所以这任务显得更重了。
　　他专心编曲的时候，沉欢就在旁边写小说，俩人互不干扰。
　　为了能随时记录灵感，她特意买了个小型的蓝牙键盘，只要把手机横过来，就可以随时随地写小说了。虽然屏幕不像电脑那么宽敞，但胜在携带方便。
　　霹雳吧啦写了一会儿，沉欢突然感觉耳后一阵呼吸声传来，转头一看，她吓了一跳，老张不知何时竟坐在了她身旁。
　　“这就亲上了？”他一边问，一边凑向手机。
　　沉欢一怔，连忙伸手捂住了屏幕，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人，“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张也看着她，“就刚刚嘛。”
　　沉欢一脸的警惕，“你看到什么了？”
　　他转开了视线，“你这捂得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她哼了一声，“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亲上了？”
　　老张一顿，清咳了一下，他扭回了头来，“好吧，我承认，刚才那一页的我都看到了。”
　　这无疑又是丑媳妇提早见了公婆。
　　沉欢有点恼羞成怒，怒完又开始一阵脸红。好巧不巧的，这么清水的文，难得写到这样特殊的情节，怎么就突然被偷看了呢？
　　“那亲完以后会发生什么吗？”老张一脸好奇地问道。
　　沉欢的眼底划过一丝异样，笔下的男女主目前正是感情升温的时候，亲嘴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激烈的，但她不能说，于是淡淡地答了一句，“没有什么，这个章节就结束了。”
　　老张不禁一脸的失落，“你这么写，读者会失望的吧。”
　　沉欢愣了几秒，低声道，“我没有读者。”
　　老张有些发懵，“为什么？”
　　“这本小说还没有发表，我打算写得差不多了再去网上连载。”沉欢解释道。
　　他沉默了几秒，“一个人写会有动力吗？”
　　“有时候会觉得孤单吧。”沉欢想了想，“之前试过连载的，可是我太敏感了，太容易受读者影响。但其实不该这样的，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桩生意，只要能写出自己想要的就够了。”
　　老张看了她一会儿，“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沉欢掀了掀唇角，“你又不擅长写作，这种关乎灵感的事情，能帮上什么忙？”
　　“不是这个。”他连忙摇头，“你试试换个思路，或许你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
　　沉欢明白了，但她几乎是立马就拒绝了，“没必要，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老张看着她，忽然抿了抿唇，颊边的酒窝显现，“嗯，听你的。”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顿了几秒，“不过发表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要去看，我不相信亲完会没有后续。”
　　沉欢愣怔，一记眼神直接刀子般地瞪了过去。
　　老张连忙拍了拍脑门，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啊，好像突然来灵感了，我继续去编曲了。”
　　看着他的背影，沉欢好气又好笑，想起方才的问题，她不禁陷入了沉思。一个人写作怎么会有动力呢？很多时候她也只是强撑着罢了。所以总想靠他近一些。
　　追梦路上他才是那盏明灯，照亮了自己，也照亮了她的路。
　　下半年的时候，有个全球知名的珠宝品牌来谈合作，沉欢也开始关注这个领域。珠光宝气的首饰，大概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只是价格让人望而却步。
　　趁着他们谈话的时候，沉欢站在展示柜前，盯着橱窗里的饰品一样一样地看着。突然感到一阵光芒万丈，她连忙停了下来，双腿许久都没有再动。
　　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我结婚的时候，我老公买得起这个就好了。”
　　沉欢的目光黏在橱窗上，脚下缓慢地挪动着，可还没走出一步，突然耳边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他要是买不起，我买给你。”
　　她吓了一跳，转头对上老张清澈的眼眸。那眼睛里满是认真，似乎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可她看上的是婚嫁戒指啊，沉欢愣了几秒，“我和他结婚，你给我买钻戒？”
　　这样一听，老张自己也感觉不太妥了，可真得很少看到沉欢对什么东西流露出方才那样的渴望，想了想，他解释道，“你就当是婚礼赞助。”
　　沉欢怔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张转身离开，她还微张着嘴愣在原地。
　　其实那天除了那枚钻戒，还有旁边的一条项链，沉欢也看了好几眼。没想到过了几天，老张就送来了那条项链。除了惊讶，她还有种心有灵犀的喜悦。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沉欢盯着他，嘴角还微微上扬着。
　　老张抿了抿唇，颊边的酒窝显现，“看得都走不动路，应该是很喜欢了。”
　　沉欢不禁有些好笑，思索了几秒，“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他一愣，摇了摇头，“不是啊。”
　　“那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她问。
　　老张托着腮帮看她，“想送就送，不需要挑日子。”
　　沉欢一时心头有些五味陈杂。
　　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挺直男的，但真得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心思又细腻得不行。做他的家人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只可惜有血缘关系的已经暂时没名额了，老婆这个岗位又竞争激烈得很。
　　沉欢想起之前录综艺，节目组给他安排了一个“女儿”，故意对他各种刁难。他整个人除了手足无措，并没有一丝的不耐烦。
　　录制结束后，他跟她聊起这个事情，“小欢，养女儿真是太难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她，也不知道她到底要什么。”
　　“那当然了。”她头头是道地给他分析了起来，“养女儿之前，你还得先经历别的呀。你得先有个女朋友，然后做别人的老公，再做爸爸，这些都体验一遍，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那时他点点头，“说的也是。”
　　沉欢能感觉出来，他对爱情，婚姻是充满幻想与渴望的，就像每个普通人一样，只是特殊的职业，让他多了一些别的牵绊。
　　想到这儿，沉欢的心情莫名开始低落，她突然轻声问道，“如果你以后有了女朋友，会让我帮你给她订花吗？”
　　“啊？”老张一时愣住。
　　沉欢解释道，“我是说，以小秘书的身份。”
　　“不会。”他几乎是立马摇了头，思索几秒，又补充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肯定要自己亲力亲为。”
　　沉欢一顿，原本就复杂的心情不禁越发烦乱了。她应该要松口气的吧，可是一根绳子抽掉了，另一根却缠了上去，她还是觉得勒得慌。
　　“你这问些有的没的，也不让我帮你把项链戴上？”老张突然站了起来，绕到沉欢身后，从小盒里取出项链，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该不会才两天就喜新厌旧，不喜欢了吧？”
　　“怎么会。”沉欢扫了他一眼，配合地将披散的长发拨到一边，等老张扣好项链，她的目光转向面前的化妆镜。
　　锁骨链很美，也很适合她，沉欢这人从小就有个优点，与其说是眼光精准，倒不如称之为只选适合自己的。想到这儿，她的视线微微上移，看向了镜子里的那个人。
　　但也仅限于挑物件吧，不包括挑男人。
　　老张准备在今年发专辑了，离计划的日子越近，各种事情就越烦心。加上还要参加一些团队的行程，他每天都忙得分身乏术。
　　先行曲发布以后，整个饭圈的期待值拉满。在一个音乐节上，老张准备表演新歌首秀，这也将成为他的solo出道初舞台。
　　可惜在表演前夜，其中一个女伴舞不慎扭伤了脚，被送去医院急诊，医生不建议她短期内运动。那位舞者很抱歉，打算咬着牙扛伤上场，被老张拦住了。嘱咐她好好休息后，其他人都聚到了练习室里。
　　气氛很沉重。
　　虽然编舞师也在现场，可以选择变队形，但主要时间太紧急了，而且女舞者总共就只有两个，剩下一个单数，变队形的话只怕要从头推翻了。
　　可这个节骨眼，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国城市，到哪里去找个现成的女伴舞呢？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沉欢站了出来。
　　“要不我来试试？”她问。
　　老张愣了一会儿，随即皱了皱眉，脸上难得的严肃神色，“小欢，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沉欢有点想揍他。
　　“我认真的。”她说。
　　感觉他还是不相信，沉欢索性直接走到了在场唯一一个女伴舞面前，让她把动作从头到尾教了一遍。沉欢学得很快，而且跳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风格，如果受过训练，那绝对已经不是初学者了，如果没有受过训练，那就是纯粹的天赋异禀了。
　　老张看得一脸呆愣，好一会儿，两只酒窝都露了出来，“小秘书，你这也太厉害了吧，平时都没见你练舞，怎么能一下子就跳这么好呢？”
　　沉欢透过练习室的落地镜看向他，“我这叫饭随爱豆。”
　　老张不禁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有些好笑，连忙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作为一个优秀的打工人，每天都让自己的老板开心是我的职责所在。”
　　老张点点头，心想着，要是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来吧，我们先把队形走一走。等下你们就可以去休息了，我自己一个人再琢磨琢磨。”沉欢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恰好那个女伴舞走了过来，她轻声问了一句，“有贴身热舞吗？”
　　其实这个舞台的练习室版本沉欢是看过的，但是一些细节已经忘记了。
　　那女伴舞是个外国人，中文不太好，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有。”
　　沉欢顿时满心期待，虽然记忆里没有这样的环节，但没准后来改过了呢？可等站好队形，沉欢看了下自己的位置，再看向老张的位置，距离起码有两米，中间还隔了好几个男伴舞。
　　这就叫贴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去想这些了。
　　其他伴舞一离开，沉欢开始练动作，虽然学会得很快，但是跟音乐的时候还是出了一些问题。有些拍子跟不上，有些又会抢拍，最差的时候，连动作都漏了好几个。
　　可沉欢已经练得满头大汗了，她不禁有些懊恼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老张走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已经很好了，比我刚做练习生时跳得都好。”
　　沉欢叹了口气，“太难了，早知道平时你练习的时候，我也跟着一起练了，也不用像现在这么着急。”
　　“你想练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老张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来，我带你一起练。”
　　休息过了一会儿，沉欢又有了力气，也有了信心。
　　这一练竟直接练到了凌晨两点。
　　沉欢还想再来，被老张一把拉住，“好了，你该去休息了，已经熬夜了，不能再通宵了，不然上台状态会很差的。”
　　沉欢的眼皮其实已经很沉了，但整个人还是有些焦躁，“这样就行了？这种程度就能上台了吗？”
　　老张一脸确信地点点头，“作为一个伴舞，你已经合格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啊？”沉欢顶着困倦的双眼看他。
　　老张有些好笑，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傻瓜，我骗你干嘛？而且我对舞台很严肃的，就算是你，也没有例外。”
　　听到这话，沉欢稍稍安心了下来。
　　“倒是你，竟然会跳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都不肯告诉我？”他质问道。
　　沉欢愣了几秒，“没有人知道，你是第一个。”
　　老张连忙松了口气，她沉默的这一会儿，差点情敌那三个字就脱口而出了，还好她及时接话了，不然免不了又要挨一顿骂，而且沉欢的回答，他很满意。
　　想到这儿，老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去睡吧。”
　　沉欢这一夜都没睡安稳。

　　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睡着了没有，似乎是过了没多久，她就早早地醒来，立马翻身下床，洗漱了一番后又冲进了练习室。
　　直到临上台前，沉欢整个人还惴惴不安的。
　　老张看出她的情绪变化，特意穿过人群走到她身旁，“怎么了？”
　　沉欢跺了跺脚，样子有些忧愁，“老板，我紧张。”
　　这是在跟他撒娇吗？
　　老张的心头似乎有一阵细微的电流穿过。
　　“有我在，没事的。”他突然朝沉欢张开双臂，“来，抱一下。”
　　沉欢还在哆嗦，可面前的人都主动送上门了，她连忙伸手抱了上去。
　　虽然拥抱是挺亲密的一个行为，但老张的动作很绅士，相比沉欢就不一样了，哪怕再紧张，她还是不忘趁机揩油，手在他腰间摸索了好几下。
　　老张好气又好笑，好在放开的时候，沉欢的情绪似乎缓解了一些。
　　场馆里的音乐声响起，粉丝的尖叫一阵盖过一阵，气氛很热烈，沉欢莫名有些恍惚，以前这样的场景，她是坐在台下的人，如今却跟着他一起在台上表演了。
　　这种转变有些奇妙。
　　虽然一开始还是很紧张，但跳着跳着，沉欢感觉自己回到了练习室的时候，只要能看到老张，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就会很安心。
　　表演到最后，沉欢开始享受舞台。
　　音乐声结束，大家陆续离场。刚走到后台，沉欢就绕到了老张面前，一脸兴奋地盯着他，“成功了！你的个人初舞台，也是我的初舞台。”
　　沉欢高举着双手欢呼，“张歌手，solo快乐！”
　　老张的眼眸里慢慢蕴起一丝笑意，演出的妆造很闪亮，场馆的灯光时不时地打照在他身后，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在五彩斑斓的光晕里。
　　那是大明星的模样。
　　但他眼底的碎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沉欢想起了不久前，那个在后台领奖的男孩儿，受宠若惊地握着属于自己的第一个音乐奖项，那个哭着说要带领华语音乐走向世界的热血少年。
　　梦想二字总会让人热泪盈眶。
　　以前看着他追光，现在她也参与进了他的梦想。哪怕前路是荆棘遍布，腥风血雨，她也会陪着她的少年一路登顶。就像他说的那样，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努力决定了未来站立的高度，所立之处决定了入眼的风景。
　　这年的生日月，老张的首张个人专辑正式发布，他开始打造自己的音乐王国了。